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

地上躺著七八具破碎的大妖屍體，每一具屍體的心臟都被人破開，鮮血淋漓。踩在腳下的混合著血液的土壤有些粘稠，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看來古臨澈的身體已經撐到極致了，才需要這麽多大妖的心臟維持。”長生說完一揮手，地上的屍體便化為了灰燼。我深深皺眉，虎族盛禾、蟒族寅齊、狐族璐璃……這些大妖在妖族都屬於中堅力量，妖力至少有五百年，都相繼遇害了。“這樣下去……妖心動蕩，得出事。長生，看來還是得用那個辦法。”

長生猛然轉身，走到我身前，沈聲道:“他的目的就是要你這樣做，你清楚你現在的狀況嗎？！”長生說完抓起了我的手，掌中血絲已經愈發明顯，預示著不好的跡象。“即使鳳凰覆活，這具身體也無法支撐她強大的妖力，當血絲布滿全身之日，就是你爆體而亡之時。”

我當然……清楚，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的身體在衰退，我的靈魂在潰散，本來早該消失的我因為鳳幽凰覆活而繼續存在，現在依靠著她殘留的元視力量茍延殘喘。那一刻，我腦海裏浮現出了初歆臨死前猙獰可怕的面容，以及漫天血色的畫面。

我抽出了手，看著長生略有怒氣的面容，苦笑道:“古臨澈在逼我，逼我用盡一切辦法找到他，除了我，你們找不到他。”長生一楞，我繼續道:“我擁有星魂神訣的靈力和鳳幽凰留下來的所有妖力，是他眼裏最大的威脅，無論如何，我們之間註定有一場生死對決。”

“你一旦這樣做了，我去哪裏再找一個像你這麽……合適的妖皇。”長生有些無奈與頹然，除了鳳凰，她是他認可的第二個妖皇，無論是智慧、胸懷還是其他。我聽了他的話，想到了什麽，微微一笑，道:“長生，我記得你曾經說過就是要把鳳凰之心藏起來，讓古臨澈慢慢等死。”

長生心中一顫，上次跟她聊天的時候不小心說漏了嘴……鳳凰要讓古臨澈徹底死在自己得不到的鳳凰之心手裏，所以才會不惜一切代價毀了古臨澈現在身體的心臟。他略有尷尬，點了點頭，道:“想不到你還記得這句話，只是一句玩笑罷了。”

“長生，沒有合不合適，只在於這個人的心是否放在妖皇這個身份上。既然我選擇了它，我就盡心去做好妖皇……我也相信你不會辜負鳳幽凰的期望。”

鳳凰之心絕對是妖皇象征，鳳幽凰從來沒有告訴過我鳳凰之心的下落。神秘的鳳凰之心、古臨澈的虎視眈眈……長生一直能夠如此篤定古臨澈找不到鳳凰之心，就說明鳳幽凰把鳳凰之心交給了他或者將下落告訴了他。事實並不如長生說的那樣，當初鳳幽凰應該是將鳳凰之心和妖皇之位一起給了長生，長生卻逼我繼續繼承妖皇之位，隱瞞了鳳凰之心和妖皇真正繼承人的事。

長生讚賞的看著我，聽著我的細細分析。他並不是完全信任我，所以他一直沒有告訴我任何關於鳳凰之心的事，他……仍舊防備著我。“殷梓汐，即使你為此油盡燈枯，我也不會用它救你，我……不能完全相信你。”長生眼裏滿是堅定和深沈，對我道:“你始終是……星魂神族的人，而鳳凰之心關乎整個妖族命脈與未來，我不能讓它有一絲危險存在。”

我並不生氣，妖族與星魂神族千年糾葛仇怨怎麽可能因為我一個殷梓汐而煙消雲散，就像我確實放不下星魂神族一般。“你說得對，我是放不下他們，你應該防備我。長生，我不會怪你，我也希望你永遠守住這個秘密”說完我便轉身離開了這裏。

長生以為她會生氣，甚至可能一氣之下離開妖族，卻沒想到她將一切看得如此透徹，讓他心中的愧疚和慚愧又深了幾分。她還是當初蛇洞救他的那個女子，即便經歷了這麽多事，她卻一直不忘初心。

“小狐貍啊，我真想跟你就這樣過一輩子無拘無束的生活啊。”長生擡起頭，看著白雲一片，想起了小狐貍潔白輕柔的毛發，不禁感嘆道。

回到妖皇殿，我便吩咐了守衛任何人不得進入殿內。“吾皇，你……”兮水看著我將鳴泣交給了她，不解道:“兮水不明白。”我看了她一眼，道:“明早你讓棋夜把鳴泣劍還給星魂神族族長藍光，這是星魂神族的聖物，已經不適合我了。”

手輕輕拂過白玉簪，我將白玉簪取了下來，也交給了兮水。“這樣東西……”我遲疑了，這是他留給我唯一的依戀，讓我想起了他曾經的承諾。可是他要成親了，以後他的幸福裏不該也不會有我的存在，這白玉簪……還是跟我一起吧。我將白玉簪重新戴回了發間，道:“你出去吧。”

兮水感覺有些不對勁，道:“吾皇，你這是幹什麽，兮水很擔心您。”我回道:“我有找到古臨澈的辦法了。而這些東西，恐怕我以後用不到了。”兮水眼裏一抹驚訝，沒想到真的如古臨澈所說，她決定那樣做了，這是個好機會……兮水嘆了口氣，點了點頭便退出了妖皇殿，刻意留下了一絲氣息，隨即朝著另外一個方向快步走去。

我閉上了眼，還未開始的時候，長生闖了進來，笑道:“你知道為什麽我相信你可以做妖皇，甚至違背鳳凰的意願？”我搖了搖頭，他轉身一變成了白鶴的模樣，依舊笑臉吟吟。我一楞，頓時明白了許多。“其實，我早就猜到了幾分，只是不確定而已。”

“我說過我們是朋友，在朋友關鍵時刻，我怎能棄之不顧。”長生依舊是白鶴的模樣，他身上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我會為你護法。”長生施了個法術將熟睡中的小狐貍送回了長生殿。

我閉上了眼，將全身的靈力和妖力都聚集在了心臟之處，血絲一瞬之間布滿了我的眼角，周身銀色光芒和紅色光芒不斷交織著。鳳凰靈火是鳳凰妖力凝聚而成，而鳳凰靈火之間是有感應的，我要將鳳幽凰妖力全部凝聚到心臟形成為心的鳳凰靈火，這心火就可以與古臨澈心臟中的靈火相互感應，無論他在哪裏，我都能知道。

長生立刻不斷為我輸送妖力護住我的心脈，防止我的心臟承受不了如此壓力而爆破。堅持住……梓汐……

漸漸……我感覺到心口被火在焚燒，意識模糊了起來……隨即陷入了無盡的黑暗之中。

古臨澈背對著我，全身黑氣繚繞，看不清他的模樣和表情，聽見他熟悉又陌生的嗓音。

“小汐，你真的想找到我？”

“你想殺了我……小汐，你和我怎麽會變成這樣？”

“我舍不得這樣對你，卻不得不這樣對你，小汐，來找我吧，找到我，一切就能結束了。”

突然，古臨澈的聲音消失了，我來不及睜眼，一口將胸腔裏集聚的熱血全部噴了出來，點點血漬灑滿了殿前。長生立刻上前為我繼續輸送妖力，憤怒道:“誰讓你們闖進來的！”

君棋夜、小月和白鶴都被眼前一幕震驚了，她緊閉著雙眼，此刻眼角布滿了妖紋血絲，胸口不斷散發著紅色光芒，似乎有什麽氣體洩露了一般。

“都說了讓你們別進來，現在出事了吧。”白鶴懊惱道，雖然說君豫灃的事情妖皇一定想知道，但是這麽關鍵的時刻他也不會去打擾，可誰知道這時候君棋夜帶著小月趕來，他攔都攔不住。

小月渾身發抖，“梓汐！”君棋夜攔著她立刻上前也輸送自己的妖力，而我的心口就像是開了一道口子，鳳幽凰的妖力不斷流失。正是心火凝聚的關鍵時刻，君棋夜他們闖了進來，中斷了我施法，導致了嚴重的反噬。而此刻，我的心臟開了一道口，妖力不斷外洩。

“梓汐，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在施法，我太著急了才會讓君棋夜帶我闖進來……”小月已經手足無措，又不敢觸碰我，眼淚大滴大滴落了下來。

“是我失了分寸，”君棋夜沈聲道，“不是說了不要嘗試這種方法，你怎麽還答應她了！”君棋夜揪著長生的衣領，厲聲道。長生無話可說，雖然這是她自己的選擇……卻也是為了妖族。

“梓汐，雖然你不讓我救你，可我是你的朋友，做不到見死不救。”長生說完便抱著我起身一躍落到鳳凰石像面前，鳳凰，她是整個妖族不能不救的那個人，她是唯一能對抗古臨澈的人了。

長生將最後那一簇鳳凰靈火拿了出來，也許是天意吧，古臨澈沒有死，鳳凰靈火沒有熄滅，才能開啟鳳凰石像的封印。古臨澈絕對不會想到，鳳凰會把鳳凰之心封印在當年他親手打造的這座鳳凰石像裏，他苦苦尋求的東西一直就在自己眼前。

鳳凰靈火接觸到石像，一聲鳳鳴響徹整個妖族，鳳凰石像頓時燃燒了起來，整個石像不斷脫落，最後只剩下一簇火鳳凰模樣的東西懸浮在空中，逐漸化為了一顆心形的晶體。

“鳳凰之心！”

“殿下，小心！”

白鶴立刻化作原形沖了上去，把長生和我撞開，一道強烈的白光閃過，“轟”的一聲，白鶴重重摔到了地上，全身傷痕累累，心脈具碎，一抹黑色身影迅速離開了這裏。

小月急忙扶住我，君棋夜和長生立刻為白鶴輸送妖力護住心脈，白鶴搖了搖頭，吐了幾口鮮血，“咳咳咳……殿下，以後有小狐貍陪伴著你，白鶴走的也……安心了。”長生聲音很沙啞，緊緊握住白鶴的手，叫道:“白鶴，你敢走，我拔光你的毛！”

白鶴嘴角扯出一抹燦爛的笑容，他的毛已經被九尾狐殿下拔過一次了，一回生二回熟，他不怕了。他想著沒有九尾狐殿下會很孤獨，幸好他走了還有小狐貍陪著殿下，不然他走的不心安啊。“殿下……珍惜眼前……別再錯過了……”白鶴不想你再孤獨一千年了。

“白鶴……”長生看著他眼裏的乞求，重重的點了點頭，“恩，真是個傻孩子。”長生似乎很久沒有摸他頭上的羽毛了，白鶴是他千年前撿回來的一個小屁孩，原本只是當做寵物卻在飛鶴一族被殘殺後成了他的心腹，陪伴了他孤寂的千年歲月。白鶴感受著他溫柔的撫摸，滿足的閉上了眼，再也沒有睜開。

一滴淚滴在長生的手背上，整個大殿都沈默了。半晌之後，長生攤開了手，看著掌心半顆鳳凰之心散發出淡淡星光。菁菁、白鶴，我一定會殺了那個人，為你們報仇！長生立即將鳳凰之心放入了我的體內，我的胸口傷口迅速的覆原了起來。

我看著長生將白鶴緊緊抱在懷裏，默默的嘆了聲氣，白鶴，謝你救我一命。“梓汐，哥……星魂神族那邊出事了。”君棋夜的聲音傳入了我的耳中，我看見了小月眼中焦慮和淚光。

小月因為心急講的有些淩亂，最後還是君棋夜將星魂神族發生的事全部告訴了我，小玉被白玥玥擄走以君豫灃為交換條件一命換一命。君豫灃不顧藍光和眾人的反對，執意孤身前往解救小玉。

“梓汐，白玥玥已經徹底魔化，成了古臨澈的傀儡，她得不到哥哥是不會善罷甘休的。”君棋夜皺眉道，哥哥究竟招惹了多少女人，而且一個比一個厲害。小月死死拉住我的手，乞求道:“梓汐，你救救姐姐和君豫灃他們吧，求求你了。”

長生將白鶴抱了起來，臨走前停在我身旁，低聲道:“梓汐，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隨即長生一躍而起離開了妖皇殿，朝長生殿飛去，白鶴，我帶你回家。

長生說的對，另外半顆鳳凰之心被人搶走了，現在恐怕已經落到了古臨澈手中，雖然只有半顆鳳凰之心，後果也不堪設想。得盡快找到古臨澈，在他做出更多可怕舉動之前阻止他。而白玥玥的目的是君豫灃，只要沒見到君豫灃，她肯定不會傷害小玉的。

“小月，你回去告訴藍光和長老他們，用一切辦法把君豫灃鎖在凈心聖池，不能讓他離開星魂神族半步。”我抽出了手別過頭道，小月不相信我會說出這樣的話，急忙道:“梓汐，你說什麽……”

“小月，棋夜會幫你的。”我看向君棋夜，君棋夜雖然疑惑卻也相信我點了點頭，“小月，梓汐這樣做自然有她的道理，依照哥哥的性子應該會不告而別，我們趕緊回去。”君棋夜說完便拉著小月離開，小月臨走前回過頭望著我，滿眼乞求。

走到妖皇殿門口的時候，小月停了下來，這裏怎麽會有那個黑衣人的氣息？難道他潛伏在梓汐的身邊？君棋夜催促著小月離開，小月壓住心中疑惑點了點頭便跟著君棋夜返回了星魂神族。

他的心始終沒有白玥玥的硬，若是讓他去面對白玥玥，不僅救不了小玉還會將自己也搭進去。這場仗打得是心理戰，得讓白玥玥等得按耐不住才不會有破綻。若是君豫灃知道是我讓藍光他們囚禁了他，恐怕心裏會怨我的，所以，就由我替他救出小玉吧，我跟白玥玥之間也還有些事需要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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