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輕輕落在琴鍵上，緩緩地，手指清晰地擡起，落下，一個個猶如透明般的音符從雅馬哈鋼琴中傳出。

沒有任何和弦，只是簡單的單音，以中板的速度，不徐不急地，在小字二組這個明亮的音域裏，劉宇凡將剛剛的旋律重覆了一遍。

這個舉動讓眾人有些發楞，不是變奏嗎？怎麽照著原曲彈出來了？而且只有單音？這劉宇凡在玩什麽花樣？

那些有心看熱鬧的選手，更是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原來這哥們兒也只是照著譜彈厲害，即興方面還不如我呢，哈，連個和弦也不會加。”一個選手忍不住輕蔑地笑道。

莫曦就離那個選手不遠，她的目光投了過去，那個剛剛還面帶譏諷之色的男選手，此刻卻不由得收了聲。莫曦的氣質實在太過冷艷，只是一個眼神，都讓他有些心裏發虛。

當然，能夠有這樣的效果，也和莫曦前日在場上的表現有關。要知道，眼前這個看似冷艷的冰山美人，可是能夠流暢地演奏《李斯特帕格尼尼大練習曲——鐘》的恐怖存在！這樣的水平，是他們拍馬也趕不上的。

“一群白癡！能把貝多芬的奏鳴曲彈到這樣程度的，會在即興上面毫無造詣？”莫曦在心裏冷笑著，看著臺上劉宇凡的變奏，卻是越發好奇起來。

四句的旋律很短，很快劉宇凡就完成了第一遍對旋律的“覆述”。

左手依然沒有動靜，右手卻重覆起了剛剛的旋律，只不過同上次相比，這次變成了雙音。

是的，雙音，三度，或是四度，偶爾還會出現六度，那些雙音看似出現得毫無規律，但學過和聲學的人卻能聽得出來，這種彈法，卻是在原本單調的單音旋律下方，又單獨加出了一條旋律。

這樣一來，音樂就變成了覆調。

“原來是這樣。”臺下的莫言一開始看著劉宇凡的演奏，也有些不解，但當他演奏到第二遍的時候，他就恍然大悟了。這種變奏的練習，正是他在和自己學習到後期的時候，經常做的。

“這麽長時間沒見了，也不知道他將即興練到了一個什麽程度，呃，不過這段覆調聽上去還是很不錯的，既沒有違背《和聲學》的原則，又有所創新，聽上去很新穎，很有想法！”莫言輕輕點頭讚道。

聽到這裏，石叔誠也聽出了些門道，比起那些上來就加三度音，變左手，變節奏老三樣的變奏來說，劉宇凡此刻的變奏卻著實有些新穎。特別是第二遍的覆調加入進來時，石叔誠聽得不禁微微點頭。這段覆調配得嚴謹又不失創新，很有種浪漫主義風格。

兩段變奏後，左手終於緩緩地提了起來，落到了琴鍵上。

只是，左手並沒有像眾人期待那樣，彈著和弦來配合右手的旋律，而是和右手同步進行，再次奏出了一條節奏完全一致，但旋律截然不同的旋律！

“三個聲部了！”看到劉宇凡依然不緊不慢地在琴上演奏著，那條簡單的旋律，已經變成了由三個不同的織體組合而成的覆雜旋律，音響也變得無比豐滿，評委們臉上都露出了驚訝之色。

“三個聲部組成的曲子，已經可以算得上是三部創意曲了。雖然這旋律簡單了些，但畢竟是實實在在的三個聲部啊，這可是臨時出的題，這個劉宇凡，怎麽能臨場編出這麽覆雜的織體？”聽著由三條不同旋律組成的曲子，石叔誠臉上充滿了不可思議和驚喜。原以為剛剛的《月光奏鳴曲》就已經是他的極限表現了，卻原來在即興方面，他仍然有這麽強的實力。

只是，這樣的表現，也就只是在石叔誠、莫言等這些真正的大家面前，才能看到真正的奧妙。大部分的觀眾，卻是看不出什麽門道來，甚至於在他們看來，此刻劉宇凡這段變奏，還不如剛剛那些選手的來得精彩。

畢竟覆調音樂對大多數人說，比較難以理解。他們更喜歡聽那種節奏明快的，有明確的主旋律和和弦，最好是速度再快一點，曲風再熱烈一點的曲子。

但他們不明白，此刻劉宇凡所表現出來的水平，遠比之前那些人要高得多！同時演奏三種不同的織體，而且是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臨時編造出來的，這對於一名鋼琴演奏者來說，難度極高！

劉宇凡的演奏看似很慢，實則他的腦子裏卻無時無刻不在高速運轉，進行這樣的變奏，即使以他的水平，也已經是極限了。這還是在莫言家裏經常練習的結果。不然就算是兩條旋律，要臨時編出來，也是極費力的。

第二遍變奏結束後，音樂有了一個停頓，正在所有人都以為劉宇凡的演奏結束的時候，沈寂在鍵盤上的雙手突然動了！

幹凈利落的手腕小動作，讓左手輕輕跳了起來，帶起一連串充滿彈性的半分解和弦，同時，右手開始了華麗的表演！

仍然是剛剛那段旋律，同剛剛的優雅、從容不同，此刻的曲子卻變得無比活潑、繁覆！

那段旋律在高音區回蕩著，幾乎都是由右手的小指來完成，而右手的另外四根手指，卻在不停地進行著快速的起伏，織起一道密集的音網！

整首曲子如同一陣跳動的火苗，瞬間點燃了全場的氣氛！比起剛剛那段覆雜卻又有些沈悶的覆調來，這段小奏鳴曲式風格的曲子，就極吸引人了！

只看著雙手貼伏在琴鍵上，細密的小指小動作，帶起的卻是一連串華美的讓人難以置信的旋律，很難想象，剛剛那一小段簡單的旋律，居然會在這短短的時間內，生出這麽覆雜的變化！

全場觀眾的註意力，都牢牢地被吸引到了那雙手上，聚光燈下，那雙手是那麽靈活，仿佛有了思想，在琴鍵上跳著讓人眼花繚亂的舞蹈！

“太帥了！”劉宇凡這一手展露，看得許多年輕的女孩子眼冒小星得。他生得本來就極是帥氣，此刻全神演奏這首炫技的曲子，更是讓個人魅力憑空躍升了好幾個指數。

感受著四周小姑娘們眼裏冒著的小星星，江雅不禁又好氣又好笑。

“這家夥，就愛耍帥！”嘴裏小聲嘀咕著，看向宇凡的目光卻愈顯明亮！

“漂亮，這手變奏彈得好啊！”石叔誠再次眼前一亮。其他人只是看個熱鬧，他卻是能聽得出這裏面的奧妙來。劉宇凡此刻演奏的樂曲看似難度很高，但那些變奏卻都是練熟的節奏型，只是因為變化多，聽上去才讓人感到像是每刻都在發生著變化。但實際上，卻都是有規律可尋的，比起剛剛的那段三部創意曲來，難度卻是微微低了些。

但很顯然，這樣的表現形式，卻是極其吸引人的，看場下那些觀眾們的表現就知道了。

此刻這些人，甚至已經摒住了呼吸，全副心神都被吸引到了劉宇凡的演奏上！

“不會吧，怎麽可能？這是他臨時編出來的？”那些之前還存著看熱鬧心態的選手們，此刻俱是瞪大了眼睛，看著舞臺上的劉宇凡，看著他那雙在琴鍵上快到已經快出現幻影的手，一個個腦子都有些轉不過彎來。

要知道，這可是即興演奏！之前沒有聽過的旋律，轉眼間就要編出一首曲子來，這裏面的難度多高，只有練過的人才清楚。他們那麽努力，也只不過是能彈出幾個規定的套路來，說不上精彩，不出錯就謝天謝地了。

而這小子，居然玩起了炫技？

如果不是相信比賽的公平性，如果不是他們也從來沒有聽過這段旋律，他們差點就以為這是劉宇凡事先已經練過的曲子了。畢竟，劉宇凡彈得太熟了，彈得太快了，而且聽上去，居然還很好聽！

“他怎麽做到的！”蘇安然滿臉的不敢相信，到現在，她那點源於中央音樂學院的驕傲，已經被這個家夥打擊得一點不剩了。

仿佛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又或是嫌給大家帶來的驚喜還不夠，展示完這一段華麗的變奏之後，劉宇凡又開始在琴鍵上玩起了移調！

如此快、如此覆雜的曲子瞬間移調，不是練過鋼琴的人，是永遠無法理解的。普通的觀眾只是覺得剛剛聽到的曲子在重覆的時候，似乎高了一點。但內行人聽起來，就不一樣了！

“靠，居然玩移調！這小子還是人嗎？”安權滔終於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原本以為在劉宇凡面前受到的打擊已經夠大了，可今天劉宇凡的表現，又狠狠的打擊了一遍他那脆弱的自信心。在如此快速的曲速下，在如此覆雜的織體下，將全曲在鍵盤上任意移調，這得對鍵盤的調性認識多深？

“這家夥，這是要逆天啊！”安權滔嘀咕道！

在一陣華麗的快速琶音後，劉宇凡用兩記震撼的低音和弦，結束了這段讓人目瞪口呆的變奏，隨即灑然從鋼琴前起身，手扶琴沿，向全場觀眾鞠躬致意！

剎那間，全場掌聲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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