凡煙小說

第二章 煙雨西塘【手打VIP】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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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安迪的退學,梅飛飛的大學生活終於開始變得輕松自由。

她再一次加入了學生會,並且最終做到宣傳部長。她多才多藝,除了腳傷不能再跳舞,Z大其他的社團也常常見到她活躍的身影。課餘活動豐富多彩,卻沒有耽誤功課。不得不說她有讀文科的極好的天賦,成績一直在班上排前三。只有一個名額的一等獎學金,也年年都拿到手。

大二的時候,她順利通過了司法考試,並開始在一家律師事務所做兼職。由於前世有工作經驗,很快就做得如魚得水。因為對法條的制訂走向有前瞻性,她在做助理的時候就贏了幾場大官司,這使她大受賞識。一年助理期滿,立刻正式受聘。

這間事務所原本不大,但隨著她手上處理的官司越來越大單,名氣也越來越響。再過一年,梅飛飛已經成了三個合夥人之一,這所也成了G市的金牌律師事務所。

但她做律師,用的不是本名。外人只知“立仁律師事務所”是G市勝訴率極高的大所,所裏的女律師飛歌,年輕、神秘,甚少接案,但卻是一接即勝的大師級人物。但“飛歌”就是Z大中文系大三學生梅飛飛,這一點無人知曉。

在Z大,除了江玉容與周子易,也沒有人知道她還有這個身份。甚至連周子易也不知道,她已經是G市律師行業名聲極響的人。

這兩年所得的收入自然不菲,但梅飛飛知道,2007年以前的股市基本都是只漲不跌,所以她又用這筆錢買了幾支大股票。等到大學畢業的時候,她的資產已經足夠在G市購置幾處房產。

然而,她並不想做專職律師。法律,只是謀生的一種手段,卻不是她的興趣所在。所以畢業在即,她也像其他同學一樣去求職。只需將她在Z大四年的成績單和簡歷拿出來,已經有許多企業、單位搶著要。現在不是工作挑她,而是她在挑工作了。但偏偏她挑來挑去,還是興味索然。

基於上訴種種原因,最後她決定先不找工作,甚至把律師所的事也先放下。反正她是老板,不上班沒人敢炒她,一年只要接上一兩個大CASE,就不愁吃穿。

她想出去走走,去不同的地方看看。

前世,除了家鄉和B市,她幾乎沒去過什麽地方。傅遠的工作從年頭忙到年尾,按理說他作為總裁,起碼該有年假,但他卻從來沒有休過,出差也永遠是為了工作。他曾經帶她一起出過差,但這種出差難免都要陪他出席各種應酬,於是,兩三次之後她就再沒有興趣和他出門。

如今既然有時間,經濟上也允許,而且無牽無掛,為什麽不自由地去浪跡一次天涯呢?

三年來,追求她的人並不少。但也許是因為安迪的陰影還未完全過去,也許是因為這些人都不夠好,也許是因為其他某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原因,總之,再沒有人能讓她動心。

周子易謹守著兩個人的約定,也一直在以實際行動在證明著他的愛意,但無論如何,梅飛飛與他的關系,卻仍然在好友與情侶之間的暧昧中徘徊。

經過前世的傅遠,今世的安迪,她早已不再是當初那個單純迷糊的女子。

現在的她,能夠清楚地認識到:怦然心動,未必是愛;感動莫名,也未必是愛;即使是相互吸引,互有好感,那也不代表一定會是愛情!

至於什麽是真正的愛情……她沒來由地想起傅遠,卻又搖搖頭。--真正的愛情,她還需要再學習。

**

“飛飛,你真不應該這麽說!”傅遠的聲音聽起來沒了平時的溫和。

梅飛飛一愕。她剛和周子易吵完就給他打電話,本想吐一吐苦水,沒想到他居然會是這種語氣。一陣不悅立即湧上心頭,她閉了嘴不再吭聲。

“怎麽?生氣了?”傅遠似乎感受到她的情緒,再開口時語氣已經放軟。

梅飛飛仍不說話。

那邊也沈默了,隨即傳來一聲極低的嘆息,傅遠輕輕地道:“我知道你不喜歡受約束,但他只是關心你。”

“這是打著關心我的旗號在幹涉我的生活!”梅飛飛不悅地道,“我在你們眼中到底是什麽?三歲的孩子嗎?不懂是非只會惹禍的傻瓜嗎?”

“飛飛,”他嘆息,“當然不是這樣!你是G市的名律師飛歌呢!”

她差點被他這句話噎死,一時想氣不能想笑不得,半晌只能嘟囔道:“不敢當,過獎了!”

傅遠輕笑一聲,又溫言道:“這幾年,周子易一直守著你護著你,什麽事都以你為先,為你著想。今天你這樣說話,實在是有些……不太妥當。”

梅飛飛原本確實覺得自己理虧,這時悶悶地道:“我沒有說他不好,只是……我和他,分明就是兩個世界的人。現在我簡直一看到他就想吵架。”

“唔,”傅遠似乎在憋笑,“你說的,會不會太誇張了一點?”

“誇張?哪裏有誇張?”梅飛飛憤然道,“我玩網游就是單純為了放松心情,他說我玩物喪志;我看美劇是為了聽聽英語,他說我太過無聊;逃課是因為老師說的那些我都懂了,還有其它事要做啊,他卻說我無組織無紀律!”

“呵呵……”傅遠輕笑,“本來也沒說錯。”

“即使他說得有點道理,但這是我自己的私事,他憑什麽指手劃腳啊!”

“飛飛,他是為你好。”

“什麽為我好?我哪裏不好了?”梅飛飛爭辯道,“更何況,網游我又沒上癮,美劇我也沒中毒,逃課也有江玉容幫我掩護,就算被逮著,輔導員也不會把我怎麽的……這些根本就不是原則問題。”

“但對他來說,這就是原則問題!”

“那他的原則也太多了!”

“為什麽,不能遷就一下他呢?既然對你來說不是原則問題。”

“因為……”她沈默了,“我不愛他!”

“飛飛……”傅遠還想說什麽,梅飛飛打斷了他的話:“你別再說了,我知道你什麽意思!這幾年你一直想著我和他能夠走到一起。但是,我現在明確告訴你,不可能!”

傅遠沈默著。

“我們的性格相差太遠,我隨性,他刻板,我感性,他理性,偏偏又都不肯讓步。”梅飛飛說到這裏,語調放低了,“從前,我以為只要有愛,無論為那個人做什麽我都會快樂。但是,現在我不想再這麽去愛一個人,這實在太累了!我想有更多的自由,想要無拘無束,想能夠不再為了任何人,做出違背自己意願的事!”

“你真的認為,我和周子易在一起就會幸福嗎?我不愛他,所以不願為他改變自己。倘若如你所說,他愛我,那麽,愛我的話為什麽又不能遷就我呢?對!他是能給我安全感,但太多的安全感,卻會成為一種禁錮的牢籠。而我,想要做自由飛翔的梅飛飛!”

她一口氣說完,頓時覺得心中暢快無比。三年來,對於自己和周子易的關系,她原本也想得不是太明白,但今天,不知怎麽的,說著說著,便豁然開朗了。也許是因為畢業在即,轉眼就要各奔東西……

傅遠靜靜地聽她說完,良久才低低笑了一聲:“果然是大律師啊!我都被你說得啞口無言了。”

“大律師又有什麽用啊!”梅飛飛似嗔似怨地道,“還不是給你們兩個人管得死死的。以為我不知道麽,周子易這麽管著我,其實還不都是你的主意!”

“這話又從何說起?”傅遠的笑聲聽來如飲醇酒,“我只是囑咐他好好照顧你,卻沒有叫他緊盯著你到這個程度啊!”

她和他說的,還是三年前傅遠與周子易第一次見面時的那番交談。

那時候,周子易正認著死理,寧可自己同受處分,也不肯放棄追究誣陷他的張凡。是傅遠一番話說服了他。

他說:“勇於堅持正義固然值得褒揚,但盲目的堅持則未必可取。張凡這樣的富家子弟,受一個小處分,根本無關緊要。而對你來說,一個處分卻可能影響終身。何況張凡只是受人指使,並非幕後主謀。用你的終身前途,去換一個二流角色的小小處罰,這樣的堅持,真的值嗎?”

“飛飛把你當作好朋友,這件事她一定已經非常愧疚,若是你再受了處分,你讓她怎麽安心呢?你如果真的愛她,就應該考慮她的感受。”

“我和飛飛是好朋友,但我離得太遠,而在G市,她又沒什麽可以依靠的人。你想保護她,首先應該懂得保護自己!”

最後,他拍了拍周子易的肩膀:“兄弟,我可是把她交給你了!”

就是這麽一番話,讓周子易幡然醒悟。而“偷竊”事件,最後在各方的共同協調之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所有人都沒得到追究。

後來安迪退學,雖然Z大實際上已經沒有什麽人會來找麻煩,但周子易從那時起,就把保護她當作了一種責任來履行……

此時梅飛飛聽傅遠這樣說,思及往事,不由嘆了口氣:“可這就是他的照顧啊!如果換作別的女孩,也許喜歡還不及吧?可是我,傅遠,我真的無福消受!”

“好吧!”傅遠無奈地道,“不管怎麽說他也是一片好心,你該和他好好再談談,即使做不成情人,還是可以做回好朋友的。何況,你這一次出門,完全沒有打算好什麽時候回來吧?是不是也應該好好和他道個別?不要給彼此留下什麽不愉快的回憶……”

“有沒有人對你說過,你真的好嘮叨啊!”梅飛飛撅嘴,“我記得你以前沒這麽多話的!”

“是嗎?”傅遠頓了一下,越發無奈,“那好,就說這麽多。什麽時候出發,要去哪裏,一定要先告訴我!”他反覆叮囑。

“知道了,傅經理!”她撇嘴。

**

兩人再閑扯幾句,掛斷了電話。

梅飛飛沒有喊錯,今日的傅遠除了是正在保研就讀中的碩士生,更是一家大型基金公司的高級基金經理。他眼光準,出手狠,慕名找他投資理財的人,大概比找她打官司的人還要多!

這個人與前世那人真的有太多不同!

前世的他雖然也算精英之才,卻是規規矩矩地讀完本科,又踏踏實實地從底層做起的。今世的他,則極早地就展現出一個商業精英的才幹與能力。這幾年來,股市的漲跌,房地產的飛漲,石油價格的一路攀升……這一切都被眼光獨到的他悉數料中。梅飛飛是因兩世為人才能知道,相形之下,更顯得他極富商業頭腦。

對待她的態度,也與前世那人相去甚遠。他的話多了,語氣總是溫和柔軟,對她生活中的細節,雖然遠隔千裏,卻關心得無微不至。對她喜好的事物表現出興趣,即使不很熱衷,卻多少也能談上幾句。他會耐心傾聽她的話語,對她常有的異想天開流露出會心的笑意……

這種感覺真的很……奇妙!

他是傅遠,卻又不是傅遠!他的身上明顯仍然有著前世的沈穩與冷靜,卻又多了今世的理解與包容。

倘若非要說有什麽不妥,那就是,他的言行舉止之中,似乎常常隱忍著一種深沈的憂傷與痛苦。這種感覺總是稍縱即逝,以至於梅飛飛最初以為是幻覺。然而,當反覆地感受過幾次之後,她終於認定這是真實的。只是,這種憂傷與痛苦是為了什麽呢?

在她的記憶中,他的一切都很順利。前世如此,今生也是如此。唯一的不同是,自己高考之際對他的拒絕,以及毅然決然地來到G市的選擇。難道會是這個原因?

她沒有問過,因為知道他不會說。

會說的話,早已經說了。

**

梅飛飛回到宿舍,江玉容和譚小冰早就回了。推門而入之時,她恍惚回到了第一次踏進這寢室的那天。那時候,這兩位舍友也正忙著收拾東西。如今一晃四年,她們卻是在收拾著要各奔前程了。

江玉容,實習時仍然和她保持著閨蜜關系,已經在G市某外企找了一份文案策劃的工作。

譚小冰,因為是家裏的老大,不願留在G市,決定回家鄉一間學校去做老師。畢業之後,只怕再也不能見面了吧?

李麗雅早已搬回家了。她是G市人,自然留在本市。因為在宿舍的時間少,與其他三人關系並算不得太親密。梅飛飛軍訓時為了扶她而受傷,她倒是一直記在心上,因此,對梅飛飛的態度又特別熱絡點。

此時梅飛飛正在楞神,江玉容回頭看到,不禁笑盈盈地問:“怎麽了?不認識我們了?”

“怎麽會不認識?就是化成灰也認識!”梅飛飛回過神來笑道。

譚小冰沒有說話,臉上卻也笑得動人。

**

這一晚三個女孩一起去吃宵夜。這是大學四年頭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三人要了幾瓶啤酒,喝了個底朝天,嘻嘻哈哈地鬧了一晚,把四年中點點滴滴的小事侃了個遍。這才相扶持著搖搖晃晃地回去了。

譚小冰畢竟平時喝得少,回到宿舍便一頭倒下了。梅飛飛與江玉容平時就愛玩,兩瓶啤酒根本不算什麽。於是兩人出了宿舍門口,站在走廊上繼續聊天。

小青樓院子裏的玉蘭樹,四年以來已經長到了五層樓高,滿樹的花香在空氣裏彌漫著,幽遠而又溫馨。一點小酒下肚,兩個人都覺得臉上發燒,夏日的夜風撲面而來,顯得分外清涼。

“飛飛,真的打算先不工作嗎?”江玉容問。

梅飛飛輕輕地“嗯”了一聲。

“那,周子易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梅飛飛好笑地道。

“你和他……”

“我和他?我和他怎麽樣,你不是很清楚?我只是把他當好朋友。”

“可是我看他癡情得很呢!”江玉容撇嘴,“你就這樣跑了,他沒意見嗎?”

“呵呵,能沒有意見嗎?”梅飛飛笑道,“可是,你不覺得,他對我更像是在管教女兒嗎?”

江玉容“撲哧”一笑:“你這麽說,我還真有點覺得是……哈哈!”

梅飛飛也笑出聲來,末了又嘆道:“當然,我還是要和他好好說清楚的。不得不說,他對我,其實還是挺好。就是,我和他怎麽也說不到一塊兒去!”

江玉容點頭:“是,你倆性子差太遠!”

“哎,”梅飛飛像是想起什麽,用手肘捅了捅她,“你呢?”

“我什麽?”江玉容不解。

“你那位師兄啊!”

江玉容一楞,立時反應過來,不禁沒好氣地瞪她一眼。

“他不是還在G市嗎?現在你也畢業了,還不和他說清楚?都這麽多年了……”

江玉容不語。

“餵餵,江玉容!我可提醒你啊!出去社會和在學校可不一樣,萬一他要是被人追跑了,說不定馬上就生米煮成熟飯了!”

“不會的吧?”江玉容疑道,“大學四年,英文系那麽多美女,他都沒有談戀愛呀!”

“嗨,緣分這種事,那可說不定!”

“這樣嗎?……”

“容容你到底猶豫什麽啊!這一點都不像你嘛!”梅飛飛皺眉,“你不是說過不會後悔的嗎?那就勇敢一點啊!最多……最多就是被拒絕麽……”

“那倒是啊!”江玉容點頭。

“容容!”梅飛飛正色道,“我說句實話,可能不好聽,但你別見怪啊!”

“嗯,你說!”

“女孩子的青春經不起耽誤!我真心希望你趕緊和他挑明了說,如果他心裏也有你,那算是皆大歡喜,如果他不愛你,那你還是乘早死了心吧!”

“你是說……”江玉容猶豫。

“對!天涯何處無芳草,你別告訴我,你這輩子只愛他一個人啊!”

江玉容想了想,搖搖頭,再搖搖頭:“我……我也不確定……”

梅飛飛以手扶額:果然愛情中的女人智商都為0!平時爽爽快快的江玉容,也會有糾結成這樣的一天!

“那就不管,先告白再說!”她扶住她雙肩,語氣肯定地說。

江玉容擡頭,看著梅飛飛鼓舞的眼神,仿佛受到了感染一般,堅定地點點頭。

**

離開的日子已經定下來。

梅飛飛早已把“立仁”的事情安排妥當,除此外再沒有別的牽掛。Z大的手續一辦完,她就乘晚上的飛機走。

沒有一一再和校友們道別,送她到機場的只有江玉容和方吟。

方吟仍然是那個性情單純的小女孩,四年的大學生活似乎沒有改變她的一絲一毫。唯一不同的是,她愛上了G市這個地方,所以也留了下來。

看看時間,已經可以入安檢了。梅飛飛再一次向機場入口張望了一下,嘆口氣,拎起行李包,向江玉容和方吟道:“我走了。”

“飛飛,不再等等他嗎?”江玉容猶豫道。

她說的是周子易。自從那天和梅飛飛吵了一架,他就再沒和她聯系過。昨晚她發了條短信給他,說自己今天要走,他沒有回覆。梅飛飛打他手機,也沒有人接。

這時她咬了咬唇:“不等了。”

安檢口人不少,兩人正陪她排著隊,忽然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喊聲:“飛飛!飛飛!”

梅飛飛一怔,回過身去,正看見周子易三步並兩步地沖過來。

她臉上帶笑,盈盈地看著他直沖到面前,喘著粗氣。機場裏空調很冷,他額上豆大的汗珠卻直往下淌,顯然是跑了好長一段跑,且是全力奔來。

江玉容和方吟一看這架勢,兩人會心一笑,走到一旁去,把空間留給兩人。

“飛飛……”周子易喘了半天,憋出兩個字,卻再無話語。

“謝謝你來送我!”梅飛飛微笑道。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她,想說什麽,卻又不知說什麽好,只能尷尬地撓撓頭,朝她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齒。

她有些恍然地看著,驀地想起她兩次受傷,都是被他抱去就醫,那時他的笑容也是這麽幹凈而溫暖,讓人格外覺得有安全感。心中忽然湧起一陣不舍,她知道,他已經與另一個城市的單位簽了約。此去經年,再會何期?

“認識你,我很高興,真的。”她的聲音不由帶了一點哽咽,“其實我一直很感謝你對我的照顧。”

相識以來,還是第一次見她為他紅了眼眶,周子易立刻手足無措,一雙大手想要去擁抱她,卻又不敢伸出,只能結巴著道:“別……別這樣……我……是我對不起你!”

這話聽起來十分別扭,梅飛飛不禁“撲哧”一笑,一滴淚珠卻從臉頰滾落下來。她嗔他一眼:“說得那麽嚴重幹嘛?好像做了什麽見不得我的事一樣!怎麽?平時訓我的時候,你口齒可伶俐得很啊,大道理一套一套的,這時候倒結巴起來了!”

周子易張口結舌。沒錯,有時候他確實把她批得挺狠,但這時候,卻誰叫他知道自己理虧呢!

見他被她搶白得啞口無言,她終於有報了“一箭之仇”的快感。放下行李包,上前一步,她主動環住了他。

“對不起,子易!”她將頭靠在他寬闊的胸膛上,輕輕地道。

周子易全身一僵,佳人在懷,這是曾經夢想過多少次的場景。如今夢想成真,卻沒有想到是在這種情形下。

半晌,他終於緩緩舉起手,回抱住她嬌柔的身子。

兩人緊緊相擁,默默感受著彼此的心跳。

“答應我,要找到真正的幸福,好嗎?”

“……好!”

**

沒有太明確的目的地,梅飛飛只是想四處走走,看看其他地方的人,是如何地生活,然後再來決定自己想要什麽樣的生活。

她去了海南,又去福建,然後是安徽,接著轉道江西,再轉湖南去湖北,接著來到長江三角……

這一天,正來到大名鼎鼎的西塘。

找了個小客棧住下,她先給傅遠打電話。這已經是習慣,每到一處,必然先和他聯系,把住址交待清楚,以防萬一。她可不像某些完全無腦的自由人,背著包一出門就杳無消息,哪天給人謀殺在不知名的角落,只怕連屍首也找不著。她只是出來游玩,卻不是出來玩命!

“你到了?路上可順利?”傅遠的聲音仿若近在咫尺。

“嗯,挺好。”她不自主地微笑,一面推開窗。窗外是小橋流水人家,好一派悠然的江南水鄉風光。“呆會兒我要出去逛逛,西塘的夜景,據說也很迷人呢!還有塘東街,說不定會遇到帥哥哦!”

傅遠低低的笑聲傳來:“好!希望你遇到的是帥哥,而不是從河裏跳出來的青蛙!”

“哼!”梅飛飛牙癢癢地道,“走著瞧!”

“晚上回來要小心,別喝太多酒,知道了嗎?”他知道她喜歡小飲怡情。

“知道了。”她乖巧地回答。

掛斷電話,她隨身帶了證件和一點現金,把行李包往房間一扔,就出門了。

這時的西塘已是九月底,傍晚時天氣帶了點涼意。她穿著牛仔褲和短袖T恤,外面罩了一件寬大的風衣,及腰的長發剪成了利落的短發,咋一看像是個瘦弱的小夥子。

來到塘東街正是華燈初上,十一還未到,往來的游客不多,顯得小鎮十分安逸。梅飛飛隨便挑了間小酒吧進去,在臨窗的位子坐下來,點了一紮啤酒,一碟花生,慢慢地小酌起來。

窗外的夜色漸濃,一盞盞紅色的燈籠漸漸亮了,沿著河道兩旁,描畫出流水的蜿蜒。月亮在雲裏朦朧地張望,照亮了沈默的一角屋檐。酒吧的音箱裏傳出慢搖輕柔和緩的低吟。音樂伴隨著夜風的淺唱,襯得夜裏的西塘分外柔情。

梅飛飛喝了小半杯酒,支頤在木桌上,側著頭,將窗外的一切盡收眼底,不由看得有些癡了。

不料,正在陶醉之時,突然“嘩”的一聲,隨即肩上一涼,一陣酒氣撲鼻而至,梅飛飛轉頭一看,只見身上衣服被淋濕了一大塊。她身邊一名男子正端著只剩半杯的啤酒,楞楞地看著。

“呀!”兩聲輕呼同時響起,一聲來自梅飛飛,一聲來自那人。

她來不及細看,先跳起來,隨手抓起桌上的紙巾急急地擦拭。那人楞過之後,把酒杯一放,也趕緊拿起紙巾來幫忙。

大半杯的酒從梅飛飛肩頭灑落,又順勢往下流。那人手忙腳亂地擦著,突然之間,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手上一帶,竟然堪堪在她胸前摸了一把。

梅飛飛“啊”的一聲跳起來,反手“啪”地就是一個耳光,隨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雙手不由自主地護在胸前,原本因酒精而有些微紅的臉,此刻不知是因羞澀還是憤怒,騰地一下紅透了。

“你幹什麽!”她驚怒交集地喝了一聲。

而那人一摸之下已經覺得異樣,立刻便化成了木頭雕塑,挨了她一耳光也不還手,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半張著嘴楞楞地看著她,半晌才諾諾地道:“啊……那個……你……你是女人?……”

原來她的發型,她的衣著,居然讓他誤以為她是男子,所以下手才沒輕沒重的。梅飛飛這才反應過來,卻想到一個耳光已經出手,不免也有了些尷尬。

“對不起啊!那個,我真以為你是男人……”那人極其抱歉地道。

“呃,沒事沒事。”梅飛飛尷尬地笑,忙道,“不知者不罪嘛!何況,何況我,我還……”說著擡起頭來,想看看他的臉,但燈光昏暗之下卻不甚分明。

“是我唐突了。”他急急開口。

她抿嘴一笑:“要不,我們扯平了,好不好?”

那人楞了一下,也笑起來:“好!”

梅飛飛看看他放在桌上那半杯酒,把自己的半杯端起來:“來,喝一杯,就算是‘一笑抿恩仇’吧!”

那人像是沒想到她這舉動,饒有興致地看了看她,端起杯來,問道:“幹了?”

她笑而不語,在他杯上輕輕一碰,發出清脆的一聲響,隨即一仰頭,將酒一飲而下。

那人便學她一樣,把酒一口氣喝了個底朝天。

喝完酒,兩人相視一眼,都“哈哈”地笑起來。

“好了,我已經喝夠,這就要走了!”梅飛飛把杯子一放。

那人看了看她濕透的衣服,心中立刻明白,她說要走,只是因為不得不走,於是忍不住又道:“對不起!”

梅飛飛歪著頭看他:“你這個人好奇怪呀!酒不是喝完了?還要說什麽對不起?”

“是……”那人低頭,又是歉然一笑。

看來是個不容易放下的人啊!梅飛飛搖搖頭,無所謂地笑笑,轉身要走。

“哎……”那人在身後叫道。

“嗯?”她回身。

“你……明天還來嗎?”

“明天?”梅飛飛聳聳肩,“不知道,也許吧!”

“你明天再來,我請你喝酒!”他揚聲道。

“那好!先多謝你!”她笑道,轉身而去,末了加上一句,“如果我來的話……”

**

梅飛飛原本也沒打算那麽快離開,跑了那麽多地方,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麽安逸的小鎮,讓人忍不住想多住兩天。

誰料到,第二天竟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下午時分,梅飛飛看看雨勢漸小,天色發亮,估計再下不了多久,於是又披了件風衣,把帽子往頭上一拉,連傘也不打,就這麽出門去了。

雨霧中的西塘果然又別有一番風情。雨水洗過的石板路格外幹凈,河水漲起來,發出潺潺的聲音,寧靜的小鎮像是一位略帶憂傷的清新女子,披著細雨織成的薄紗,靜靜地等待著生命裏的某位歸人。

晚飯時分,她又路過昨晚的那間小酒吧。這個時候正是飯點,酒吧剛剛開始營業,應該還沒人來吧?她的腳步頓了頓,猶豫了一下。

“嗨!”有人招呼。

她擡起頭,酒吧裏的窗臺邊,一名男子正微笑著朝她搖了搖手。她楞了一下,居然沒有立刻認出這就是昨晚的那人。

眼前這人和昨晚那人,實在有很大不同。

昨晚他的頭發淩亂,滿臉赤紅,帶著一身酒氣。今天,他卻很幹凈,很清醒。等梅飛飛看得清楚時,更是吃了一驚,滿腦子只剩下一個聲音: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好看的男人!

要說美男,梅飛飛看過的也不少。傅遠俊朗英挺,成熟穩重;周子易軒昂偉岸,剛強正直;安迪雖然人品不好,但當看外貌確實是風流俊秀之態,沈腰潘鬢之姿。而眼前之人,卻又與他人完全不同。

他身上有一種極雅致的風韻,俊逸裏透著閑雅,清新裏帶著斯文,鬢如刀削,發似墨染,遠黛般的雙眉下,是一雙鳳目如星子閃亮。唯一稍有失色的,是他的面色略顯蒼白,但是,這蒼白之色反而更顯得他整個人清雋如陽春玉雪,似乎陽光一出就要消融。

“你來得真早,幸而這裏一開門我就來了。”他微微地笑道,笑裏似乎帶著一點點揮之不去的憂傷,讓梅飛飛無端地想起這雨霧裏的西塘。

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看到美男就流口水的小女孩,何況經過安迪一事,心中難免對“美男”這種動物多了幾分提防。這時盡管心中暗自驚嘆,表面卻不動聲色,只是微笑著走近,口中問道:“難道你這麽早就吃過晚飯了?”

男子但笑不語。

梅飛飛走到窗邊,只見他桌上已經放著一個半空的杯子,不是啤酒卻是伏特加。她笑了笑:“空腹喝烈酒很傷身的。”

那男子舉起杯子,又抿了一口,笑道:“傷身,總好過傷心!”

“那倒是!”她點點頭,看向他的眼光中多了些了然。

男子溫雅一笑,向桌邊的另一個空位做了個“請”的手勢。梅飛飛卻搖搖頭。

“怎麽?”他略帶驚異地挑了挑眉,“不肯賞臉?”

梅飛飛笑得盈然:“我既不想傷心也不想傷身,所以,如果你要請我喝酒,不如我先請你吃飯?”

那男子先是一怔,隨即大笑起來:“好一個既不想傷心又不想傷身!看來還真得吃你這頓飯不可了!”

她俏皮地一笑,向著門口的方向,也對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

飯是在“錢塘人家”吃的。店裏的菜雖然價格不菲,卻勝在滋味地道,兩人去得早,不僅不用排隊,還能挑個臨水照花的位子。

梅飛飛向來喜歡美食。食物和人一樣,都需要有人欣賞。黴幹菜燒肉端上來的時候,她就食指大動。因為是自己買單,也不客氣,夾起一塊肥亮的肋肉,也顧不得燙嘴,便忘形地咬了一大口。

一邊嚼一邊張著嘴呵氣,又用手去扇,還忙裏偷閑地對同桌的男子說了句:“好香啊!”

那男子也不在意她的不顧形象,只細心地幫她斟上一杯涼水,柔聲道:“別吃那麽急,我不和你搶!”

梅飛飛把肉咽了下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笑道:“那你也得搶得過我呀!”說著繼續大嚼。

等到醬爆螺螄上桌,她已經沒有淑女形象可言。開始還對那男子勸了兩聲,吃著吃著,筷子就扔到一邊。只見她直接用手揀了送到嘴邊,“哧溜”一聲,吸出螺肉,連頭也沒顧得上擡,一個緊接一個,不出一會兒盤子就見了底。

直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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