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7章蛇蠍心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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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初一真的轉身了。

容麾撚書的手微不可見的微頓,擡眼看著她的背影,深不見底的黑眸沒有半點波瀾起伏,看不出是否失落感傷。

眾人看著孟初一就這麽轉身走了,也不知是該攔還是不該攔,一時面面相覷,楞在這裏。

孟初一慢慢走出山崖拐角,纖細的身影一閃,看不見了。

眾人這才如夢初醒,慌忙轉頭看向容麾。

容麾眸光深深,定定望著對面的山崖,寒冬時節大雪封山,放眼過去一片蒼茫,粗看之下或許還有幾分粗豪壯觀美感,看的久了,只會讓人覺得乏味,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麽。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是該動還是不該動,一時僵在那裏。

忽而一陣寒風起,脆弱木架危險吱嘎一響,隨即不知哪裏哢嚓一聲脆響,一根手臂粗的脆木應聲而斷,斷裂剎那,剛才還懸在崖邊的馬車立刻下滑,摧枯拉朽似的數聲脆響,馬車直直往下墜去!

“主子!”

眾人齊齊變色,有心想救,但他們大都都是奴役,就算有一兩個護衛,也不湊巧的都不擅輕身功夫,想去救人,又怕自己一上去,馬車墜的更快,到時候任是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來了!

就這麽一耽擱的功夫,哢嚓脆響聲中,馬車墜勢更兇!

一抹絳色衣袂忽而躍進眾人眼簾!

一直淡定倚在門邊的容麾,果斷而幹脆,優雅而從容的,撲向馬車邊緣!

隨著那一撲,原本就搖搖欲墜的馬車重重一晃,晃出危險的吱嘎斷裂聲!

“主子!”眾人駭然尖呼,幾個侍衛不顧一切往前撲!

“站住!”

天外突然一聲厲喝,聲音清脆,“再往前一步,他必死!”

伴著那聲厲喝,馬車又危險的晃了晃,但幅度越來越慢,越來越慢,終於在眾人心驚膽戰的目光中,慢慢平穩。

容麾身體懸在馬車另一端,衣袂在寒風中獵獵而動,神色平穩如常,沒有半點生死關的驚懼。

他定定看過來,細長眸子裏眸色深深,暗不見底,仿佛洶湧著許多覆雜情緒,但仔細看去,卻又什麽都沒有,波瀾不興,仿若古井。

孟初一沒怎麽在意尊貴晉王殿下古怪的眼神,松了口氣。

總算是趕的及時。

容麾不是什麽好人,自己不把性命當回事,就算摔出個好歹,她也不認為跟自己有什麽直接聯系,但如果真摔了,她心裏難免會有疙瘩。

她毫不客氣的推開那幾個護衛,占據住有利地形,轉了轉自己手裏的繩索,回頭看向身後跟著的紅玉,不確定的問,“你一個人可以?”

她剛才轉身就是去找紅玉跟繩子的。

紅玉慎重點頭,臉上全是驕傲,“我十歲就拽的動一頭牛,他撐死也就百十來斤,沒問題。”

孟初一想起當初初見時紅玉那一掌推開柱子的駭人蠻力,於是放心點頭,“你往後一點,別踩到虛處。”

紅玉乖乖往後退了幾步。

孟初一滿意一笑,握了握手上的繩索,沖著容麾揚高聲音,“接住繩子,我拉你上來!”

微微吸了口氣,她才要揚手擲繩,身前突然沖出一個中年文士,攔在她的身前,戒慎且憤怒的瞪著她手上的繩索,“你、你做什麽!”

確切的說,是盯著她手上的匕首!

匕首一端是圓孔,繩索穿孔而過,她竟然是打算以匕首為著力點!

這萬一有個好歹……

中年文士臉色變了又變,心頭憤怒頓時壓抑不住,峻聲喝道,“你這女子!蛇蠍心腸!好生歹毒!”

孟初一莫名其妙的看著不知從哪裏蹦出來的中年文士,不過看他氣質儒雅穿戴,四周人也明顯敬畏的模樣,料想身份應該不是很低,大概是幕僚之類的角色?

她不喜歡跟人廢話,但看在他年紀似乎不小的份上,難得解釋道,“我用刀比較有把握。”

她說的是實話,作為一個外科大夫,又是在紅組織,手術刀相當於她的第三只手!

只是聲音平平,沒有半點婉轉的意味,落在有心人耳裏,不像是解釋,倒像是挑釁。中年文士猛地捂住胸口,像是氣的不輕,恨聲道,“什麽把握!殺人的把握嗎!你知不知道,如果有什麽差池,就是一條人命!”

孟初一眸光微斂,斂下一瞬不悅,被人當面指責她的專業能力,她不發火已經是很給這位幕僚先生的面子了。

但這不代表她沒脾氣。

她漠然後退兩步,擡眼看向還懸在馬車邊緣的晉王殿下,冷聲問,“你到底要不要我救你?”

要,就讓幕僚先生閉嘴。

不要,她馬上走人。

容麾十分奇異的,竟明白了她的思維模式,細長的眸子微微睞起,面上平靜無波,看不出絲毫情緒。

文先生卻已經急了,急聲道,“殿下,不可以!您千金之軀,怎麽可以輕信一個……”

“喚奔雷來。”

容麾淡聲打斷文先生的話,看也不看孟初一。

文先生一楞,臉上立刻迸出狂喜之色,疊聲道,“我就這去,這就去!”狂喜之下,都忘了他自己文弱書生的本質,顛顛的親自去喚奔雷,還是旁邊站著的護衛機靈,立馬沖在他的前面前去喚人。

不過一瞬功夫,那位劍氣劈梅的護衛已經趕到,一個輕輕松松的躍身,已經晉王殿下平安帶回了原地。

孟初一平靜的望著如蒙大赦的眾人,後退到不顯眼的地方,隨意將隱刃從繩子上抽下來,神色如常,沒有半點失落。

倒是紅玉抓著繩子,忍不住低聲咕噥了聲,“什麽嘛,殿下才不會這樣呢。”

孟初一一怔,隨即一笑。

若是容珩那廝……恐怕會拽著她的繩子,要求再來一次英雄救美。

十幾米之外被人團團圍住的容麾突然轉身,看了過來。

正好看見她的笑容。

輕輕淺淺,卻如春風,發自肺腑的溫暖輕甜。

容麾怔了怔,心口突然逸出一瞬情緒,微微沈重淡淡澀然……他猛地閉了閉眼,將所有情緒壓進最深不可見的地方,唇角微挑,又是平素散漫模樣。

孟初一已經轉身走開。

她走到懸空地面的邊緣,蹲下身,望著下面的木架子,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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