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總角晏晏笑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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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

安排好鱉靈後回來,杜澤早已在正和宮內候著了,杜宇早知道他這個叔父有一百個理由讓他收回成命,他倒要看看杜澤會怎麽勸。

果然,杜澤那滿臉的皺紋堆到了一塊,揪著臉說:“你給鱉靈安排個差事,我是沒有多少意見的,但是你也看到了鱉靈身邊跟著的是誰,難道你還想……”

比起杜澤,杜宇知道的要更多些,比杜澤也顯得淡定一些,他說:“我已經娶了梁利為後,您當初也說過,只要借助梁氏的力量,助我們覆族,我想娶多少任我隨意,難道我現在不可以再娶她?”

杜澤被杜宇質問得啞口無言,摩挲著自己的手掌,頓了頓,說:“我的確說過這樣的話,但是,江和鈴是魚鳧氏,已經與我們結下了不共戴天的仇恨,她這次回來,一定是要覆仇的!”

杜宇內心嗤笑了一聲,哪是誰都會像他這個叔父一樣心心念念著覆仇呢,這麽多年了,叔父好像就是為了覆仇而活著的,杜宇說:“叔父,這麽多年過去了,如今我也已經坐擁整個古蜀,還會怕一個小丫頭嗎?你也別總是操心來操心去的,趁著還年輕,早日給我找個叔母回來才是正事!”

杜澤老臉一紅,啐道:“我和你說的是正經事!”

其實,杜宇何曾不知道杜澤的勞苦用心,自從杜氏一族在瞿上遭到滅族後,叔父就一個人將他拉扯大,還要照顧年邁的奶奶,那個時候,甚至吃頓飯都要受江老照顧。叔父這一輩子都沒娶,曾經心儀的女人,現在連孫兒都有了。

叔父心心念念要他覆族,他能理解,他不想辜負叔父一輩子的指望,可有的時候,兩代人的思想是不同的,瞿上滅族的時候,他還很小,而且不在瞿上,滅族對他造成的影響沒有很重,起初,他會按照奶奶和叔父的意願去做,可自從遇到了和鈴,他找到了比覆仇更重要的事情。

這些都已經過去,說這些也沒有任何意義,只是,他不知道該怎樣和叔父解釋。

杜宇說:“叔父,你以為現在央央跟著鱉靈算什麽?”

杜澤似乎悟出了什麽,“你是說,他們……”

杜宇似是非是地點了點頭。

小一輩之間的糾葛,老一輩的人怎麽會清楚,杜宇故意曲解了意思,讓杜澤以為和鈴和鱉靈是兩情相悅的關系,他考慮到和鈴在杜澤心裏的威脅度,足以讓杜澤找一個機會除去,來一個先斬後奏;而江老對杜氏有恩,叔父是個有情有義的人,他定不會去動鱉靈半根汗毛,而讓他曲解和鈴和鱉靈的關系,至少能讓杜澤在想要殺了和鈴前,先考慮一下鱉靈和江老。

果然,杜澤有些矛盾和糾結。

杜宇只好再次給杜澤吃一顆定心丸,說:“一個小丫頭,是不會對古蜀造成威脅的。”

杜澤似信非信,但一時也找不到什麽理由去說服杜宇,只好先行告退。

杜澤走後不久,和鈴就進來了,故意陰冷著臉說:“我這個小丫頭,是不會對古蜀造成威脅的,哼哼,如果我想要除了你們,你們絕對不會還活著。”

杜宇知道和鈴又在打趣他,他笑睨著她說:“我知道你不忍心。”

和鈴笑捶了他的胸,“那你可是要賭上小命來判斷我忍不忍心了。”

杜宇握著她捶過來的手,寵溺地說:“小命給你,任憑君處置。”

和鈴氣笑:“就知道貧嘴!”

忽然一陣胸悶,和鈴劇烈地咳嗽起來,杜宇忙扶住她,擔憂道:“近來身體怎麽樣,吃什麽藥?我最近忙著治水的事,你的身體也沒多大問,巫醫可有說什麽?”

自從以前的巫醫誤診了,雖然杜宇表面上沒有是什麽重話,但一回到蜀宮,就革掉了老巫醫的職,從整個古蜀中挑選了有真本事的大夫留在蜀宮做巫醫,和鈴看著他處理得毫不留情,就知道,對於自己沒有懷孕一事,杜宇其實是十分在意的。

一陣難受以後,和鈴擺了擺手,表示自己並無大礙,說:“我這身體,也診不出什麽大毛病來,最近還是參湯吊著。”

杜宇還是不放心,問:“錦鯉可有什麽辦法?”

既然是錦鯉用禁術讓和鈴覆活,寄居在梁利的身體裏,那她應該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關於這方面救治的方法。

和鈴說:“你真的想知道?”關於她的身體,錦鯉姐姐已經說得很明確了,她只是一直不知道該怎麽和杜宇解釋。

杜宇握著和鈴的手更緊了,表示,他願意和她一起分擔未來,不管生老病死。

和鈴只好挑一些不是那麽刺耳的來解釋,至於她命不久矣的話,其實她自己都無法接受,她說:“梁利的身體和我的靈魂已經不那麽融合了,我本身有心疾,心疾由性情而生,所以梁利的身體很排斥我的靈魂,而我自己的軀體,也是沒有辦法回去的,就像潑出去的水一樣無法收回。”

而且,她的命早已到期。

和鈴覺得很恨這樣的自己,為什麽還要貪戀這個紅塵,為什麽還要放不下這個男人,這些向上天借來的日子,遲早都是要還的。

為什麽她還要貪戀!

杜宇把他擁到自己的懷裏,撫著她的腦袋,說:“我帶你去個地方吧。”

和鈴微微擡頭:“去哪裏?”

杜宇拉著她的手就出發:“去了就知道了。”

和鈴忙攔住:“古蜀還有這麽多事你不處理了?”

杜宇笑了笑,仿佛一身輕松的感覺:“交給你的小表弟了,我發現他比我有才多了!”

和鈴拗不過他,只好被他拉著出了蜀宮。

一路來到了一座深山,這座山很偏,和鈴從前從來沒有見過,它似乎是某一天突然從地底下升上來的。

和鈴好奇地問:“你怎麽找到這座山的?”

杜宇說:“前些日子需要一些石頭填壩,無意見發現了這座山,映入眼簾的這座山似乎只有眼前的這一片,但其實,這座山的後面有很大的一塊,我曾經試圖上去過,但貌似被人設下過結界,闖進去後就很難知道自己身處何處。”

和鈴放眼望了望這座山,煙霧彌漫,山巒在飄蕩的雲層中影影綽綽,似乎還帶著一絲神秘的色彩,和鈴轉頭看著杜宇。

她說:“你帶我來著幹什麽?”既然有結界,那這座山對於他們不就是沒有什麽意義嘛。

杜宇看出了和鈴的意思,笑著說:“你杜石頭就是以研究結界為長,這等結界還能難倒我,我早就破了,帶你進去看看,走。”

說著拉起她就往深山裏走去。

這座山,真的很深,也很幽靜。

越往裏,雖然已經是深秋,但這裏的樹木卻越來越茂盛,非日中夜半,不見日月,和鈴從前不太喜歡這樣的幽靜,會讓她感到無邊無際的孤獨感,但是經歷了這麽多事情後,她似乎覺得,待自己死後能夠有這樣一塊棲身之所,也不失一個很好的結局。

再往裏走些,出現了一間小木屋,木屋的木頭不知道是怎樣的品種,有一種很濃重的歷史滄桑感,但卻一塵不染。

和鈴看著杜宇,想要他一個解釋。

杜宇撫摸著和鈴的臉,因為走了很長的一段路,和鈴的臉色有點白,杜宇有些心疼,他說:“這個地方送給你,喜歡嗎?”

和鈴有些不明白,她現在是帝後,她不是應該在蜀宮裏待著嗎?杜宇送她深山裏的一間小木屋,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打入冷宮?

和鈴不滿:“你要把我趕出來?”

杜宇見和鈴有些誤會,指了指她的心臟,無奈地說:“你的這顆心啊,就是因為平時腦袋裏想了太多導致的,我送你這間小木屋是打算等以後我們要歸隱山林,一起共話桑麻用的,這不是你一直的夢想嗎?”

和鈴的心一怔,她從來都不敢奢求杜宇真的能夠給她這樣一個承諾,更加不敢奢望這個承諾有朝一日真的能夠實現,和鈴有些啞然。

杜宇繼續說,眼裏心裏都有著對未來的規劃和憧憬:“等你病好了,我就放下古蜀之王的位子,陪你來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

和鈴的淚水撲簌而落,等她病好了?杜宇一直在期待等她病好?可是,他不知道,這樣的幾率微乎其微,她以為這裏會是她的棲身之所,也是葬身之所,可她從來沒有想到,這裏也可以是她和杜宇的未來,和鈴不知道該怎麽和杜宇說,只一味地落淚。

杜宇伸手抹去她的淚水:“傻瓜,這是我欠你的。”

和鈴一邊哭一邊笑,更多感動也有更多幸福,她說:“不是我們兩個人,我還還有很多很多孩子。”

杜宇也笑了起來:“對,我們還會有很多很多孩子!”

二人相視而笑。

日落漸西。

杜宇帶著和鈴回去,在準備歸隱前,還有很多事要做,比如水患、比如和鈴的病、比如下一任古蜀王……

自從杜澤從正和殿離開後,就去了鱉靈的新府邸,幸好杜宇鱉靈提前串了氣。

畢竟長輩,鱉靈還是要擺出晚輩的恭敬樣,端茶招待。

杜澤說:“帝君賜你這麽大一個宅子,豈能沒有幾個使喚的丫頭?回頭從我府裏撥出一些送你。”

鱉靈心想,這是要在他身邊安插眼線的節奏啊,忙婉拒:“叔父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杜……呵呵,帝君給我的差事特殊,長久不在家也是正常,多了這麽些丫頭啥的,我也管理不過來,再說,家裏有表姐打理著,我也不需要操心。”

杜澤抿了一口茶,聽著這話眼珠一轉,說:“你這表姐,恐怕不只是你的表姐吧?”

鱉靈早就知道杜澤此次來得目的,和杜宇一樣,來一句容易被曲解的回答:“叔父都知道了?”

杜澤笑著起身,邊走邊說:“這個丫頭身份不簡單,既然你們兩情相悅,我也不便相擾,只是希望靈兒你記住一點,古蜀已經易主,我不希望誰去動搖現在帝君的位子。”

鱉靈忙打哈哈:“是,是,我記住了。”

杜澤走後,和鈴的軀體從簾子後走了出來,對著鱉靈笑了笑。

細思極恐的一幕。

杜宇帶著和鈴直接先去了鱉靈的新府邸,此時夜幕已深。

鱉靈見杜宇一來,馬上就把杜澤來過的消息抱怨了出來:“杜兄,要不是你算好你叔父要來,不然可就要穿幫了。”

杜宇問:“他和你說了什麽?”

鱉靈說:“其實也沒什麽,不過可以看出,她暫時不會對表姐做什麽。”

杜宇點了點頭。

杜宇朝和鈴看了看,和鈴意會他們這兩個大男人有話要說,便識趣地朝裏屋走去,逗弄著和鈴自己的軀體。

杜宇對鱉靈說:“治水的方案考慮的怎麽樣?”

鱉靈拿出一張絹帛:“基本方案已經成形,等你過目,覺得可行我就帶著人去。”

杜宇拍了拍鱉靈的肩膀,鱉靈在治水方面的確高於他,甚至在治理古蜀方面也會有一番成就,他現在似乎可以完全把岷江水患的問題交給他。

杜宇說:“明日我和你一起去一趟,順便給你引薦一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辣!!!今天沒有日到萬!心碎了一地~~

今天看見尾章還是有點擊噠~~~只要有人看(雖然沒有人評論),我就會更下去噠~~~話說,這些看的人是不是我的朋友嘞~~啊!!好想知道你萌是誰???不不不,不要告訴我你萌是誰~~~~

精分的我——_(:зゝ∠)_

今天可能有點激動了,不知道為啥~~~各位寶寶們麽麽噠~~

☆、千年葉花果

第二日,鱉靈和杜宇就往岷江下游而去,岷江下游的百姓已經有很多得到了指示,開始處理起水患的事情,在一群忙碌的人影中,杜宇一眼就看到了那個人的身影。

杜宇上前打招呼:“離岸兄,怎麽樣了?”

龍太子自從答應杜宇要幫助他治水後,果然天天都會來這裏監督一下進程,他說:“按照送來的治水新法,現在正打算加深加寬過水斷面,裁彎取直,加大水流比降,提高洩洪能力。”

杜宇點點頭,轉身對鱉靈說:“和你介紹一下,這位是……”

鱉靈搶先回答:“這位誰人不知,杜兄,你還把我當以前那個江大少爺嗎?我是河神之子,自然與這位龍太子是相識的。”

龍太子作揖行禮。

鱉靈當初去過岷江多次,其實當初是為了尋找和鈴而去的,與這位龍太子也會過幾面之緣。

杜宇朗然而笑:“是我欠考慮了,如此甚好,也省的我再介紹了,岷江水患有你們兩位,我大可放心了。”

鱉靈拍拍胸脯說:“放心吧,我保證讓岷江百年不再會有水患!”

杜宇甚為欣慰,他放眼望向在岷江水畔,百姓們正在勞作,這次水患,已經讓很多人家失去了親人,很多人仍舊沈浸在喪親之痛裏卻還要堅持來這裏。人們不能只是看在眼前的利益,這次要全力以赴來治水,至少能夠換來後世的安寧,加寬斷水面是一方面,接下來還要清理河道,清除淤泥,植樹造林,為古蜀長遠的利益考慮。

雖然接手古蜀並不是杜宇心甘情願的,但是在位的每一天,杜宇都盡心盡力地治理古蜀,在水患方面更是親力親為,如果打算發下這一切,就一定要找個能夠為古蜀百姓撐起一片天的帝王。

也許,鱉靈是個很好的人選。

杜宇正想著,鱉靈已經和龍太子走到岷江水畔,和百姓們討論起接下來的方案。

杜宇的心裏已經有了一些打算。他走向鱉靈,說:“這些天的治水任務就交給你了,我打算帶著和鈴回一趟朱提,我想去見見那棵花神樹。”

既然古蜀未來的人選已經定下,那麽接下來就是要治好和鈴的病了。

鱉靈有些抱怨:“你把這麽艱巨的任務交給了我們,自己跑去過小日子這可不妥吧。”雖然他知道杜宇去見花神樹是為了和鈴,但是讓自己留在這裏幹事情,杜宇卻跑去看他的母親和媳婦,這……總有點不爽。

杜宇用力拍了鱉靈一下:“要不,我替你把你媳婦接過來怎麽樣?”

鱉靈忙揮手:“不用不用,她能過來,我母親卻不能過來,等我忙完你這事,自然會回去見她。”

杜宇突然覺得,他有心將古蜀王位傳給鱉靈,但鱉靈並未有意接呀!正如他當初不願意接手一樣,不是每個人都願意坐這個位子的,他這樣做,未免太自私了些?

杜宇想和鱉靈解釋,但鱉靈已經再次轉身去和百姓討論了,他有放不下的和鈴,那鱉靈又何嘗不是,看來,下一任古蜀王之選,不是那麽容易的。

下午,鱉靈留在了岷江下游,杜宇獨自返回蜀宮。

走進迎春閣,和鈴仍在午睡,身旁春分小聲說:“近來娘娘的身體是愈發不行了,今早喝了一碗參湯後就一直躺到現在,”春分眼裏有很明顯的擔憂,“帝君,可有什麽好的法子來救救娘娘啊?”

杜宇聽著這話,心裏越來越沈重,像一塊大石頭一樣一直壓著喘不過氣來,他說:“等她醒後,我會帶她去一個地方瞧瞧,說不定能找到治病的靈藥。”

雖然春分心裏還是擔心,但是既然帝君都這麽說了,她也不好再質疑什麽,便說:“那就好。”

杜宇點了點頭,和鈴還未醒,杜宇在迎春閣隨意走走,自從與和鈴相認後,杜宇就經常留宿在迎春閣,迎春閣雖然不大,但是卻蠻高,尤其是那個小南樓,是古蜀最高的地方。

杜宇朝著小南樓走去,小南樓布局很簡單,只有一桌方案和四個方席,方案上擺著一些果實,立在小南樓的欄桿側,能夠把古蜀的風光盡收眼底,尤其是——正和殿。

正和殿!

杜宇腦中突然想起了這樣一句話:“獨倚小南樓,一整日,夜方歸。”

這是當初杜宇命玉枝來記錄帝後日夜所作所為時,玉枝記錄的話,那幾日,玉枝幾乎天天都是這樣記錄的。

獨倚小南樓,一整日,夜方歸。

為何總是要在小南樓?當時的杜宇並不能理解,但是卻沒有去深思,因為他覺得沒必要,也不關心,所以,他一直忽略了……

小南樓可以將正和殿的一切,一覽無餘。

她一直在思念,一直在期待,一直在關註,一直在——等。

可他當時是怎麽做的?怒她、吼她、冷落她,甚至在她離開後都不願意去尋她。

的確,當梁利費盡一切心機坐上帝後之位時,尤其是設計害死和鈴的哥哥,杜宇是無法原諒梁利和自己的,但是梁利畢竟和他一起長大,雖然沒有愛意,但仍舊有情分在,表面上,他不好做什麽,但心裏,他無法容忍和原諒。

但他不知道,那個時候的梁利已經就是他無法釋懷的和鈴,也許他是被仇恨蒙蔽了雙眼,梁利的性情他怎能不了解,可為何就是看不出當時的梁利已經不再是當初的那個梁利了,縱使有了一些懷疑,他都會不去管,不去理。

那個時候的和鈴是有多心痛和無奈啊!

他責怪和鈴是因為積郁著太多的事情,才導致心疾加重,可讓她積郁如此之深的人,不是他又是誰?

杜宇望向正和殿,透過正和殿的窗戶,剛好是自己的伏案,那當初自己伏案處理奏折,伏案打瞌睡,伏案沈思的模樣,是不是都被她看見了?而他自己卻從來沒有關註窗外的情況,如果當時可以看一看,說不定就能看到獨倚在那兒的孤影,隨著落日的餘暉而晃動的孤影。

可是他從沒有。

好像是一片霜打濕了他的眼睛,怔怔看去——

下雪了。

冬天來了。

和鈴看著扶欄的杜宇,隨著杜宇的目光看去,是她曾經日日眺望的地方,她知道,杜宇都知道了。

可她沒有心酸,也沒有難過,更多的是釋懷吧,她從不求杜宇能夠永遠陪著她,她只求杜宇能夠懂她,理解她,像從前一樣,不管自己做了什麽,他都會相信她。

可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杜宇有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懂,好像是知道自己是他的滅族仇人的時候吧。

不過現在都過去了。

和鈴出聲:“岷江的事都處理完了?”

杜宇轉身,眉眼還落著雪花,顯得似乎有些濕意,他說:“讓鱉靈替我管著了,我想帶你回朱提一趟。”

和鈴說:“你是想去求三千年葉花果?可是這只是一個傳說,不一定真是存在。”

杜宇似乎像著了魔一樣,他說:“不會的,只要我虔誠,一定會有這三千年的葉花果來救你的,你放心。”就算是要他的命,他也一定要讓打通和鈴的輪回道,讓她起死回生。

和鈴不知道該怎麽勸杜宇,因為有時候,她也希望能夠找到這三千年葉花果,畢竟,她是如此貪戀。

她說:“好。”

杜宇放心地笑了笑,前幾日從朱提回來的時候 ,和鈴的臉色還有點紅潤,可是現在,除了蒼白,竟提不起一點顏色。

就像個死人。

幾日後,杜宇和鈴到達朱提,朱提沒有雪花,朱提從來都是四季如春的,杜宇沒有在杜園停留,而是直接去了花神廟。

秦鎖煙一身粗衣荊釵,比起從前更多了一些食人間煙火的氣味,見到和鈴的樣子,滿臉戒備。

杜宇解釋說:“鱉靈應該沒有和你說過,從前的梁利已經不在了,現在的梁利其實是從前的和鈴。”

秦鎖煙自然不知道鱉靈去岷江並救出和鈴的軀體等一系列的事情,鱉靈似乎把秦鎖煙保護的很好,從不讓她幹涉其他的事情,杜宇不得不去欽佩鱉靈,如果他也能像鱉靈一樣讓和鈴置身於一切事情之外,也許現在就不要為給和鈴續命而奔波,也許現在他們早已可以隱居山林了吧。

秦鎖煙似信非信。

和鈴上前,對著秦鎖煙說:“秦姑娘,放心,我現在還是鱉靈的表姐,這一切說來話長,既然鱉靈不想讓你知道,我也能理解他的良苦用心,這裏也不便向你多作解釋,但請你能夠相信我。”

秦鎖煙經歷過這世上所有人的目光,有貪婪的、有猥瑣的、有自私的,她能夠很快的從和鈴的眼中看出那種善意。

秦鎖煙點了點頭。

見秦鎖煙情緒平穩,杜宇繼續說:“我聽過鱉靈的事情了,此次前來想去見見鱉靈的母親——那棵花神樹。”

秦鎖煙想了想,說:“因為母親私自沖破了一些封印,天神發覺,又加固了一重封印,母親現在已經聽不到人語了。”

自從鱉靈將和鈴的軀體從岷江底的冰洞中帶出,並將自己的神識註入其體內,確保和鈴的軀體能夠保證生氣,鱉靈畢竟不是真正的神,雖然沒有錦鯉讓和鈴覆活的禁術那麽嚴重,但也足以受到天神的懲罰,天神得知後,也便得知了花妖的蠢蠢欲動。

杜宇有些失望,但他卻不想放棄,“還請姑娘帶路去看一下。”

秦鎖煙無奈,只好帶著杜宇和鈴往花神樹那邊走去。

花神樹上依舊掛著許多少年萌動的春心,花神樹下還會不時的有一些來往的商少女,對著掛在花神樹上的牌子指指點點,說說笑笑。

一切似乎都沒有變。

這棵樹,依舊沒有花,沒有葉,沒有果。

杜宇不甘心:“姑娘可知道可使人起死回生的三千年葉花果?”

秦鎖煙笑了笑:“公子說笑了,那只是個傳說,你怎麽就當真了?”

其實杜宇怎麽會平白無故地把一個口耳相傳的傳說當真?只是在和鈴的性命前,這樣一個傳說,似乎就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忽然,在花神樹後出現一只毛茸茸的東西:“喵~”

和鈴定睛看去,是虎球,這小家夥什麽時候來的,話說她似乎很久都沒有見著這個小家夥了,杜宇平時比較忙可以理解,可這個小貓咪似乎也是忙得不可開交,總是見不著貓影。

和鈴蹲下將其抱起:“虎球,你怎麽來朱提了?”

虎球:“喵~”

意思是:本大王想去哪那是分分鐘的事!

虎球可不是普通的小貓。

只是平時比較懶而已,從它這麽圓潤的身體就能看出,平時一定都是躲到哪裏睡覺去了。

杜宇現在可沒有心思去管一只小貓,他問秦鎖煙:“花神樹在可以說話時,有沒有說過什麽?”

一定可以,一定會找到三千年的葉花果。

秦鎖煙搖了搖頭:“我平時只是和母親聊些生活瑣事,從前鱉靈倒是和母親聊的多,只是沒讓我知道他們聊了什麽而已。”

虎球聽著,頭湊到和鈴的脖子間蹭了一下:“喵~”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更新是不是很早~~~~~應該不會有二更了~~~其實我好想碼二更噠!!!但是我今天晚上貌似有很多事情要做……

所以大家麽麽噠~~~~~

☆、虎球小娃娃

虎球掙脫著跳出和鈴的懷裏,落地一陣金光,忽然出現了一個四五歲的大的小娃娃,像是從地裏生出來的,周圍人都驚訝地無法言語,小娃娃七扭八歪地走了幾步,顯然不能很適應用雙腳走路,揉了揉眼睛擡頭看了一圈,鎖定和鈴,噠噠噠地走到她跟前,奶聲奶氣地開口:“娘。”

和鈴的心一下子就化了,曾經有多少次,她久久地期待著會有個孩子這樣喚她,會有個這樣暖棉棉的身體蹭著她、依賴著她,可是,當得知自己的這一切就是幻想的時候,雖然嘴上告訴自己,本來就應該是這樣,本來她就沒有這個福氣去擁有,可是內心的失落卻真真實實地沖擊著她,讓她的夢裏都會出現這樣一個孩子甜糯的笑語。

和鈴沒有辦法細想,蹲下就把小娃娃抱在懷裏。

杜宇看著變成小娃娃的虎球,覺得真是不可思議,雖然他從小就知道虎球不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貓,他可以聽懂自己的話,他可以待在雪遙宮那麽多年,他可以變成老虎,而現在,他居然可以變成一個小娃娃。

杜宇盯著小娃娃看著,見和鈴把他抱著,顯然都已經忽略了這個小娃娃是從何而來的,杜宇問小娃娃:“你還是我的那只小貓嗎?”

小娃娃眉頭一揪,鼻孔出著氣,生氣地說:“我不是小貓!”

杜宇一下被這個小娃娃生氣的樣子給逗樂了,他記得以前如果在虎球面前稱為“小貓”,虎球總會張牙舞爪地對著他,一番齜牙咧嘴的不滿後,扭著屁股頭也不回地走開,要和他鬧好久的別扭了。

杜宇笑著再說:“那你是虎球嗎?”

小娃娃一撅嘴,感覺像是再說:這樣說才像話,以後可不許再叫我小貓。

和鈴看著眼前水靈靈的小娃娃眼睛都亮了:“你真的是虎球嗎?你這算是修成人形了?”

虎球顯然對和鈴的態度要好過對杜宇,耐心地對著和鈴解釋:“經過我這些年的不懈努力,修成人形不在話下。”虎球表面上顯得自豪極了。

其實他內心十分忐忑,雖然說要從妖獸修成人形需要千百年,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可以在短短的幾年裏就修成人形,而且——居然還只是一個小娃娃,早知道是這樣的話,還不如再等個幾百年,至少給他一個一表人才、風流倜儻的人形才是,現在這個樣子……

要知道,一旦妖獸修成人形後,人形在一般情況下就再也不會變了,也就是說,虎球將會一輩子就是這個模樣。

想到如此,虎球就恨不得投胎從來一趟!現在這個樣子肯定要被很多人笑話的!

和鈴還不忘虎球的一聲“娘”,把虎球抱在懷裏,說:“為什麽要叫我娘?”

虎球理所當然的說:“很久以前你就說過要做我娘親的,難道不是嗎?”

那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那個時候,應該也是個英雄花開了滿樹的一天;那個時候,和鈴還是和鈴,不是古蜀公主,杜宇也還是杜宇,不是古蜀之王;那個時候,一切好像都是順其自然。

和鈴心滿意足地笑著,轉頭看著杜宇,對虎球說:“那你應該把他當做爹爹了吧?”

雖然杜宇要比和鈴更加理智一些,但是對著這樣一個可愛又可親的小娃娃,內心也不自覺地泛出一絲喜愛,他伸手摸了摸虎球的腦袋,期待著他一聲“爹爹”。

誰知虎球一把打開了杜宇的“魔爪”,小模樣盡是不耐煩:“我不是小孩子!”

他才不是小孩子!這樣摸他就是把他當做小孩子,這樣太侮辱貓——呸!太侮辱虎了!

和鈴被逗笑出聲。

杜宇看著和鈴。

她很久沒有這樣笑過了。

杜宇看著虎球在和鈴懷中各種依賴,很是不甘心,說:“你既然願意叫娘,那也要叫我一聲爹才對。”

杜宇擺出一副“當爹”的樣子。

虎球瞪著水靈靈的大眼睛,他才不願理叫他爹呢!以前在他身邊的時候就知道欺負他,把他當做一只蠢貓一樣養,他可是威風凜凜地虎獸!

雖然長了個貓樣……

這也是當初為什麽會被家人拋棄的原因。

虎球轉過臉不看杜宇:“我才不要!”

秦鎖煙看了許久才把這一幕看懂了些許,她和鱉靈在一起好幾年了,一直沒有孩子,看著這麽有靈氣的孩子難免會有些心動,她說:“外頭冷,進廟裏坐坐吧。”

和鈴率先抱著虎球進去了。

杜宇看著花神樹,也許真的要另尋他法了。

已經是冬天,廟裏香火不是很足,人煙稀少,剛剛來的突然,秦鎖煙也沒有好好招待二人,現下才開始準備茶水。

虎球掙脫著從和鈴懷裏下來,七扭八歪的走到別處玩去了。

秦鎖煙開口:“姐姐為何這麽迫切地想要得到三千年葉花果?”

雖然這是不太好解釋的事情,但是和鈴並不打算瞞著其他人,她說:“我原先的生命已經到了盡頭,現在在這個身體裏住著,也維持不了多長時間,所以……如果想繼續活下去……”也許三千年葉花果是個唯一的方法。

秦鎖煙不敢相信:“如果得不到這葉花果,姐姐真的會死嗎?”

她不清楚這其中的周折,但姐姐於她有救命之恩,並且成全了她和鱉靈,這麽些年,一直無以為報。

秦鎖煙說:“姐姐,需要我做些什麽嗎?”

杜宇說:“既然鱉靈有意讓你遠離這世間紛擾,我們之間的事情不便向你打擾,但我有個自私的請求,雖然我知道花神樹現在不能講話,但是我還是希望你能夠幫我留意一些,我真的需要葉花果。”

秦鎖煙不再對杜宇的來意有所懷疑,很誠懇地答應:“好。”

虎球又七扭八歪地走進來,但比起剛剛的步伐,顯然很有進步,他很生氣地向和鈴抱怨:“娘,外面那棵枯樹她嘲笑我!”

和鈴很驚訝,虎球這樣說,難道是能夠聽到花神樹講話?

正想問個明白,杜宇就已經抱起虎球往花神樹旁走去了。

和鈴和秦鎖煙也一道跟了過去。

杜宇緊緊抱著虎球,指著花神樹問他:“你能聽到她講話嗎?”

虎球很不喜歡讓杜宇抱著,而且沒有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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