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梓汐，我們終於見面了。”

這熟悉的聲音，瞬間勾起了我心底最深的怨恨，這是鬼友的聲音！因為他，害死了我娘，南軒，還有爹……我親手將利劍插入他的心臟，親眼看到他被時空漩渦吞噬，而他此刻卻一身黑氣繚繞的站在前方。

楚大哥不見了，法術失靈，我立刻帶著夜祁到了地上。上來之後，沒有楚大哥的身影，沒有鬼友的身影，似乎一切都是我的幻覺。

“殷姑娘，現在我們該怎麽辦？”夜祁聲音略帶緊張，看著眼前的景象向我問道。

這一切有些超乎他的想象，卻又那麽合情合理，他本就猜測世上不止人一種，親眼見到卻又是另外一番感受。

我和夜祁現在正處在失傳已久的釋神血陣中央，釋神血陣的結界將周圍的一切隔絕。

釋神血陣是不亞於星魂神訣等級的法術，神是聖潔的代表，而血是罪惡的象征，釋神血陣則利用汙穢骯臟的血液吞噬神源。當年妖族拼死一搏與殤琛珂抗衡之時就祭出了這種陣法，殤琛珂雖然拼著全部神力破了釋神血陣，卻遍體鱗傷、神力所剩無幾。

就算我破了釋神血陣，也會落得跟殤琛珂一樣的結果，豈不是會讓布陣之人坐收漁翁之利？！也不知道楚大哥怎麽樣了。

這時，釋神血陣開始啟動，陣法結界向我們射出一道道紅光，我立刻擋在夜祁身前雙手捏訣一道冰罩包裹住我們。夜祁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另只手捂著胸口，有些喘不過氣來。

“殷姑娘，在下拖累你了。”夜祁有氣無力道，臉上滿是愧疚。他想多了，不用他拖累我要脫身也很麻煩。我的腦海裏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我騰出一只手給夜祁渡了些靈力，道:“夜祁，你跟這一切都無關，我定會讓你平安返回人間。”夜祁楞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我好些了。”

我收回了手，紅光很快就將冰幕融化了，果然釋神血陣跟神力是天敵，我現在剛好被它克得死死的。我加大手中靈力，運用起星魂神訣加固冰幕，夜祁現在在我身邊，一旦我選擇反擊，夜祁必然受到波及。

夜祁似乎看懂了我的困境，低聲提醒道:“殷姑娘，你這樣下去不反擊遲早得被那些光束吞噬掉。”我也知道這樣拖下去必敗無疑，釋神血陣的攻擊越來越猛烈，冰幕都出現了裂痕，一絲紅光透過裂痕射向了夜祁的眉心。

我立刻轉身伸手擋住紅光，紅光頓時沒入我的手掌之中。奇怪的是紅光沒入之後我的手掌沒有任何傷痕，掌中血絲反而更加活躍了。

“殷姑娘，你的手……”

不論是不是鬼友，那個人都一定在釋神血陣外等待著結果，不能就這樣放棄……我說了句沒事立刻補上了冰幕的裂痕，“殷姑娘，盡管放手一搏吧，一個人死總比兩個人死好。”夜祁平靜的看著我，對我道。雖然他沒有見到君豫灃就死了會心有不甘，但是他直覺她不應該這樣死去。

我轉過頭看著夜祁的臉，他跟君豫灃長得真的很像，幾乎一模一樣，只是君豫灃看我的時候眼裏沒有算計和仇恨。他若是死了……君豫灃也不會知道。

“你說的很對。”我說完便將體內殘餘的神魂之力盡數渡給了夜祁，隨即將夜祁冰封住用力的扔向了結界外。

那一瞬間，冰幕悉數破碎，四面八方的紅束射了過來。冰封的夜祁在半空中就被紅光強行解封，幸虧他體內有神魂之力護體不至於粉身碎骨，還能撐個一時半會。夜祁頓時感覺全身被撕裂般痛苦，有什麽東西快破體而出，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夜祁！”我原以為我這是害了夜祁，沒想到夜祁身上發出了淡淡藍光，他的頭發漸漸變成了藍色，光束卻沒有攻擊夜祁而是繞過了他。

夜祁真的是君棋夜！我的神魂之力和釋神血陣的力量陰差陽錯的解開了夜祁體內被下的封印，夜祁恢覆了妖身。我不知道對於夜祁來說是好是壞，只是人界他怕是永遠回不去了。

“啊——”

所有的紅色光束湧進了我的體內，我升至半空之中，釋神血陣的力量在我體內亂竄，我早已經沒了抵抗它的能力。我不能死……我沒找到答案……不能死……我緩緩的閉上了眼，停止了呼吸……

我又回到了靈魂虛境，這次鳳幽凰的元視已經過了虛空之門一大半。看來……過不了多久她就可以完全吞噬我的。

“你死了？！”她的聲音有些訝異。

“我早就死了，是你讓我活了過來。”

她忍不住“哈哈哈哈”的笑了起來，“的確是我讓你活了過來，怎麽樣，活過來生不如死的滋味不好受吧！你以為你能改變命運嗎！給我讓開！”

不能改變命運，我可以……對抗命運。對於我而言，星魂神族的對與錯、妖族的是與非都不再是我關心的。可是，我知道若是放出滿懷怨氣的鳳幽凰，除了那個人，對誰都沒有好處。

“我一直在君豫灃和星魂神族之間抉擇。鳳幽凰，你跟我很像，你一直在殤琛珂和妖族之間抉擇。當年，你選擇了殤琛珂，就如現在的我，選擇了君豫灃。”

鳳幽凰沒有回答我，一片沈寂。

我繼續道:“如今，你仍是決定出去後向星魂神族和人界覆仇？”

“殷梓汐，在千年宿主當中，你跟我心意相通最深，也最能明白我心中的恨、心中的怨。當初我沒有錯，錯的是你們星魂神族，錯的是殤琛珂！你們必須為自己的錯付出代價！”鳳幽凰的聲音尖銳了起來。

也對，千年囚禁中，恐怕只有我最了解她心中的悲怨。同樣，我也很了解她對妖族的責任感。我反問道:“即使妖界被毀滅，也在所不惜？”

……

一剎那間，心臟重新跳動，一雙血眼緩緩睜開，紅色長發隨風揚起。鳳幽凰一揮手，鳳凰靈火洶湧而出，頓時融化了釋神血陣的光束。

硝煙過後，鬼友……不，古臨澈正滿身黑氣繚繞的站在前方，緩緩道:“你終於出來了，鳳幽凰。”鳳幽凰沒有開口，直接從肩膀處抽出了“嗜血骨刀”，揮向了古臨澈。古臨澈一躍而起躲過攻擊一股黑氣湧向了我。

鳳幽凰側身一躍而起砍向了古臨澈，她的妖力和他的黑氣不斷碰撞，然後彈開，她和他妖力不相上下。古臨澈身上的黑氣頓時淡了不少、臉上輪廓依稀可見。

即使是一點輪廓，我也可以認出那是誰的臉，因為他也是我生命裏很重要的人。我的聲音有些沙啞，道:“我一直說服我自己不要懷疑你，你是從小到大都呵護我守護星魂神族的……楚哥哥。”

古臨澈身上的黑氣漸漸的散去，露出了全部面容，那樣一張溫文如水熟悉的面龐，此刻卻看得我異常陌生。“小汐……”他的眼裏些許疑惑，一聲呼喚裏不知藏了多少覆雜情絲。

“別這樣叫我，你不配！”我心中被憤怒、悲傷、欺騙充斥，他仍舊是一副淡然溫情的模樣，像極了從前的楚大哥！“古臨澈，我鳳幽凰跟你不死不休！”鳳幽凰重新掌握了主動權，將我的意識封鎖了起來。

“你若敢抹掉她的意識，鳳幽凰，我要整個妖族陪葬！”

鳳幽凰看著古臨澈千年來第一次露出自己的真實情感，不由得笑了起來。無論是誰，都堪不破情這一關，包括你古臨澈！

“我殺了你——”

一抹紅色身影突然出現，亮劍刺向了古臨澈。古臨澈直接折斷了利劍，一掌打在她的胸口，她頓時飛了出去。

長生及時接住了菁菁，將她抱在懷裏落在地上。他擡起頭看見了鳳幽凰，整個人僵住了。“鳳……鳳凰……你回來了？！”菁菁也一臉難以置信的看著鳳幽凰，“吾皇……你……”

“……”

古臨澈眼色一沈，趁我們不註意，朝一邊昏迷不醒的夜祁飛去，手中凝聚了妖力。“夜祁！”眼看夜祁快被古臨澈妖氣吞噬，又一抹藍色身影，一道靈力逼得古臨澈住了手。

“你也來了。”

藍心沒有開口，面容冷若冰霜，死死的盯著古臨澈，護著夜祁。

“是我們都來了！楚厲天，鬼友，古臨澈，你藏不住真面目了！”

藍光帶著金童等一行人隨即趕到，鳳幽凰餘光掃過了他們，看見君豫灃完好無損時心裏莫名輕松了些。君豫灃臉色蒼白，無意之間看見了夜祁，臉色大變，立刻上前為夜祁查探傷勢，小玉也跟了上去。

鳳幽凰緊緊握著手中嗜血骨刀，“你處心積慮覆活我，究竟為了什麽！”古臨澈只是探究的看著鳳幽凰的眼，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你一直覬覦妖魂，恐怕覆活鳳凰不過是你的幌子，古臨澈。”長生盯著古臨澈怒道，“你到底是什麽人？布了千年棋局又是為了什麽？！”

半晌，古臨澈擡起頭看著天空，淡淡道:“我是誰，我有過很多名字，不過我最喜歡的名字卻是楚厲天。而我要做什麽……”他隨即看著鳳幽凰，眼裏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一字一句道:“你……很快就知道了。我這是在幫你，鳳幽凰。”當然，也是在幫我自己。

他話音剛落，鳳幽凰祭出的鳳凰靈火就包裹了他整個人，一瞬之間古臨澈被火焰吞噬，藍心忍不住上前被藍光及時攔下了。“看清楚他的真面目，也該死心了，藍心。”藍光說完便轉身背對著她。

“只是精血化身，不是本尊！”長生看出了異端，古臨澈的一滴精血懸在空中。鳳幽凰上前掌力一吸，將精血吸入身前仔細端詳，不料精血卻奔向了菁菁，眾人來不及反應，精血直接進了她眉心。

“啊——”

菁菁雙眼通紅嗜血，一把推開了長生，跪在地上痛苦的抱著自己的頭。鳳幽凰一道妖力打過去，將菁菁束縛了起來，以免她癲狂起來難以控制。

長生想要上前，被鳳幽凰攔下，他聽見鳳凰無奈的嗓音，“她體內有古臨澈的精血，才會吸引另一滴精血。長生……菁菁撐不住了……”

“殺了我……長生……我好痛苦……我不要這樣痛苦的死去，讓我解脫吧，你們殺了我……”菁菁埋著頭嘶吼道，指甲都嵌入了地裏，僅剩一只狐尾不停胡亂擺動掃起陣陣風沙。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憂傷，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憐憫的看著癲狂痛苦的菁菁，忘記了身份種族的憐憫，更令人同情可憐。

“鳳凰，她是菁菁啊，你想想辦法救救她，你一定有辦法的！”長生緊緊抓住鳳幽凰的手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他一直以為鳳凰能有辦法的，她可是妖皇。“你把菁菁體內的精血吸出來，吸出來就可以了啊。”

鳳幽凰立刻走到菁菁身前，伸出手在菁菁上空，她和菁菁兩個人被淡淡紅光籠罩。“咳咳……咳咳……”長生扶著被反彈的鳳幽凰，“長生，精血已經與菁菁融為一體，我……”

突然，菁菁擡起頭嗜血的看著鳳幽凰，狐尾朝她後背致命一擊，一聲輕呼，君豫灃握著滴血長劍站在長生面前，而長生悲痛萬分的抱著懷裏倒下的菁菁。

“長生……以後的千年萬年……不要忘了我……曾經……愛過你……”菁菁的眼裏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她終於解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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