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總角晏晏笑 (2)

關燈
雪初還在虔心許著夢。

“小初,你的夢可是要做到天亮嘍!”竹啞調笑著。

“雪初一定是在做一個極美的夢!”錦鯉說著,雙手合上,羨慕地看著她。

“難道你許了個噩夢不成?”竹啞故意激她。

“餵!你現在開始長膽了,敢調戲我了?我覺得我遇見你就是我的噩夢!”還沒說完就要去揪竹啞的耳朵。

竹啞眼疾手快,手下逃脫了,兩人開始了滿花海中的追逐戰。

雪初將合一之手貼向額頭。

她思念著那個曾在她枕邊告訴她不要去找他的男孩,她想要一場驚鴻一面的相遇;想要一段空前絕後的經歷;想要一個花好月圓的結局。

雪初緩緩睜開眼睛,凝視著手中的花,又是那十六年中的孤獨感,她很不喜歡這種感覺。看著遠處追逐的少年、少女,她明白,哥哥不會永遠是她的,他會像父王一樣繼承魚鳧氏,像父王一樣娶一個母後,相互扶持相互陪伴。屆時,她是誰,身邊會有誰,無從得知。

“雪初,你幫我還是幫你哥哥?”兩人也差不多鬧夠了。

雪初笑笑:“我兩個都不幫!”說著準備起身返回。

“小初,你許了什麽夢?”哥哥邊走邊問。

“哥哥許了什麽夢?”雪初沒有回答,反問道。

“我的夢當然是永遠陪著妹妹,保護妹妹啦!”竹啞寵溺的捏了捏雪初的鼻子。

“好啊!你的夢裏居然沒有我!”錦鯉不滿。

“難道你許的夢裏有我?”竹啞故意看著她。

“我……”一向巧言善辯的錦鯉沒了話,“不和你個呆子講話!楞竹頭!哼!”

竹啞拍了拍雪初的頭,沒有再反駁錦鯉,“鬼丫頭,你想什麽呢?”竹啞知道這丫頭一向寂寞,不過這一次還是第一次看見她孤獨的樣子,從前每次去看她,她總是很興奮的樣子。至於他不在她是什麽樣子確是沒有見識過。

“我在想,有哥哥永遠陪著我真好!”這是她的心裏話,她想要哥哥永遠是她的哥哥。

“現在不是我不陪你,而是你要離開我啊。”竹啞其實心裏一直不想雪初出去,無奈妹妹執念,父王也應允。

雪初望著竹啞:“我不在,你會把錦鯉姐姐當作妹妹嗎?”雪初從小心裏就會藏著許多事,不願說,也無人可說。但是,對於哥哥,她會把一些事和他分享,在他面前,她不想再藏著,她想要知道答案。

“我不會是她妹妹,以前不是,現在不是,將來也更加不會是。”錦鯉看著雪初單純地以為自己要把她的哥哥搶走了,“你以後會明白的!”她學著竹啞愛憐地捏了捏她的鼻尖。

人世萬物的紛繁覆雜,人際關系的重重疊疊,現在的雪初不理解,交織在心裏一團亂麻。或許將來,會有一只手,幫她理清心裏的亂,教她理解世間的愛,告訴她這世界上除了哥哥的親情,還有一種——愛情。

☆、玉枝為情擾

自那以後,錦鯉就經常神出鬼沒地出現在竹啞和雪初面前,有時候也會消失幾天,不知道去哪裏野了。時間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去,蜀王始終沒有明說何時可以讓雪初出去玩。

草草解決了晚膳,雪初在蜀宮閑逛,蜀宮這麽大,她也只是了解一下各個宮殿。

她的迎春閣背靠山,春夏秋冬都可以看到窗外的山景,迎春閣不大,但在西南角有個閣樓,叫南樓,南樓挺高,可以望向最遠處一個宮殿——正和殿,是父王的寢殿;走過迎春閣前面的假山流水向北,是引賢殿,父王處理政務的地方;折返向南,前往正和殿的路上會經過韶華殿,母後的寢殿;哥哥的寢殿就近了,就在迎春閣的旁邊——醒竹殿。

除了這些宮殿閣樓外,還有許許多多分散在不同地方,估計前幾代的族長帝王也是後宮佳麗三千,只是到這一代,蜀王就娶了蜀後一個,生了竹啞和雪初兩個孩子,其餘宮殿都是空置。

雪初走過迎春閣前的一段石橋,來到一個亭子,亭子四面懸著青色絲帳,在晚風中飄搖,她坐在亭內,望著亭外水面上波光粼粼,想起了第一次見到那個少年的時候,那時候他還是個十二三歲的小子,自己也不過是個七八歲的小丫頭,不知道現在他是個什麽樣子。

走走停停,不覺來到了韶華殿,便朝裏走了進去。

“母後,父王何時才能應允我出去?”

蜀後安慰,“父王沒有立刻答應你,自然有他的思慮之處,你再等等。”

“我已經等了這麽長時間了!我看父王就是敷衍我,根本沒有想讓我出去的意思!”雪初很不滿。

“是誰說我在敷衍她啊?”蜀王從殿外進來,對雪初挑了挑眉說。

雪初見狀,拉著蜀王的手臂搖晃,嬌嗔道,“父王,你準備什麽時候放我出去啊?”

蜀王無可奈何的望著她,“真是女大不中留啊。”然後從手心裏變出一把弓,銀白色的彎弓如同月牙,弓弭尾處用紅色絨線裝飾,弓體中和環扣均為白雪之色,乍一看,倒像是皚皚白雪中的一枝新梅。

“好漂亮啊!”雪初目不轉睛。

“這把弓叫破冰弓,與你手腕的兩串靈珠相孕而生,當你拉弓時會釋放被封印的妖靈,那時你就會擁有部分妖靈的寒毒和妖術,雖然從你出生以來,這妖靈都是困擾你的,但是,當你遇到危險時,它才是你最安全的依靠。拉滿弓弦,受妖靈之力,周圍空氣融化成水,水凝結成冰,冰形成箭而出,入體即化,表面毫無傷痕,但五臟六腑均已被寒毒所侵蝕,無藥可救。”蜀王特意命巫祭打造此弓,為的就是讓雪初在危險的情況下有足夠的自保之力。

“好可怕。”雪初聽的駭人,“真的無藥可救嗎?”

“封印只在箭出的那一刻解開,難不成你能夠沖破封印來對敵人施救嗎?”蜀王摸了摸雪初的頭,看來她還不清楚外面的兇險,“在外對敵人不要心慈手軟,要知道,你不犯人,人會犯你。”

雪初懼怕地點點頭。

“別害怕,這弓啊,還有個用處。”蜀王將手一翻,破冰弓化作一把鳳首箜篌,弓弭尾處紅色的絨線化作火紅的鳳凰,好似火中鳳凰,涅盤重生。弓是看起來簡約,殺人於無形;琴看起來驚艷,動人於心魄。

雪初盯著箜篌,喜歡的不得了,比起剛剛的弓,她更希望這本來就是一把極美的箜篌。

“這些日子裏,我會派箭術高手來教你,等箭術有所成就時,叫玉枝教你彈奏箜篌怡情養性。”說著把箜篌印在雪初的手心,手心裏多了一個月牙般的紅色胎記。

雪初欣喜道,“父王,那是不是等我練好了弓,學好了琴就可以出去啦?”

蜀王無奈,“是了,等那時候你有力自保,我和你母後就放心你外出歷練了。”

“多謝父王!”雪初喜笑顏開。

“對了,還有一事,本是早些就要告知於你的。”蜀王有點猶豫。

“何事?”見蜀王遲遲不肯說,雪初疑惑。

“起初,我們雖是采取封印,困住你體內的妖靈,但每至月圓,妖力強盛,部分會沖破封印而出,屆時,依你之力,恐怕……”

“我會如何?”雪初想起明天就是封印的第一個月圓夜,不免有些恐慌。

“你會感到妖靈之力的寒冷,無論秋冬春夏。”其實,蜀王也不知道此次的封印會造成何種後果,隨著封印力量多次沖破,難免再會有些反應。

“寒冷,是怎樣的感覺?”雪初忽然有些走神,想起那個像夢般的少年,曾經經過她的生命。

“不用怕,只每月月圓,天明就好。”蜀後看她的樣子,以為她在害怕。

雪初揚眉而笑,“父王,母後,不用擔心我,即已選擇此路,我定會堅定走下去的!”

雪初摸了摸手心的月牙,她不會害怕,這一生,能有什麽比萬裏白雪,毫無人煙更加恐怖呢。

月圓夜。

雪初裹著狐裘,呆呆地望著火炭,那一亮一滅的火星,不知把她帶到了哪裏。

“我的小公主,你這春暖花開的時節,看你怎麽哆嗦成這般模樣?”錦鯉並不知道雪初需要忍受的封印之苦。

雪初依舊發呆,似是沒有聽見錦鯉的話,錦鯉上前坐到她的身邊,在她面前打了一個響指。

雪初這才回過神來,“什麽?”

“我的小公主,你這魂是被哪個野小子勾走啦?”錦鯉就是這個口無遮攔的人,什麽都敢說。

“哪有!”雪初微嗔。

“騙誰呢,瞧你剛剛那副神魂顛倒的樣子!快說!”說著就要去撓她。

“哈哈哈!真的……沒什麽……阿嚏!”雪初打了個噴嚏。

錦鯉停下手,“難不成受了風寒?”

“嗯,這是一種病。”

“原來你是有病啊!”錦鯉調侃。

“說什麽呢你,就會拿我取笑!看我不把你洗洗紅燒了!”

“你居然學你那可惡的哥哥,今兒我定要好好收拾你!”

“阿嚏!”雪初又打了個寒顫。

錦鯉停下了要掐她的手,“行了吧,看你這德行,我都不忍心欺負你了。”錦鯉傳了點內力給她,幫她游走了全身的氣血,這一舉動恰巧幫她抵抗了部分妖力。

雪初感到沒有那麽冷了,“你還懂醫術啊?”

“這哪是什麽醫術啊,幫你順了順氣罷了!”

“真厲害啊!以後要多要你幫我順順氣啦!”雪初拉著錦鯉嬌俏一笑,錦鯉懵然。

“其實我這也不是病,只是我體內有個妖靈作怪。”

“妖靈?”

“嗯,據說是個雪妖,在我還在母後體內時,巫祭就已經測出我是個不詳之人,可父王硬是將我保了下來。”

“所以,所以他們才會把你幽禁起來?”錦鯉其實第一次知道雪初被幽禁在雪遙宮的理由。

雪初繼續道,“這股力量殺傷力極大,能使整個蜀中常年飄雪,天寒地凍,莊家顆粒無收,餓殍遍野,父王母後也是沒有辦法。”

“真是可惡,因為這個就自私地把你囚禁十六年,他們從來沒有考慮你嘛!”錦鯉想起自己,想起自己也總是被父母限制了自由,覺得有些憤然,其實她完全不知道,她和雪初,不一樣。

雪初看著錦鯉竟是比自己還要怨恨的樣子,笑笑:“你生什麽氣啊,現在,我也已經得到了自己應有的自由啊!”她不後悔,縱使十六年的幽禁,因為,她的未來,她一定要自己好好把握。

錦鯉意識到想起了自己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算了,算了,不說這些以前的了,你早點休息吧,我去看看你哥哥。”說著,離開迎春閣,一串銀鈴聲消失在回廊。

雪初楞楞望著門,其實,每次當錦鯉提到自己的哥哥時,自己總有些莫名的感覺,說不清,道不明,若是不提到哥哥,她和她倒像是好姐妹。

她不想再想這些讓自己有些不舒服的事情,和妖力抵抗久了,有些累,便合眼睡下了。

清早,雪初便來到玉枝宮外的家,玉枝家不算豪華,但這些年在公主和蜀後的庇護接濟下,過得十分富足,玉枝與母親曾是奴隸的卑賤身份,因被巫祭看出玉枝骨骼清逸,得成一巫女,這些年在巫祭得力助手桂姑姑的指引下,不難看出玉枝的確是下一任巫祭的不二人選。

玉枝娘迎了出來,“公主,所為何事大駕光臨,傳一聲,我叫玉枝回宮便是。”

因玉枝陪伴公主十六年,這些天,蜀王恩賜,允玉枝回家省親。

雪初扶起玉枝娘,“不用了,此次前來,我是以玉枝好友的身份。”

縱使已不再是奴隸,玉枝娘的那些尊卑等級觀念已經深入骨髓。

“父王命我前來像玉枝學習箜篌,她不在家嗎?”

“小女剛巧上街買菜,公主若不嫌棄寒舍貧賤,先進來坐坐吧。”

“哪的話,不過,我剛好想去街上逛逛,就先不叨擾伯母了。告辭。”

“恭送公主大駕。”玉枝娘行禮拜別。

街上熙熙攘攘,早已看不出這裏十六年前曾被大雪覆蓋,一片荒蕪,毫無人煙。

十六年前死去的人多,十六年來出生的人也多,人類繁衍,世世代代,生生不息。

雪初一襲紅衣,行走在街上,感受著熱鬧的氣息,真不枉來此一生。

走過一間露天茶坊,聽一人閑語,道:“聽說瞿上那片地已經恢覆了四季,想來那位妖女已經離開了。”

另一人問道:“兄臺說的妖女,可是當今公主魚鳧氏”

第三人道:“可不是她嘛,她一人可害苦了我們所有人,她若是早些被處死,我兄長就不會因饑餓去參軍,一去未歸……”

雪初並未刻意駐足聆聽,走過後,三人的閑言碎語便在耳後漸漸遠去。

這就是她不願留在蜀中的原因之一。

在一家古玩古畫店內,雪初看見了玉枝的身影,她正在欣賞一幅嫦娥奔月,店主是個年輕的男子,粗布衣裳卻不失儒雅,男子走到玉枝身邊,向她講解畫法與內涵。

雪初心想,一幅畫而已,不需要如此談笑風生吧……

二人倒像是舊相識,良久,玉枝才告別出來,見到了在外等候多時的雪初。

“公主,你怎麽出宮了?”玉枝並不像她娘一樣死守尊卑之禮,見公主著便裝,又在外頭,便未行大禮,只欠了欠身子。

“父王叫我來和你一起學箜篌,”雪初瞟了瞟裏面,“他是誰”

“一個賣畫的。”

“你們認識?”

“出宮後來過幾次,萍水相逢而已。”

“哦。”這聲哦雪初並未有其它意思,可玉枝聽了卻有些心虛。

“公主知道,巫祭是不能成親的。”

“那又如何,我叫父王改了這規定就是。”

“蜀王掌控人間之事,但巫祭尊奉的是神,改不得。”

“如此玉枝姐姐豈不是一輩子都要一個人過了?”

玉枝望了店內一眼,男子依舊在忙碌著。

“要不,你放棄巫祭一職不就好了?”

玉枝看著天真的雪初笑了笑,“公主,不是事事都能像公主一樣得償所願的,不說這些了,走吧,你不是還要學箜篌嘛。”

二人去了一家歌坊,選了一間寬敞的房間。

“公主箭術練的如何?”

雪初自豪道:“小有所成,足以自保。”

“那今天我就再教你最後一首曲子吧,想必,你出蜀的日子不遠了。”

雪初興奮地笑了起來。

“看把你樂得,是不是想著去見你的情郎。”

“沒有,哪有什麽情郎。”雪初嘴上否認,手卻不停地揪著衣帶。

玉枝調笑著她,自己的心情卻漸漸低落,她展開那幅畫,“嫦娥為什麽要偷食靈藥,離開後羿……”

雪初道,“你不是講,是為了不讓靈藥落入壞人之手嘛。”

玉枝有些悵然若失,“如果是我,我寧願與後羿廝守。”

“壞人拿了靈藥,不就天下大亂了嗎?”雪初不明白,當初在雪遙宮,玉枝講述這個故事時,是很支持嫦娥這麽做的,如今,怎麽又反悔了

玉枝看著雪初懵懂的樣子,隨而收了心緒,笑了笑道,“也是。嫦娥這麽做,是對的。”

雪初不知道,世間事,豈能事事以對錯來分,更多的是情非得已罷了。

☆、離家情依依

“兒臣參見父王,參見母後。”雪初行了禮,說實話,這是她第一次行宮廷之禮,多少有些別扭。

“起來吧初兒,和自家人在一起沒有什麽君臣之別的。”蜀後上前把她拉起來。遞了一封信給她。“這是你遠在朱提的舅舅,前段時間我已經給他捎去了信,這是回信即接見時間和住址,我想,既然要外出歷練,必定要個落腳之地,你從小是公主身份,不可住的委屈了,我這兄長在朱提可算是經商大家,不會虧待你的。”

“還有啊,”蜀王補充道,“在外兇險,恐是有很多對我古蜀不利的,所以在外萬不可再用‘魚鳧雪初’這個姓名,也不可暴露你古蜀公主的身份,明白嗎?不過,無姓則為平民,我已賜你母姓江氏,以‘和鈴’為名,讓你舅舅寫入江氏族譜。”

雪初感動地點點頭,她曾經的一句任性的“我想出去玩”。父王贈她弓,擔心她遭遇危險無力反抗;母親為她聯系落腳之地,賜她姓名,讓她依舊是貴族身份,擔心她嬌貴的身份吃不慣外面的苦頭;哥哥為他準備蜀外的人情地志,擔心她不谙世事,容易吃虧。而她,雖然即將是離巢的鳥,但依舊處處是父母的庇護,她依舊可以任性地做她想做的事。

“初兒,古蜀是個易守難攻的古老部落,在邊陲有著萬裏毒瘴林,這是避毒粉,你要貼身帶著。”蜀後把一個繡著白梅的紅色荷包交給她,“千萬不可丟了,否則,就再也難以回家了,知道嗎!”

雪初眼中含淚,撲簌而落,“我知道了,母後。”

“傻孩子,爹娘已經幽禁了你十六年,不會再限制你的自由,好好去玩吧,在外面要是有什麽不開心的事,就回來,我們一直都會在這裏的。”蜀後不舍地撫摸著雪初。

“好了,我這也準備地差不多了,你回去收拾收拾,明天我會讓玉枝和你一起去的。”蜀王道。

“真的嗎,玉枝姐姐也會和我一起嗎?”

蜀王笑笑,“我看她比你年長,又知書達理,行事穩重,和你一起必定會幫到你。”

“父王這麽說倒像是我不知書達理、行事不穩重一樣。”雪初撅著嘴不滿。

“難道你覺得自己要比玉枝知書達理、行事穩重嗎?”蜀王意味深長地盯著她。

雪初不好意思低下頭,仍是不滿,“我也在學習嘛!”

“行啊,在外面,你就多向玉枝學習學習,下去好好準備吧。”

雪初走後,玉枝走了進來,參拜蜀王蜀後。

“大王,不知叫奴婢過來有何要事?”

“玉枝,你素來識大體,也從小照顧公主,此次公主外出歷練,我希望你能和她結伴,照顧她的起居,保護她的安全。這也是巫祭的意思,此次歷練,於你來說長長見識,將來可堪大任。”蜀王是命令的口吻。

雖然這些年玉枝的確就如同婢女一般照顧公主,但是,她的身份卻一直是個巫女。蜀後考慮到這一點,“玉枝啊,你從小就陪伴著公主,我也一直把你當作我的閨女一樣,一應起居都只在公主之下,幽禁公主其實也就等於幽禁你了,現下,公主要外出,你也就只當是出去散散心吧。”

玉枝看著這個一直如同母親一般照顧自己的蜀後,倒感覺自己母親對自己的愛還不如她。

蜀後見玉枝有所猶豫,“可是在蜀中有了心上人?”有了心上人也許並不想出去散心吧。

“沒……沒有,我會陪公主出去,照顧她的起居,保護她的安全。”玉枝忙答應了蜀王的要求。

蜀後欣慰,“你是巫祭繼承人,想必有些話不需要我多說了。”蜀後輕輕拂了拂玉枝的手。

“是,王後,能為公主效勞,是玉枝的福分。”

蜀後笑了笑,“這是一包避毒粉,你貼身帶著,出蜀的邊陲用得到。”蜀後將一包繡著芙蕖的綠色荷包遞給了她。

蜀王和蜀後再次叮囑了一些事情,交代完已經是傍晚了,蜀王和蜀後留玉枝隨公主和公子一同用晚膳,給公主和玉枝踐行。

晚膳後,玉枝去向母親辭行,她的母親只對她說了一句話,“照顧好公主。”

玉枝應聲,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夜半——

“這麽晚了,你又拉我作甚?”竹啞又被錦鯉拉著出了醒竹殿。

“我要給你妹妹踐行啊!”

竹啞想了想,錦鯉既是妖,那法力一定高強,若是錦鯉陪著自己的妹妹,豈不是要比玉枝陪著更讓人放心,這個想法一出,就沒有辦法收回,畢竟,他承諾過要保護妹妹的。

“這麽晚了,小初不宜飲酒了。”宴席設在涼亭,小酒和一些小菜,見錦鯉給雪初斟了杯酒,竹啞忙拒絕。

“好,那是你的好妹妹,你們不喝,我喝!”錦鯉給自己斟滿了酒,像是有心事一般一股腦喝了。

竹啞想了想,還是開口道:“錦鯉,我知道你法力高強,在妹妹外出期間,能否請求你照應一下她。”

錦鯉本就有這個打算的,畢竟雪初每個月還會受封印之噬,但聽到竹啞這麽維護妹妹,看著他們一家人相親相愛,再想想自己,從來就是個沒有人疼愛的孩子,怨從心中來,“她是你妹妹,你們要哥哥親妹妹愛的,與我何幹,憑什麽要把我扯進去!”

雪初見錦鯉如此生氣,心中有些失落,“哥哥,算了吧,錦鯉姐姐也有很多事情要做的,我有玉枝姐姐陪著就好了,不用麻煩了。”

“可是……”

“沒什麽的,哥哥,我也有能力保護自己,你放心好了。”

“你真的可以嗎?”竹啞還是有點擔憂。

雪初把手心給他看,“你忘了我手中的破冰矢了嗎。”

“嗯,也對,它可是能殺人於無形的。”

竹啞和雪初說話間,錦鯉已經喝了兩壺酒,醉醺醺地把一桌子菜都打翻了,“什麽兄妹之情,父母之愛,都是假惺惺的,他們都只會顧自己,從來都不會考慮我!”

雪初有點惶恐,從來沒有看見錦鯉這個樣子,“錦鯉姐姐?”

“錦鯉,你怎麽了?”竹啞趕緊攙扶住她,對雪初說,“小初,明天就要出發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雪初有點不明所以,“好。”疑惑地看著錦鯉,還是回去休息了。

“錦鯉,你到底怎麽了?”竹啞看著懷中醉得兩顴潮紅的女子。

“嘿嘿,我沒事,逗你玩呢!”錦鯉用手指戳戳竹啞。

竹啞拔高了一點聲音,“逗我?你都把小初嚇成那樣了,還是逗我們?”

“哼哼!”錦鯉推開竹啞,“既然你擔心,你就應該去關心她呀,你走啊!”因為醉酒,加上這一推,錦鯉跌坐在地上。

竹啞又一次把她攙扶起來,“我送你回家吧。”

錦鯉甩開他的手,“你滾開,我的事不用你管!”

竹啞沒有放開,緊緊扶著她。

“我叫你滾開!聾了嗎!”錦鯉使了法力,一下子掙脫消失不見了。

竹啞追著在風中消失的錦鯉,錦鯉因為意識模糊,所以也未刻意隱蔽行蹤,一路追到了古蜀境內的一座山——小雲頂,在小雲頂有一個草屋,簡陋卻不失典雅。

錦鯉一進去就拿了一壇酒,又喝了起來。

“錦鯉,別喝了。”竹啞上前阻攔,把酒壇扔了出去,誰知錦鯉打開了一個櫥櫃,裏面有著好幾壇酒,看來這個丫頭是經常到這裏醉酒了。

“錦鯉,有什麽事,喝酒是解決不了的。”

“你誰啊!”錦鯉瞇著眼睛,“哦,我知道了,你是竹啞哥哥!哈哈!”

“對,都醉了還認得我啊。”竹啞感到無語。

“竹啞哥哥,你帶我走吧,好不好?”錦鯉哭了起來。

她平常很堅強,很霸道,蠻不講理,無理取鬧,但她從來不讓別人知道自己的內心,她內心其實有多麽失落,多麽絕望。

錦鯉越哭越兇,她曾經也在這裏這樣沒有形象地哭過,只是沒有人知道罷了,要是等她酒醒,知道竹啞看到了她失態的樣子,一定悔恨地躲到湖底。

錦鯉上前抱住他,“帶我走,離開這裏,越遠越好,帶我走。”

竹啞不知所措,帶她走?他能做到嗎?不可能,他是魚鳧王室繼承人,能走到哪裏去呢,走了,父王母後怎麽辦,妹妹怎麽辦。

“錦鯉,你聽我說,我……”低頭看著她,誰知她居然已經睡著了,“也好,你就好好睡一覺吧。”他把她抱到木榻上,蓋好被子,離開了小雲頂。

雪初和玉枝在蜀王蜀後和竹啞的目送下離開了蜀宮,從此踏上了她追求自由的歷練之路,因為父母的溺愛,她總是可以做一些尋常女子無法做的事情,父母總是滿足她所有的要求,她知道自己很幸福也很幸運。

因為蜀後的荷包,兩人很順利地出了毒瘴林。

蜀外的景色和蜀中是不同的,尤其是風,它有種自由的味道,不知它昨天從何處來,也不知它明日往何處去。正當她們在享受著自由的風時,飄來了一陣銀鈴聲。

“錦鯉姐姐,是你嗎?”

錦鯉現身,“真是羨慕我的小公主,有個疼你的哥哥。”這句話聽上去是有多酸啊。

“錦鯉姐姐,我現在已經不是公主身份了,我現在姓江名和鈴。”雪初拉著錦鯉,她很高興錦鯉姐姐還是和她一起來了,雖然她不知道昨晚錦鯉和哥哥到底發生了什麽。

“好吧,那我以後就叫你和鈴吧。”

“和鈴……嗯,好啊,玉枝,”想起玉枝應該還不知道錦鯉的身份,“這是錦鯉,就是我們在雪遙宮時,池子裏的那條小鯉魚。”

“我都說了我不是小鯉魚……”錦鯉撇嘴不滿。

玉枝註視了一會錦鯉,開口道:“我叫玉枝。”

和鈴挽著二人,“出來玩,大家開心就好,以後別和我客氣,我們都是相依為命的好姐妹啦!”

“誰和你好姐妹了,我可沒答應要一直陪你!”錦鯉假裝一副不屑的樣子。

玉枝笑笑沒說話。

“隨便你咯,反正我有玉枝,又不缺你一個。”和鈴也是不甘示弱。

“是麽,”錦鯉故意拖長了音,“我可是能讓你們瞬間就到達你想去的地方,既然你們不需要,那我就不自討沒趣了。”說著就準備離開。

“真的嗎?你真的可以讓我們很快到?”

“你質疑我的能力嗎?”錦鯉不滿。

和鈴笑著,“那哪敢呀,好姐姐,帶我們走吧!”

錦鯉故作姿態,“我可是看在你哥哥的面子上的。”

“我知道,我知道,小的們一定唯你是從!”和鈴陪上一個大笑臉。

“哈哈,不需要,你們不要給我添麻煩就行啦,你們麻煩了,你哥就得找我麻煩了!”錦鯉想想都頭疼,她昨天到底有沒有幹了什麽不該幹的事情,早上醒來都沒敢去見竹啞就跑了出來。

錦鯉化身為一條金龍,載著和鈴和玉枝直接來到了信上約定的地點,只是這約定的日子,卻足足早了將近一個月。於是三個姑娘就先行住進了這個地方——幽蘭山莊。

☆、木樨下重逢

這個山莊十分雅致,山莊裏有各種的蘭花,只是現在已經過了大部分蘭花開的季節,可欣賞的也就只有小蒼蘭和山茶蘭,其它嬌羞的蘭花都害怕這瑟瑟的秋風而躲了起來。還好山莊的主人並沒有讓這個地方因為季節而看起來蕭瑟,在屋子的後面有一池溫泉,溫泉邊是數棵木樨樹,正值花開,金黃金黃的小花掛滿枝頭,香氣襲人。除此之外還有木槿花、茶花、彼岸花、迷疊香、黃花鳶尾,重重疊疊,開了一層又一層,漸漸向遠處延伸。

三個姑娘一下子就愛上了這裏,喜得都有點懷疑她們是不是尋錯了地方。

“你們別這樣看著我,我可是按你信上的地址找了,除非地址有錯,否則我才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呢!”錦鯉為自己辯解。

“我們又沒說什麽。”和鈴看著錦鯉自己心虛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我們只是佩服錦鯉姐姐有如此大的本領罷了。”

“小姐,錦鯉姑娘,我去幫你們收拾兩間屋子吧。”玉枝開口道。

“我不需要了,我來去自由,不在這過夜,你去幫和鈴收拾吧。”錦鯉瀟灑道。

“好。”玉枝應聲下去,開始收拾。

“你真的不和我們一道啊?”

“是啊,我可不像你,貪戀人間。”錦鯉學著竹啞,輕輕點了點她的鼻尖。

“難道你不貪戀我哥哥,我可知道一句話‘挑兮達兮,在城闕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和鈴意味深長地看著她,突然心中有所了然,錦鯉姐姐對哥哥,不就是自己對那個少年的感覺麽。

這是什麽感覺呢,是一日不見,如過三月嗎?是一日不見,戀戀不忘嗎?是一日不見,思之如狂嗎?也許最後的最後,她會漸漸明白,這種感覺是愛,不同於兄妹之愛,而是刻骨銘心、難以割舍、不可分享的愛。這種愛是自私的,甚至會改變一個人的一生但卻無怨無悔。

又是一次封印之噬,這次要比以往更加劇烈了,灰白色的妖瞳把和鈴嚇了一跳,看著銅鏡中自己可怕的眼睛頓時無措,她看著窗外的圓月,漸漸冷靜下來,隨而無奈地笑了笑,將來還會有什麽“驚喜”在等著自己呢。

第二日清晨,和鈴就來到溫泉,想泡個澡去去寒氣,如平常一樣采了大片迷疊香灑在水面上,看著水面飄蕩著沁人心脾的花香,想起那個躲在梅花浴水下的少年,他當時是不是臉紅了?怪她年紀小,沒註意,說不定他當時真的有臉紅呢!

和鈴笑著,覺得自己一想到他,心裏就是暖暖的,陽光和煦地照耀著,金黃的木樨花撲簌而落。洗得也差不多了,她憋著一口氣,潛到水底游玩,突然發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