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汐，我該怎麽辦？他的懷裏有那把百裏香下了咒的匕首，就算是妖皇幽凰，若是插入心臟也必死無疑。

現在，他覺得那把匕首太燙，燒得他的心在滴血。

“我們說好一起出去的，梓汐。”他仍舊重覆著她臨走時對他說的那句話，他也想告訴她，堅持住，一定要回來。

君豫灃將匕首緩緩拿了出來，阿布緊張的看著他，“殺了她我們誰都走不了，你不想活了！”阿布有些著急吼道，身上的束縛越來越緊，令他動彈不得。要不是他剛才全心在吾皇身上，才不會被束縛住。

阿布的話讓他想起了他和梓汐曾經的對話。

“界碑的事情還沒有解決，妖魂就被人發現了，倒不如我和她同歸於盡，免得妖族的人再覬覦。”

“那我只有和你同歸於盡了。”

“你說什麽呢？”

“別嚇我，梓汐，我膽小。不是說好要一起出去的麽？”

“君豫灃，我還不想死，小玉還在等我們，爹也在等我們回去。”

梓汐，你說過你不想死，我們在等你回來，我們都需要你。君豫灃有些顫抖的將匕首對準了她的胸膛，此刻，他的心情不知道該怎麽形容。

要他在她和使命之間選擇嗎？一旦幽凰占據了她的身體，她就永遠不會回來了。族長深知這一點，寧願下令讓自己殺了她也不願意幽凰用著梓汐的身體為禍三界。

他怕回來的是另外一個女人，他怕他必須將匕首插入她的心臟，那樣親手殺了她。我們還沒有開始的愛，就要我親手結束了麽？

“梓汐……梓汐……梓汐……”

我聽見了有人在呼喚我，我頓了下，剛才一掌劈在了界碑上，整個幻境都在搖晃。

我硬生生停住了第二次下手，誰在叫我？“你以為這樣我就會放過你？你不過一介神器，我不信我不能摧毀你！”我再次動用了體內的神魂之力，上一次用魂力是為了救君豫灃。

源源不斷的魂力聚集在我的手中，我一把打在了界碑上，界碑碎裂的速度驟然加快，隱約間有清脆的碎裂聲。

“梓汐。”

“我要……”毀了你。我擡起了頭，眼前的人將我停住了手，初歆？“初……初歆？”我問她，卻又像是在問自己。

可是，心裏的郁結並沒有因為初歆出現而消散些許，我甚至……連她都怨恨。“你明明知道我不能下來，為什麽非要我出生！我不出生，就不會有那麽多犧牲了！”

初歆的樣子很模糊，整個人都如同飄蕩的柳條。“你魔障了，梓汐。”她眼裏的擔憂和憐惜，不曾減去。“醒醒，梓汐。”她的手一揮，一面潔亮的鏡子展現在了我的眼前。

鏡子裏面的女人一雙發紅的眼泛著紅光，連銀絲中都出現了幾縷紅色發絲。這分明是妖魂漸漸占據我身體的特征。我撫上了雙眼，這還是……我嗎？

我看到的一切都是因為我的眼睛，不是我看到的，是幽凰透過我的眼睛看到的一切。“她在我的體內蘇醒了？！”難怪阿布會在看到我之後稱呼我為吾皇，這一雙眼舉世無雙，除了妖皇幽凰的血眼，還會有誰？

“我是初歆殘留在神魂的意識，正是感受到妖魂蠢蠢欲動才現身。”她回道:“你不要中了他們的陰謀，你身處陣法之中，激發了你體內的妖魂，你才會魔障。”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連我自己都快認不出自己了，要是我剛才毀了界碑，不就正好徹底激發體內妖魂蘇醒自保，正合阿布他們的計劃！

初歆閉上眼凝聚成了一團光暈，她的聲音傳來:“我與神魂共存多年，已有些許能力可以送你出幻境。”“那你會怎麽樣？”她只不過一縷意識，能夠依靠神魂幻化出人性已經很不容易。我擔心這樣會讓她再也無法回到神魂體內。

光暈將我籠罩其中，帶著我靠近了界碑，我的手被一股力量牽引著放在了界碑的中心。“初歆，我們一起離開。”

“梓汐，你忘了，初歆聖女早已經不在了。”初歆的聲音越發的縹緲，我的心跟著她的聲音緩緩跳動。

忍不住，淚水模糊了視線。我明白了爹為什麽會哭的那麽傷心，因為有一個人那麽傻，總是為別人著想，不惜付出自己的生命。初歆，謝謝你，用盡最後的生命換我出去。

當我睜開第一眼看到的是他，不自覺的松了一口氣，有他在身邊。可是，胸口卻傳來了一陣刺痛，我立刻握住了匕首。

血順著匕首流了下來，“幽凰，你去死吧！”君豫灃用盡全力將匕首刺入她的心臟，為什麽醒來的不是她，為什麽她依舊是一雙魅惑眾生的血眼？！他恨幽凰，奪走了她，所以他絕不留情。

“君豫灃，是我……”我死死的握住匕首，手很疼，心口也很疼，腹部的傷口也很疼。這個笨蛋卻一個勁的想要把匕首紮進我的心口，我要是死了不就冤大了。

君豫灃不敢相信，猛然松開了手，“哐當”一聲，匕首落在了地上。他沒有聽錯？我捂住了傷口，幸虧我及時握住了匕首，沒有傷到心臟。他立刻反應過來，將我扶了起來，手忙腳亂的撕下身上的衣服給我包紮傷口，我的身上都是血。

“對……對不起……”

他一邊重新給我處理身上的傷口，一邊不斷重覆這句胡，我聽出來他的聲音都有些許顫抖，似乎很害怕。我剛想開口不料他卻將我溫柔得拉近，他的臉靠著我的臉。

“我真是傻瓜，怎麽會沒有認出來你？！差一點就……我該後悔死了。”他說完便抓著我沒受傷的手朝他的臉打去。他抓住我的手不放，我有些急了。“我只是皮外傷，你不要這樣。君豫灃，我還活著，你松手！”

“我差點就殺了你！我是混蛋！”我才發現，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嘶啞，連眼眶都紅了。他太害怕我回不來了，他這樣自責頹廢的一面我第一次見到。見他仍舊抓著我的手打自己，我使勁掙脫了他。

傻瓜，我知道你是怕回來的是幽凰。我不是回來了嗎？我微微一笑，他楞了一下，“可是你並沒有殺死我，我知道你要殺的不是我。”他嘴張開，想要說什麽卻沒有發出聲。

“為什麽會是你回來了？！界碑不都開始破裂了，你應該已經魔化了！”阿布看著我想要靠近，君豫灃一腳將他踢回了原地。阿布從頭到尾打量著我，明明血眼還在，怎麽會不是吾皇？！

君豫灃將我扶了起來，我剛一離開界碑，就看見界碑轟然破碎成一粒一粒星光消散了。阿布也看見了這一幕，心裏更加絕望了。界碑不在了，死亡之地的陣法就會啟動，他們再也回不去妖族了。

“界碑碎了，現在該怎麽辦？”君豫灃看著我，將眾古血玉遞給了我。“我們現在可以聯系族長了，要不要問問族長？”

我點了點頭，把眾古血玉給了他，“你問吧。”

他點了點頭，我看著阿布有些過於絕望的神情，心裏隱約有些不安。“阿布，界碑碎了，妖皇回不來，你的下一步計劃又是什麽？”他沒有對她們說實話，阿布一直都在算計著自己，不知道他又有什麽陰謀。

突然，鳳鳴聲響了起來，君豫灃反應過來，不好，他們呆在這裏超過了一個時辰了！

鳳鳴聲怎麽會現在出現？外面發生了什麽？我和君豫灃對視一眼，得趕快離開這裏！石室開始崩塌，一塊巨石直直朝著阿布的腦袋砸了下來，他卻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石頭將他狠狠壓在了身下。

“阿布！”

阿布閉上了眼，根本不理會我。他知道這一切都完了，他們永遠都屬於這裏了。我想要去救他，君豫灃拉住了我，神色凝重。“來不及了，天靈蓋都碎了。”

“為什麽……你不是想要出去麽？”我不解的喃喃道，他為什麽選擇自殺？我蹲了下來，石室的石塊不斷落下來，君豫灃為我擋住那些碎石。

我不自覺的靠近他，心裏有種刺痛的感覺。阿布一開口便是一口鮮血，“我對不起他們，無顏面對他們，只能先走一步。”

“你什麽意思？！”

阿布笑的很猙獰，牙齒上都黏著血，臉上也都是一糊血。他沒有再看我，只是自言自語，“原來你只是想要我們引出妖皇，然後……”阿布的瞳孔渙散，沒有然後了。

我完全不懂阿布的話，他說的那個人是鬼友麽？可是，石室崩塌的速度容不得我多想，君豫灃一把將我拉去懷裏用自己的後背擋住了不斷壓下來的石頭。

巨石不斷的落下，整個石室都在劇烈妖皇，阿布瞬間就被幾塊巨石埋在了身下。“君豫灃，松開我，你先出去。”我摸到了他的後背，手上一片濕漉漉的感覺。他依舊緊緊抱住我，護著我向石室外面走去，不斷有石頭砸落下來。

“要走一起走，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留在這裏。”他擦了下嘴邊的血漬，用另一只手劈開了石室的門，涅潭上面已經漂浮了許多落下來的巨石，正好他帶著我踩著這些巨石過了涅潭。

落地時，他的身子搖晃了一下，“你還好嗎？”我急忙想要查看他背後的傷勢，他阻止了我，看了一眼後面道:“我們快走！”拉著我趕緊朝外面跑去，我回頭看了一眼石室，整個石室在我們出來後就直接被地面壓扁了，要是我和他沒有及時出來……

因為地下的陣法失效了，我們不需要咒語就可以出來了，一路上我和他好幾次差點被巨石砸中，每次他都是推開我劈開巨石。我看見，他的後背全是血跡，不斷滲出血。

他那麽拼命的保護我，只是為了保護我。我和他相互攙扶著，死裏逃生，終於出了地下，結果到了地面上，眼前的一幕讓我覺得地下和地面沒有任何區別。

“這就是阿布說的陣法麽？”我看著眼前的一切，喃喃道。阿布，真的要同歸於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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