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棋夜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走到我跟前，用手帕輕輕擦拭著我臉上的淚痕，我看著君棋夜酷似君豫灃的側臉，恍惚間他在我身邊。

“因為我想留在你的身邊，要不然你就太孤單了。”

我一楞，回過神來直接拍掉了他的手，他尷尬的笑了笑用扇柄戳著自己。我不知道君棋夜接近我有什麽目的，而且他對君豫灃的態度也有些奇怪。“是你帶我來的，你得對我負責。如今我回不了人界，我就留在妖族，你要罩著我。”君棋夜笑吟吟的說道，一臉無賴。

我沒有回應他，轉身便一躍而起離開了地牢，君棋夜還在身後嚷嚷著“妖皇大人，你倒是放我出去啊，唉，別走啊”。隨即妖兵將君棋夜重新關回了地牢。

站在冰牢外，我迎風而立。藍光他們還在冰牢，我暫時沒有理由放了他們，而他們該何去何從也沒有解決。“藍光你們放心，我一定會讓你們平安的離開妖族。”

是夜。

妖皇殿寢宮的侍女向我匯報，幸虧及時救治，小玉的孩子才保住了，只需要靜養一段時日就可以恢覆了。小玉還有些發燒，君豫灃和小月留在寢宮照顧著小玉。

君棋夜靠在柱子旁，有下沒下的敲著扇柄，時不時的看著殿外，風涼道:“這就叫做一家三口團聚，新人喜舊人悲啊。”

我正閉眼苦思著如何安置藍光他們，聽著君棋夜的話心裏一陣煩躁，睜開眼冷冷道:“我把你放出來不是讓你來挖苦我，有時間不如與親人團聚。”君棋夜明白我的所指，臉色陰了下來，他才不會與認君豫灃相認，那個拋棄兄弟忘記血海深仇的人，沒有資格做他的哥哥。

“問你一件事。”君棋夜微微有些嚴肅道:“上次小月那丫頭說我激發了妖族血脈就不能回人界了，是真的嘛？”

我點了點頭，妖族是過不了照妖鏡那一關，也就不可能到達人界，除非通過震靈石打開另一個通道，而震靈石已經與君豫灃合為一體，這個方法也行不同。

想到這裏，似乎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血誓結界……震靈石……界碑法則……靈氣……我站了起來，準備離開時，門口的那一抹身影讓我停了下來。

“好困啊，我得去好好休息一下了。”君棋夜看見君豫灃就打哈欠，伸了個懶腰轉身便離開了妖皇殿，刻意離君豫灃遠遠的。君豫灃見到君棋夜表現出了欲言又止的模樣，擔憂如果突然告訴君棋夜身世會讓他受不了。

我感覺君棋夜已經知道君豫灃是他的哥哥，只是不明白為什麽君棋夜會不與君豫灃相認，我知道弟弟對於君豫灃來說是多年內心的一道枷鎖，他一直自責沒有照顧好君棋夜，所幸的是君棋夜沒有死，他還有唯一的親人。

“梓汐，我……”

“我想到讓你們離開妖族的辦法了。”我打斷了他的話，“我現在有事要做，你回去照顧小玉吧。”我說完便朝前走，不料他一把拉住我的手將我緊緊的抱住，聲音嘶啞低沈道:“梓汐，對不起。”

我不留痕跡的推開了君豫灃，淡淡道:“夠了，我不接受你的道歉。君豫灃，我愛你，不代表我可以包容你犯的所有錯，這次你錯得無藥可救，我不會原諒你。”說完我一躍淩空飛向長生殿。

“梓汐……”君豫灃突然頭疼欲裂了起來，她的身影在月色下逐漸模糊了起來，轉瞬間不見了蹤影。

次日妖族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原本恢覆正常的四季時辰開始紊亂了，充沛的靈氣也陡然間全部消失了，妖族陷入了一片恐慌，同時有人發現數十名心臟被人挖空的妖族屍首。一時間，妖皇殿外聚集了數百妖族請求妖皇出面主持大局。

長生與我並肩淩空現在上空，腳下躁動的妖族們立刻安靜了下來。“看來即使奪取星魂神族的靈氣也不能解決妖族固有的災禍。”長生嘆了口氣，他和鳳凰以為有了星魂神族的靈氣能改變妖族氣運，讓族人生存得不那麽艱難。妖族的安寧和繁榮只不過維持了兩個月……

“妖族曾受到天罰，永生靈氣稀有，寒暑顛倒。所以鳳凰和我一直想要奪取人界，作為我們新的家園。”

我看著長生的側臉，他們一心侵略人界的理由是為了生存而不是殺戮。或許不止我，我的族人，對妖族的成見太深，不然千年前殤琛珂對鳳幽凰多一點信任，也不會是那樣的結局。

“我有辦法可以試試，君豫灃與震靈石一體，可以掌握界碑法則。讓君豫灃修改界碑法則以自身為媒介引渡人界靈氣重新平衡妖族氣運，或許有用。”

長生看了一眼腳下的妖族，淡淡道:“他會幫我們嗎？妖族和星魂神族之間有著血海深仇。”我知道長生被我的話打動了，回道:“他會，這件事我會處理好。”

“還有，鳳凰給我的鳳凰靈火越來越弱了，證明古臨澈快不行了。那些被挖去心臟的妖族屍首應該就是古臨澈幹的。得趕緊把他找出來，始終是個禍患。”長生臉上浮現出擔憂之色。“鳳凰說過她在與古臨澈決戰時將鳳凰靈火打入了他的心臟之中，古臨澈需要不停修覆心臟，只要沒得到鳳凰之心，他體內的鳳凰靈火就會逐漸焚盡他的心臟而熄滅。”

他……已經不是楚大哥了，居然殘忍的挖去別人的心臟。“我已經派妖兵搜尋了，暗淵毀了，他沒有地方藏身，只要他還在妖族，就一定能找到他。”古臨澈現在得靠吸食他人心臟維持生命，證明已經到強弩之末的地步了。這個時候，他更加危險。

“梓汐，你可以做你想做的，我只希望你別忘了你現在的身份。”長生提醒著我，我側臉沈默不語。我沒有忘記我是妖皇，可我也是星魂神族的聖女，這次是我欺騙了長生，利用照妖鏡吸收了星魂神族和妖族的靈氣，暗中施法暫時破壞了妖族氣運。“我負責解決眼前妖族危機，你負責親自帶領白鶴和妖兵搜尋古臨澈的蹤跡吧。”

長生點了點頭，轉身恢覆原形飛向了天際。我看著冰牢，松了口氣，沒有人會想到這場災禍是妖皇故意為之。

長生離開後我便到冰牢，解開了藍光他們的冰封，將一切告訴了藍光他們。

“我會對外宣布我將與星魂神族族長重新訂立星魂誓盟，以使君豫灃修改界碑法則，讓人界與妖族靈氣互通，恢覆妖族秩序。”

藍光、金童、水麒麟他們沒有反對我的意見，事已至此，他們也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他們要守護星魂神族僅剩的火種，只是他們面上都帶著愧疚，因為他們曾經想要犧牲的人此刻正站在他們面前，一如既往的保護著他們。

突然，藍光以及身後的族人紛紛向我跪了下來。“要謝我，不用這種方式。完成重建家園守衛人界的使命，才是對我最大的感謝。”我一揮衣袖，他們都站了起來。“明日你們便可以離開妖族，今夜你們好好休息吧。”說完我便轉身欲離開。

“聖女……”金童和其他人含著淚，忍不住叫道。我忍住心中不舍，沒有回頭，冷冷道:“忘了殷梓汐，我是萬妖之皇。”說完我一躍而起離開了冰牢。藍光攔住了想要追上前的大家，沈聲道:“妖皇說得很明白。但是，從今以後，聖女會一直活在我們心中！”梓汐，我會帶著大家重新開始，也會一直祝福著你。

我不知道可以去哪裏了，回到了妖皇殿。這時，君棋夜一邊敲著扇子走進來一邊對我說道:“妖族成員大多數不讚同你的做法，怨聲載道，紛紛請願直接發兵攻打人界，奪取靈氣。你這樣做也不怕失了妖心？”

“就算攻打人界，他們也不過了照妖鏡那一關。我不能讓人界生靈塗炭，我也不願意妖族永受天罰責難。”

君棋夜楞了一下，隨即讚賞的看著我，道:“這麽說倒是個兩全其美的好辦法，沒想到三界和平會在你手裏實現。”他昨晚可是偷偷看見了她施法，真是個聰明有遠見的女人。

我會放藍光他們離開妖族，以妖皇身份與星魂神族重新訂立星魂誓盟，一切都將恢覆到原來的狀態。而我會留在妖族，守護著三界千百年來這來之不易的寧靜與和平，直到我生命終結。

“你和君豫灃怎麽辦？”君棋夜看著她一身白衣屹立在妖皇殿上，臉上是讓人心疼的淡然。“這一生，我和他有過很深的交集，深入骨髓的回憶，他是我的……一生摯愛。即使不在一起，我依舊會繼續深愛著他，不會忘記我跟他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我看著妖皇殿外風雲莫測的天空，緩緩說道。

君棋夜沒有再說什麽，轉身離開了妖皇殿，這裏就真的只剩下我一個人了。一時間，我真的覺得有些孤獨，心裏有些害怕未來的日子裏就我一個人，不再有他的陪伴，一股寒意湧上了心頭。

有些人、有些事我始終無法逃避，比如說小玉。我站在寢宮門外，樹蔭遮住我的身形。

寢宮裏面傳來了一陣爭吵聲，隨後我看見君豫灃臉色陰暗迅速的離開了寢宮，朝著妖皇殿方向趕去。小月氣喘籲籲的追出了門口，沒來得及留住君豫灃，無奈的又回房了。

“其實，君豫灃是中了白玥玥的靈犀才會跟小玉在一起，他心裏也很苦。”藍光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這件事，他身不由己。”

靈犀……我一直以為是他對我的愛不夠堅定，才會做出那樣的事。白玥玥怎麽能給他用靈犀？！我握緊了衣袖裏的手，為什麽要告訴我真相，我本來可以帶著對他和小玉的怨和失望放手這一切，才不會留戀曾經。這樣只會讓我心更痛。

“我知道了。”我淡淡回道，看了一眼小玉的房間，君豫灃是身不由己，可小玉不是，我和她之間已經不像從前了。小玉可以為我奮不顧身，卻也可以為了愛情而傷害我。我不想面對小玉，因為我們之間已經無話可說。

藍光嘆了口氣，微微側身讓開了路，低聲道:“一定要照顧好自己，梓汐。”我點了點頭，看著藍光的臉，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藍光不再是我記憶裏調皮無賴的大男孩，他成了一個真正的男人，肩上扛起了沈重的擔子。

這一夜，我沒有回妖皇殿，因為我知道他在那裏等我。我茫然的在星空中穿梭著，俯視著腳下土地上攢動的人影，他們的生命如此美麗卻又如此脆弱，我怎能忍心他們消散呢。明天黎明依舊會到來，妖族會迎來新的開始，我也沒想過，人、神、妖有一天，可以和平共處。

輕輕一瞥，我看見了永生靈地依舊盛開著鮮艷的花束。不禁心中一震，即使歷經鮮血與磨難，永生靈地依舊不改它的容顏。我收了靈力，緩緩落在了花束叢之中。

“雨越來越大了。”

“打雷也不松手。”

天空響起了一聲震耳雷鳴……

“閃電呢？”

“不松手，閃電也不松手。”

一道閃電劃破天際……

“無論發生什麽，我君豫灃都不會松開你的手，殷梓汐，我愛你！”

曾經他對我說過的話，回旋在我的耳邊，記憶裏他的臉如此清晰。我感覺有什麽東西滴落在了我的臉上，緩緩擡起了頭，天空一片漆黑，一道閃電劃破黑幕，伴隨著一場大雨而來。

花束在風雨中搖曳，風吹亂了我的長發，揚起了衣玦。此刻，我閉著眼感受著這一切，就像一朵迎風而立的白色花束。

“君豫灃，我也愛你——”這一生，我只愛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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