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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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下的白心涼看著那雙星子一般的眼睛,似乎可以聽到心中有什麽正在崩塌。

“今天為大家帶來兩首歌,我想要把它們獻給我最愛的女孩子,希望她能夠感受到我的誠意。”

夏未魅惑一笑,臺下一片嘩然。

很多人都在交頭接耳,相互詢問著,那個他說的女孩是不是在現場。

如果在,又是誰。

葉念琛敏感的回頭,順著夏未的方向望去,人頭攢動,他沒有看到自己想要找的人。

夏未伸出一只手指搖了搖,臺下的人居然逐漸安靜下來,他滿意的點點頭:“第一首,五月天,《最重要的小事》。”

鼓點率先響起,接著是電吉他和貝斯,然後,是夏未低沈的歌聲:

我走過動蕩日子追過夢的放肆穿過多少生死

卻假裝若無其事穿過半個城市只想看你樣子

……

世界紛紛擾擾喧喧鬧鬧什麽是真實

為你跌跌撞撞傻傻笑笑買一杯果汁

就算庸庸碌碌匆匆忙忙活過一輩子

也要分分秒秒年年日日全心守護你

最小的事最重要的事

他的聲音非常好聽,人們紛紛被帶入了歌曲營造的氛圍裏。許多人和著節拍跟著音樂唱了起來,還有人揮舞著熒光棒,就像是在參加一場真正的搖滾音樂會一般。在歌曲的結尾,夏未拉了一個長長的尾音,瀟灑的雙臂向上一揮指向觀眾席的後方的天空,那裏應聲傳來了一陣陣轟鳴,人們紛紛回頭去看,一朵朵壯麗的煙花騰空而起,璀璨盛開,照亮了整個夜空,與舞臺上的燈光相互輝映。

夏未微笑的站在臺上握著麥克風說:“你看到了麽,今晚的煙火是我為你準備的禮物,讓它們為我的表白助興吧。”

那聲音猶如淺吟低唱,卻如一根導火線迅速引爆全場,臺下的人們在靜默了三秒之後沸騰了,尖叫聲、口哨聲不絕於耳。

那個幸運的女孩在哪裏?

她到底是誰?

人們紛紛猜測著羨慕著,眾人堆積起來的巨大的好奇心猶如潮水般蔓延開來。

“咳咳,”臺上的夏未清清嗓子,臺下又奇跡般得安靜下來,仿佛大家都在等著這一刻:“還有一首歌的時間,這時間,我爭取了好久。但是我覺得這是值得的。我唯一遺憾的是,今天這兩首歌都不是出自我自己之手。因為在認識她之前我不了解愛情,在認識她之後,我覺得所有的音樂都無法表達我的愛意。”他說到這裏又頓了頓,旋即展顏一笑,眼光從未離開人群中的那個點。

“他是在看你吧。”於欣小聲對白心涼說:“他一直在看我們這邊耶,我們明明是D大的座位席。”

林寧靜安靜的坐在一邊,臺上的夏未那樣的勇敢、大膽又帥氣,讓人頭暈目眩。

她當然知道夏未愛的那個女孩到底是誰,心中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洶湧著哽在喉頭,讓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蘇打綠的《小情歌》,希望大家喜歡。”他說著,撥弄了一下手中的樂器:“請大家幫助我完成這個告白好嗎?”

“好……”臺下喊成一片。

“謝謝你們。”他鄭重的對著觀眾席鞠了一躬:“我想說,這首歌我想了好久,並不是我擅長。但是我特別喜歡它的歌詞,可以完全的表達我此時的心情。”他說到這裏又停頓了一下接著講:“還有就是,親愛的,我喜歡你,請你也早點兒愛上我,做我的女朋友好嗎?”

咚咚咚咚……

這聲音是鼓手的助興。

這次的煙火,升起在舞臺之後,臺下,已經有人喊扯了嗓子。

太刺激了,這簡直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告白,掀翻了在場所有人,震撼著每一個人的心靈。

白心涼根本沒有聽到於欣的問話,她呆呆的望著臺上的夏未,當他說出“做我女朋友好嗎”這句話的時候,她的渾身都開始戰栗,久久不能平息。

鍵盤手開始彈奏《小情歌》動人的前奏,叮叮咚咚的樂曲穿過夜空,如溪水般流淌,蜿蜒浸潤每一個人的心裏。

……

這是一首簡單的小情歌

唱著人們心中的曲折

我想我很快樂

當有你的溫熱

腳邊的空氣轉了

……

你知道就算大雨讓這座城市顛倒

我會給你懷抱

受不了看見你背影來到

寫下我度秒如年難捱的離騷

就算整個世界被寂寞綁票

我也不會奔跑

逃不了最後誰也都蒼老

寫下我時間和琴聲交錯的城堡

……

第一遍的副歌部分,夏未就已經將身上的吉他拿下來,放在一旁,只手握著麥克風往臺下走。

他越來越近了,越來越近了。

白心涼戰抖的更厲害了。

人群騷動,很多人都開始朝著他的方向湧動,現場爆炸了。

人們的尖叫聲幾乎要淹沒他的歌聲和音樂聲。

剛才本來還在和著他的歌聲的人們停了下來。

所有的人都在註視著他,並且等著他停下。

他每走過一排,那一排的人就站起來,如同天然形成的人浪。

這種場面實在是難得一見,所有的人都從位置上站起來,翹首等待著女主角的出現。

夏未神色輕松,眼中卻是無敵的深情。

“他走過來了,他走過來了耶。”於欣扯著白心涼的衣角,激動的都快要說不出話來。

此時,白心涼忽然站了起來看著他走近,垂在身邊的兩只手緊緊的握住拳頭,手心大量的出汗。

她瞳孔裏夏未的影像,越來越近,越來越大。

可是她的大腦卻是一片空白,心臟在胸腔裏劇烈的跳動著幾乎要沖出來,無可抑制。

終於,他走到她的面前,停了下來。

歌聲停止,音樂暫停,全場安靜。

所有的人都屏息凝神,側耳傾聽。

那個樸素的仿佛下一秒就可以淹沒在人群中的女孩子,此刻卻得到了王子全部的關註。

他對她笑,就像他平時那般溫柔,卻不失認真和莊重。

白心涼看著他放下話筒,牽起她低垂的手,緩緩開口:“白心涼,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璀璨的夜空下,白心涼的睫毛都是顫抖的,她捂著嘴巴使勁兒的控制自己不要哭出來,還是在夏未話音未落的時候,潸然淚下。

所有人都以為這將是一個童話般圓滿的結局。

卻不包括葉念琛。

“不要答應他。”葉念琛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他們身邊。

他幾乎是從座位上彈跳出去的,在人群中沖出一條血路,在最關鍵的時間點走到人群的中心,手裏捧著的是那一束憑空出現的香檳玫瑰,母親估計都快要被他氣昏了。

他站在白心涼和夏未之間,同時驚動了他們。他望著他們,他們也看著他。世界安靜了,三人形成了一個詭異的角度,人群中抽氣聲此起彼伏,大家都在問,什麽情況。

“不要這麽快答應他,”這話沖口而出的時候,葉念琛的心中是釋然。緊緊握著香檳玫瑰的手冰冷異常。

他知道自己這樣做是多麽的卑鄙,可是他沒有辦法控制自己,那一刻只有一個念頭在他的腦海中是清晰的,那就是白心涼還沒有真正的成為夏未的女朋友,夏未的告白之後,白心涼點頭之前,這可能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後的機會。

他二十多年來也沒有撕破臉跟別人爭過什麽。

他所有得到的東西都是順理成章的。可是這一次他想要爭取一回。雖然有一點兒晚。

白心涼看著他,他想他當時的樣子一定傻。

可是還有更傻的,他記得自己把香檳玫瑰往她眼前一推:“因為我也喜歡你,我需要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

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這是他情急之下唯一能夠想到的理由,打斷這場曠世告白的寒磣的借口。像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子。

葉念琛打掉手中最後一個熒光色的小球,彎腰,喘息。

如雨的汗水,順著他的額頭向下流動,匯聚在下巴處,滴落,在寂靜的紅土上開出花朵。

那天他並沒想到自己成了那個破壞者。可是他沒有辦法控制自己。他怕她就那樣答應或者點頭。害怕到心臟都開始感受到一種窒息。

葉念琛笑,伸手摸了一把汗。

“還不走啊?”管理員過來催:“同學,要鎖門了。”

葉念琛聞聲轉頭,看著綠色鐵絲攔網外的老人吃驚的眼神微笑點點頭:“好的,知道,馬上走,謝謝。”

言罷,他直起身子,走到一旁開始默默收起網球拍。鐵門突然被打開,一個纖瘦的身影走進來,他擡眼去看,是景甜甜。他還記得她那晚的最後在舞臺上拿著話筒,幾乎講不出一句連貫的話來,她還從來沒有這麽失態過,可是他真的顧不了那麽多了。

“你真的來練網球。”她的語氣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葉念琛裝好球拍站起來:“你來了。”

初夏的溫暖夜晚,景甜甜竟有些瑟瑟發抖。

葉念琛手好,背上拍子:“我送你回去。”

景甜甜退後一步,盯住他的眼睛:“為什麽?”她仍然清晰的記得那晚葉念琛對白心涼說:“因為我也喜歡你,我需要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其實夏未手裏拿著的話筒並沒有關閉,他熟悉的聲音從擴音器中傳出來的時候,在後臺的她幾乎忘記了自己的職責,如果不是旁邊的人死死的拉著她,她一定會沖進人群吧。

景甜甜看他淡然的樣子霎時間就紅了眼睛,淚水充滿雙眼:“你告訴我,為什麽?”

為什麽喜歡她?為什麽在那樣的時候告白?為什麽丟下我?為什麽要這麽不顧一切的爭取?為什麽你不再像我認識的那個冷靜自持的葉念琛?為什麽?

“因為我喜歡,因為她值得。”葉念琛看著她,認真的說。

這句話他也對媽媽說,一向覺得兒子無比聽話的葉媽媽,那晚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在回家的路上也曾經如此質問他。

可是為什麽他要受到這樣的質問?難道說自己想要爭取自己的感情也要得到別人的諒解麽。

當時的夏未倒是顯得無比平靜,他看著他,然後說:“那麽葉念琛,我們決鬥吧。”

“好。”他同樣答的同樣幹脆:“比什麽?”

“網球。”夏未微笑:“一個月後的高校網球聯賽。”

其實葉念琛並不擅長網球,他比較喜歡協作性的體育運動,類似籃球、排球、足球。但是當時他根本連想都沒想:“好,決賽見。”

夏未笑的灑脫,帶著一些欣賞的:“好,那就決賽見。”

那晚的電腦前,葉念琛坐了好久,打開的頁面上是歷年高校網球聯賽冠軍的名字。

從他們入學的那一年開始,三年以來,冠軍都是同一個名字——夏未。

葉念琛想到這裏拉著球拍帶子的手緊了緊:“我送你回去吧,甜甜,明天還要上課。”

景甜甜淚如雨下。醉人的月色下,是她哀傷的臉。

葉念琛,你是不愛我了,還是從來沒有愛過我。

她好想好想問清楚,可是她忍住。因為此刻她不想也不敢知道那問題的答案。

而對於當事人白心涼來講,那晚的晚會幾乎像一場瑰麗的美夢,如此甜美圓滿,又如此不真實。只有在撫摸著眼前的散發著濃郁香氣的香檳玫瑰時,好像才能尋到當時的一點痕跡。

如果說夏未走到她面前的時候她只知道哭,那麽葉念琛到來的時候她甚至都快暈過去。整個世界都在那一瞬間轟然遠去,只剩下眼前的這兩個人還有她自己。

已經泣不成聲的她努力的努力的不讓自己去眨眼睛,仿佛她一眨眼他們就會憑空消失,而所有的一切都會再一次跌入黑暗裏。

她拿著剪刀,小心的把每一朵香檳玫瑰的尾部剪短,準備制作成幹花,就當做是紀念。

於欣剛打來電話,說起了那天的事情,並向她講起校園裏的BBS上對此事的討論已經到了瘋狂的程度。還問她為什麽作為女主角還是如此淡定。

她不是淡定,她只是不敢相信這是真實的。

那一刻她下意識的擡頭望向舞臺尋找那個紅色的身影。

用不投遞的信箋:第804號

葉念琛:

我從來沒有像那天一樣前一秒在天堂後一秒又跌進地獄裏。

終於,你說喜歡我。

可是夏未怎麽辦?

白心涼

05.25

“我說你就是傻!”烈日炎炎,李然滿頭大汗紅著一張臉,彎腰從包裏拽過水杯仰頭動作豪邁的“咚咚咚”灌入喉嚨,清涼舒爽的感覺舒服的他一激靈,然後接著念叨夏未:“都TM到最後時刻了,給人截胡,你丫真沒出息。你沒註意到白心涼當時都感動成什麽樣子了啊,那就是傳說中的潸然淚下、泣不成聲啊。眼看著就答應了你了啊,你說你,你說你啊,你小子怎麽想的,怎麽想的啊。”李然感嘆著,一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無力感充斥在心頭久久不能揮散,見旁邊的人沈默不語,最後只能使勁兒的錘了夏未一把洩憤:“咱麽TM白費了那麽多心血,找了那麽多兄弟,精心策劃了麽久啊夏未,哎,說你呢,你到底聽沒聽到啊。”

夏未轉過頭好笑的看著他:“我聽著呢,你聲音那麽大,我想聽不到都難。我都不著急,你這個當太監的急個什麽勁啊。”他調侃到。

李然被他一句話噎在檔兒口上不去,下不來,末了只好擡腳踹他:“你才是太監呢。不過,我為什麽怎麽想怎麽覺得那麽不對勁啊,”他不客氣的推了夏未的肩頭一把:“哎,你小子不會想把她拱手讓人吧?難道說你所做的那一切都是在激發另一個男人的鬥志?”

夏未一哂:“哪兒看出來的啊你,我像麽,你是口水電視劇看太多了吧。”

李然盯住他的眼睛,深入再深入,狀似思索的挑眉點點頭:“嗯嗯,像!怎麽看怎麽像。你看你現在的氣場,完全是韓劇裏的深情無敵的男二號的氣場嘛,簡直可以說是充滿了革命初期的樂觀主義奉獻精神哪。”

“扯吧你就。”夏未低頭罵道:“就算你是瓊瑤,我也不是馬景濤馬教主啊。你最近的女朋友是不是挺愛看韓劇?你還真跟著看呀,編的這麽頭頭是道,你也可以了啊。”他言罷,微微擡頭,揉了揉脖頸又道:“沒錯,我知道她喜歡那個男生,不過,我也不怕公平競爭。”夏未反覆的向上拋擲著手中的網球,嘴角噙笑:“這樣也能給她一個思考的時間,況且我有這個實力也有這個耐心。”

“是不是啊。”李然狐疑得瞅了他一眼,又揮了揮手中的拍子:“那咱們今天還接著練麽?”

“練啊,怎麽不練。況且不知道對手實力的我還是要加油啊,李然“歐巴”,夏未模仿李然新女友的口氣,故意強調“歐巴”兩個字,然後哈哈大笑。

李然在頭前走,聽他這種口氣後左腳絆右腳,差點兒栽個大跟頭,猛回頭齜牙咧嘴的對夏未隔空揮了揮拳頭。

兩人站定,夏未揮拍,熒光綠的小球騰空而起,打著旋兒朝著李然飛去。

天知道,那晚的最後時刻,他有多麽想要把哭個不停的白心涼擁在懷裏,大概沒有人明白。他第一次感覺自己的自制力真是強的可以。

真的,連他都以為他可以擁有她了,他從沒有那一刻覺得離她的距離那麽近,僅有咫尺就可以到達。可是正如李然所言,截胡的那個人出現了。

他不是沒有想過,葉念琛會出現。

這樣的局面,也算是意料之中。

揮拍反擊,夏未使力悶哼一聲,打得又快又狠。

在自己擅長的網球項目上,葉念琛可以說不占一點兒優勢,夏未沒想到的是他會答應的那麽爽快。嗯,葉念琛算是個男人,白心涼的眼光還不算太差。

可就算是退讓,那麽得到她的那個人也要經過他的試煉,至少從目前來講,他不覺得他可以相信任何一個人可以超過他自己。

他不是給葉念琛機會,他只是不相信自己會輸。他也不忍心逼著白心涼那麽快答應,她是個慢性子,需要時間。

白心涼就站在網球場的外圍看著夏未,日落之前的陽光總是明媚,並且帶著特殊的金黃色的光暈,讓所有的人和景物都披上了一層薄紗似地,如夢似幻。

夏未輕輕的躍起,大力揮拍扣球。她真的不懂網球,可是她看得出他打的很好,動作瀟灑利落,旁邊圍觀的人們發出一陣陣驚呼。動人的光線裏甚至連飛舞的塵埃都在為他喝彩。

連白心涼這個外行都看得出來,李然在他的進攻下節節敗退。

她只是想出來散散心,不知不覺就走到這裏來了,她想要看看他。

不可否認的是,他是她生命中最美的意外。

帶給她的人生從來不曾擁有的動人色彩。

當時的她心裏有那麽一閃念,那樣的眼神,一如往常的真摯,她覺得自己真的真的就要點頭答應了吧。只是為了他的堅持,他的溫暖,他的無微不至。她想也許她也可以愛別人的,雖然暫時不能像他愛她一樣,但是她會努力。她太累了啊,好想忽然可以抓住一只溫暖的手,這樣就可以成為全部了。

想到這裏,她的心中竟然微微的痛。

還是李然先看到白心涼的,他晃了晃神,如果不是聽到大家的低呼反應敏捷,差點被夏未的發球擊中,那可不是一般的球速,能要人命的。他對夏未揚了揚下巴,夏未順著他的眼光看過去,才發現白心涼就站在人群裏。

她還是那麽樸素的模樣,安靜的就像是一株植物,有著自己獨有的安然的小宇宙。落日的光線從她身後打過來,就像是一幀逆光的照片,美麗淡然。

夏未慢慢的走到休息處,彎身拿起毛巾擦了把汗,打開門走出去,人群的目光隨著他的動作移動。

“你來了。”眾目睽睽之下,他把她拉出人群,與她說話,就像是多年的男女朋友,眼角眉梢都帶著淡淡的溫柔。

白心涼點點頭:“練球呢。”她隨著他的腳步走到場內,也能聽到外面的人議論紛紛,其他練習場的人都探頭探腦的往這邊看。

李然走過來笑的春暖花開,小眼睛精光閃閃的看了看夏未,又看了看白心涼大言不慚的叫人:“嫂子你來了啊。”

在夏未的身邊,空氣總是寧靜,時光如鋼琴的黑白鍵中流淌出的音樂,舒緩的甚至可以擠出水來。

毫不留情的趕走了李然,夏未和她並肩走在N大昏黃的操場上,這場景給白心涼一種幻覺,就仿佛他們兩個人曾經在這漫長的跑道上走過千萬遍。

“你有耳洞。”夏未偏過腦袋看她,平淡的說。

倒是白心涼聽他這麽講便下意識的擡手去摸自己的耳垂:“嗯,我好小的時候啊,外婆還在世,她親自給我打的呢。你知道,就用那種最最原始的方法,拿一顆小小的綠豆在耳垂上碾來碾去,等到麻木了,再……”白心涼說道這裏,還擡手形象的做了個紮的動作:“然後就好了。”

夏未蹙著眉:“疼麽?沒見你戴過。”

“不疼啦。”她笑著:“疼也忘記了,都那麽久了。我不喜歡帶哪些,覺得麻煩。”

其實也是過的拮據,很多時候是不能夠亂花錢買那些東西的。

“是嗎?”

“嗯。”她撫摸著耳垂,上癮了似地,認真的點頭,忽然感慨:“時間一長,再疼也忘了吧。”

一句話,說者無心,聽者卻心酸了。

夏未的溫柔,可以溢出水來。

“其實,你沒必要急著回答我,也沒必要覺得糾結。”他站定看著她的眼睛:“我做所有的一切,不只是因為我喜歡你,我還認為自己可以給你幸福。換了其他人,我信不過。”

白心涼的手背在身後,握緊。

夏未,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麽溫柔。

一股酸酸的熱意,湧進鼻腔裏。

夏未卻笑了,伸手把她往懷裏帶,嘴唇在她的耳際張開,輕輕的說:“白心涼,你這是要,哭了麽?”

他的懷抱,好溫暖。剛運動過的他,居然沒有像別的男生那樣有點兒臭臭的。他的周身總是有清爽的肥皂的味道。他總是把自己收拾的很幹凈。這一刻,貪戀他的溫暖,如果這樣可以一輩子,也許是個很不錯的決定吧,她默默的想。

夏未瞇著眼睛,看著她身後的夕陽把天邊染成好看的玫紅色,忽然有種“若此刻靜止,則也此生無憾”的感覺。

“你來是有話要跟我講麽?”他終於開口問,雖然移開身子撤後一步卻執拗的牽了她的手不肯放開。眼睛盯著那小巧的耳垂,心想要怎麽樣的耳環才能適合她:“說吧,我什麽答案都能接受。”

說完這句話,他自己都不禁莞爾。

他知道他在賭,賭她狠不下那個心,甚至賭她也許有些動心。

可是白心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幾天過去了,她根本沒有動那個思考的念頭,時間仿佛停滯,大腦一片空白。

直到,今天。

“你會請我吃飯吧。”她在夕陽下,笑靨如花。

夏未似乎被那微笑閃了眼,一時怔忡:“嗯?”

“不想請我?”

她的聲音真是悅耳動聽,夏未想:“當然要請。你說啊,你要吃什麽?”他寵溺的笑,像是看一個百看不厭的寶貝。

白心涼被他盯的不好意思:“那我可要吃好的。”

“行啊。”夏未大方的點頭:“想吃什麽我都買給你。”

“太好了,”她的微笑擴大:“我要吃N大後街最有名的那家蘭州拉面。”她拍拍手,雀躍道。

夏未心頭動了動,滿是疼惜:“你說的好吃的,就這個啊?”

“你很失望嗎?”她看著他不滿:“還是你根本就沒帶錢?”

他伸手揉揉她的發絲:“當然不是,只是沒想到你的要求這麽……特別。”

白心涼心中像是有朵朵鮮花,隨著他的眼神悄然綻放。

這樣很好,就這樣吧。

他愛她,也許她也可以很愛他的。

她真的很喜歡,他幸福的樣子。

夏未沒有註意,他轉身心滿意足的牽著她走向目的地的時候,微笑的白心涼,左眼終於滴下一滴晶瑩的淚來。

葉媽媽已經幾天沒跟兒子說話了,葉念琛孝順,知道她是生氣,每天回家陪著笑臉,甚至親自下廚給媽媽做飯。

葉爸爸看著在廚房裏忙活的兒子,摘下老花鏡放了報紙對正在看電視的妻子道:“你怎麽了,還氣著呢。”

葉媽媽拿著遙控器,把音量開大,繃著一張臉不說話。

“再這麽氣下去,我看你那美容院去了也是白去,皺紋都要竄出來咯。”葉爸爸逗她。

“你少在這兒起哄,你是沒看到他當時那個倔樣兒,我前一秒跟他說的好好的,後一秒他就把花兒給了別人,什麽意思啊。”葉媽媽一邊煩躁的換臺,一邊抱怨。

“我看你也有不對的地方,孩子的事情就應該是他自己做主,聽家長的話和有自己的主心骨是兩碼事。在這件事情上,無論如何我是支持小琛的。”葉爸爸嚴肅的說:“你自己的問題很嚴重,不要怪兒子。”

葉媽媽兩眼一瞪,遙控器朝老公身邊一摔:“你什麽意思啊,我還不是為他好。而且,就算,就算是小琛他自己不願意吧,人家景冒翔就在身邊兒坐著呢,他撒腿就跑,還拿著花兒眼睜睜的就給了劉玉芬的女兒,這讓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啊。你知道甜甜有多傷心嗎?抱著我哭啊,哭的我心都碎了,她後面站在臺上根本就說不成話,更別提演節目了,你說,你說你兒子給我演的這是哪一出兒啊,啊?”

葉媽媽越數落嗓門兒越高,廚房裏的葉念琛都停了手,雞湯在爐子上燉煮著,發出“噗噗噗”的水聲,砂鍋的蓋子“啪啪啪”拍打著鍋身,歡快的跳躍。他站在廚房門口,斜斜的倚在門框上,冷眼看著母親幾乎是暴跳如雷的反應。

葉媽媽紅著臉,狠狠剜了兒子一眼,閉上了嘴巴。

葉爸爸出來打圓場:“至於小琛這麽不合時宜的告白,我覺得也有不對的地方,小琛,你快跟媽媽道歉。”

葉念琛沈著臉,情緒變化了幾次,終於道:“媽,我不喜歡景甜甜,我喜歡的女孩是白心涼。請你理解我,好麽。”

說罷,他就拿了衣服出了家門。

那天晚上,夜色如水,燈光映照下格外沈靜,葉念琛站在白心涼家的樓下等著她,從家裏沖出來,忽然的就特別想要看看她。誰知道等來的卻是這樣的場景。

白心涼站在夏未的身邊笑的格外甜蜜,就像是一個熱戀中的小女人。

葉念琛看著這一切心頭泛著涼意,眼前的場景陌生而又不真實。可是風分明的拂過他的臉,仿佛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真的。

那晚他在樓下站了好久好久,夏未走了,白心涼上樓了,他都沒動,站的腿都有些發麻了,裏面有根筋在抽動。

黑暗中的他當然沒有發現,燈下的那個女孩,望著夏未離去的背影,一轉臉上就浮現了落寞的表情。

其實這幾天,她都沒閑著,又或者換句話說,不停的有人來騷擾她,美其名曰,給她忠告。

劉玉芬、景甜甜、景冒翔。

她掰著指頭掐算,他們前後出動來找她正好相隔一天,還挺準的。

可是這些都不能造成她的困擾。真的,那些個威逼利誘,她真是沒什麽好怕的。

只是夏未,讓她心疼。

她心疼他,就像是在心疼自己;又或者說她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可是夏未,比她勇敢,是她見過最好最好的男孩子。甚至這種好,是可以和葉念琛一較高下的,她真的都沒有不接受他的理由。

最後,居然等來了葉念琛的媽媽。

她真是沒有想到,這麽樣爛俗的情節也能出現在她的生活裏,是不是她該覺得圓滿了。她看到葉媽媽來的時候,真是悲痛到想要笑出來。

很奇怪吧。

葉媽媽其實很有禮貌,態度格外的好。不像是劉玉芬,那還是她自己的母親呢,只懂得一味的指責她,長本事了,又拿錢——又是錢,塞過來,像打發一個乞丐。也不像是景甜甜,那種神情好像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剝,說出來的話,她都不能再聽第二遍。更不像是景冒翔,倒是笑的一派祥和,卻動用了要掐斷外公的醫藥費這件事,來要挾她。太讓她開眼界了,別人眼中那麽樣高高在上的人。

這一切,她都可以冷笑應對。

可是葉媽媽真的只是笑瞇瞇的跟她分析,你看:小琛的家庭是怎麽樣的,你的家庭是怎麽樣的,當然這不是重點。還有,小琛的將來是怎麽樣的,你的將來又是如何,當然,她說了,這也不是重點。然後呢,小琛的性格是什麽樣的,你的性格是什麽樣的,當然,更不是重點。最後,小琛的青梅竹馬是誰,你的身份又是怎麽樣的,好吧,這還不是重點。

……

最後,白心涼蒼白的笑,周身都像是被冷氣凝固了,張口半晌才蹦出一句話:“阿姨其實我喜歡的是那天唱歌的男孩子,他是我男朋友啊,我想是你們誤會了吧。”

她當然明白什麽是重點,重點就是葉媽媽根本就看不上她。

她是下了多麽大的決心,才如此艱難的說出那句話的,那些不相幹的人根本就不會在乎。

她按住心口,就好像只有這樣做才能平覆那裏面傳來的一陣又一陣揪心的疼,怎麽能這麽疼呢,就像是心被很鈍很鈍的刀子劃破了一道口子,鮮血噴湧而出,卻是冰冷。連呼吸都是疼痛的,咽下一口氣都成了艱難。可是她還能忍著,陪著笑安慰葉念琛的媽媽說:“阿姨您放心,他可能也是一時糊塗吧。呵呵,呵呵。”

兩聲笑,憋得她頭暈目眩。她一定笑的很難看吧,葉念琛的媽媽看著她的眼神都能用驚悚來形容了。

她回家看了看外公,外公倒是很好,吃的多,睡的也踏實了。

然後她想,去散散步吧。

其實她還是沒有決定,她覺得自己不能想這件事,頭疼。

幸福來得太突然,卻只是朝她揮了揮手,就消失不見了。

總是這樣的,她都習慣了。

她出去溜達,青天白日,陽光明媚啊,她盼著這麽樣一個夏天,盼了好久好久,可是如今呢,真想讓時光都倒流。

倒流回哪怕以前任何一個場景,任何一個,她都能夠坦然的接受。

她要怎麽樣,才能看著葉念琛的眼睛說,我根本就沒喜歡過你?

白心涼想到這裏,居然抖了抖,冷,寒意從心中蔓延開來,近六月的天氣,她覺得冷。

也不知道怎麽著,就上了公交刷了卡,提前一站在N大下了車。

也巧了,門口就遇到了夏未樂隊的朋友,問了問,說他在網球場練球。那人看著她笑:“我們夏未可是動真格兒的了啊,小姑娘,他很不錯的喲,我用人格擔保。”

夏未真的很好,對她,那更沒得說啊。

李然曾經有一次看到夏未和她在一起,調侃他們,說夏未這二十多年都不正眼兒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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