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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陽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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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風內的人輕輕笑了笑,聲線慵懶,恰似懶狐。

“哦?我怎麽不知道我幫了他?”

容煜野鋼鐵似的眉頭微攏,灰眸裏隱隱不耐,他是沙場中養大的鐵血男兒,最厭惡這種轉彎抹角的試探。他直接道,“孟明朗得罪文貴人,差點被發配遼北大營,四哥仗義開口,救了他一條命,但他蠢的居然想借此機會投入四哥麾下以打探四哥虛實,他如此恩將仇報,四哥卻不計較,我在此謝過四哥。”

容珩沒有回答。

屋內極靜,清晰可聽羊毫落紙的聲響,聲音刷刷,頗有幾分縱橫捭闔的架勢。

似乎是專心畫畫,忘了他。

若是一般人恐怕早就震怒,容煜野臉上沒有絲毫怒色,見慣生死的人,只專註大局,無關痛癢的小節可以忽略。他只等了一瞬,隨即拱手,“大恩不言謝,此次是我欠四哥一個人情,日後一定加倍償還,時候不早,我先走了。”

他說走就走,轉身,擡腳。

腳剛擡起,容珩懶懶開口。

“你確定你欠我人情?”

容煜野腳步頓住,硬邦邦的道,“自然。”

“你確定你一定加倍償還?”

“男兒一諾,言出必行。”

屏風裏悠悠一笑,笑聲裏隱約有幾分興奮。

“不必日後,就今日吧!”

話音未落,橫貫東西的屏風突然齊齊飛出,劈頭蓋臉的砸向容煜野!

容煜野臉色微變,卻沒有任何恐懼,一抹劍光印的屋內寒芒乍現,流泓一般,劈啦一聲整齊脆響,所有屏風自半空中同時劈裂成兩截,咚的一聲巨響,同時落地,屏風發黃的糊紙四散開來,仿佛斷翅蝴蝶,紛紛落地!

幾乎是同時,門口突然一聲輕響,聲音極小,落在容煜野的耳裏卻仿若驚雷,他霍然回頭!

屋內一暗,房門關上!

容煜野灰眸裏迸出些微怒色與譏嘲,大踏步上前,黑色大氅隨著步伐飛起,仿佛連邊緣都帶著冷兵器的鋒芒!

一道人影從旁裏突然斜竄而出,幹凈利落的跪擋在門口,人高馬大的漢子,一跪下去登時擋住半邊門板。

“獻王恕罪!”

聲音慵懶隨意,聲線磁性而低沈,分明是容珩的聲音。

容煜野腳步一頓,眸光一銳!

身後也趕上一人,珍珠色的長袍華貴萬千,金冠束發,相貌俊美出眾,連氣質都尊貴的很,只是一雙鳳眸微微下垂,眸光懇切而恭敬,顯出幾分不搭。

“獻王殿下莫要發怒,主子也是迫不得已,還請獻王殿下在此等候兩日,兩日之後,主子必當登門謝罪。”

聲音粗噶渾厚,哪裏還是容珩的聲音。

“你們……”容煜野刀鋒似的長眸的微挑,這時候也看明白了,剛才所謂的容珩畫畫,只不過是兩人在唱雙簧,一人負責聲似,一人負責形似,就如民間那喚作雙簧的把戲。他不由也動了些怒,“容珩呢!到底想玩什麽把戲?”

“六弟別惱,我也是迫不得已。”聲線優美醇和,又成了容珩的聲音,“有些私事,我必須得親自前往處理,否則後悔終身。”

與容珩相貌幾乎一致的男子立刻趕上一步,擋在那跪在門口的男子身前,開口,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難得的,口型居然不錯分毫。

一人在前,一人在後,恍惚間,仿佛真的是容珩在他面前。

容煜野不由微驚。

他也偶爾聽說這位四哥風流好玩,但能找到這樣的兩個人,也算玩的精通,只不過兩個人往他面前一杵,多少有些看雙簧的滑稽感。他啼笑皆非,剛才的怒氣也稍微散了些,只是他這人本就不茍言笑嚴肅冷硬,從外貌來看,依舊一副不怒而威的架勢。

‘容珩’卻莞爾一笑,“六弟,既然你不生氣了,最好不過,且聽為兄慢慢道來。”

一嘆一笑,活靈活現,仿佛容珩真在面前一般。

‘容珩’繼續懇切的道,“我最近歡喜上一個女子,偏偏這女子是個好惹事的性子,如今在外惹出了天大的麻煩,我如果不去,恐怕她小命不保,我也要後悔終身,只是她惹惱的又是咱們的太子殿下,我好歹也是親王,直接插手勢必要掀出一場大風波,倒也不是我怕事膽小,只是如今南越虎視眈眈,北越雖已降服,卻是面服心不服,荒原那邊又是蠢蠢欲動紛爭不斷,這些年水災蟲災接連不斷,國庫空虛,大雍本就是勉力支撐,我實不想因為我一人之事,誤了大雍百姓。”

容煜野沈默一瞬。

大雍如今確實是內憂外患,卻也沒有容珩說的那麽危險,只不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個親王,一個太子,鬧起來確實是樁麻煩事,稍有不慎,定會動蕩國本!

到此時,他已大概猜出容珩想讓他做什麽了。

“為什麽找我……幫你隱藏?”

‘容珩’神色微松,慨然道,“因為諸皇子親眷之中,只有六弟你地位超然,不涉朝政黨爭,與我素日往來也不多,旁人不會疑心你刻意掩護我,更不會懷疑我不在府裏,況且六弟你口口聲聲欠我人情,為兄知道你為人重諾,與其日後你心心念念的惦記,不如此時還了,無傷大雅,又無損你什麽,自然是皆大歡喜。”

容煜野皺了皺眉,卻沒有反駁。

‘容珩’繼續道,“為兄知道此事為難你,但為兄也不會虧待你,在你剛才劈開的屏風之中,有一扇是南朝慧文皇後親自編抄裝裱的《歡喜經》,全天下僅此一份,絕無外流,德妃娘娘壽辰將至,她又最喜南朝慧文皇後的書法,如果你能靜心為她臨摹一份,親手裝裱,德妃娘娘自是再歡喜不過。”

容煜野一楞,霍然轉身!

果然,在距離他最近的那塊屏風碎紙上,他看到了南朝慧文皇後的筆跡!

南朝慧文皇後是南朝開國皇後,與南朝皇帝並稱雙帝,也是征戰四方守天下的奇女子,更奇在她好撰文裝裱,而且每每都是字字珠璣金玉之言,母妃幼年也是沙場女兒,最是仰慕慧文皇後,對慧文皇後的遺跡分外重視,只不過慧文皇後所留作品極少,每副都是千金之價,母妃又不喜奢侈浪費,不喜在這些東西上浪費太多金錢,所以對於她來說,一副臨摹仿制的精品,比真品還令她歡喜。

那片碎紙上字體墨跡發黃發暗,明顯年代久遠,再加上他剛才那一劍,更是碎的徹底,好不容易才能辨認出字體,他環視四周,發現所有屏風糊紙都是一些年代久遠的紙張,如今所有碎紙片都堆在一起,要想從中找出慧文皇後的遺跡,非得兩天功夫不可!

容煜野又驚又怒又痛惜!

驚的是容珩居然算準了他的動作,且慧文皇後真跡不亞千金,他居然說毀就毀毫不吝嗇,怒的是容珩居然敢算計他,痛惜的是,慧文皇後的作品本就稀少,居然給他這麽毀了!

“兩天光景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只要六弟肯幫我打掩護,我這邊自然千好萬好,六弟在外天高雲闊,德妃娘娘身處後宮只能看一方宮墻,一本《歡喜經》不知可以替她紓解多少寂寞時光?”

‘容珩’突然又一笑,笑容暧昧。

“而且我有可靠消息,這次你之所以被急召回京訴職,倒不是真有什麽軍務要事,而是南越貴族遣使秘密來京,使臣之中有一女子,是南越公主,據說此公主的母親也是迦南國人,與德妃娘娘關系頗好,德妃娘娘一心想讓你建功立業好為母爭光,如果你能被這位南越公主相中,兩廂同時使力,大雍與南越不僅可以結為秦晉之好,還能消融兵戈,到時候你也能高於眾皇子,操作得當,與太子比肩甚至超過太子也不是不可能。”

最後一句,聲音輕而淺,卻比之前任何一句,都重上太多!

容煜野一震,眸光倏厲,隱隱已經帶上幾分戒慎與……殺意!

他不知道容珩是從何地得知這個消息的,但母妃確實與南越宮廷有些隱秘的聯系,而且那些隱秘聯系甚至連父皇都不曾知曉,至於母妃那些隱秘的心思,雖然從不曾開口說過,但知母莫若子,他心知肚明。

母妃是極有可能做出這樣的事的!

“南越人入大雍,本就是冒險,更何況是與皇族聯系,所以我猜,最多兩天,他們必須要離開,到時候,你不僅是幫了你自己,更是幫了德妃娘娘。”‘容珩’仿佛沒看見容煜野的表情,安然道,“你我心知肚明,太子的位子可不是他想象中的那麽穩,哪一日大廈傾踏,便是一團亂相,您外祖秦老先生看透世情,好不容易為你爭來一份清明天空,你難道想毀了那份清明?”

容煜野沈默不語,灰眸裏激蕩起別人看不清的風雲,半晌,他慢慢一笑,笑容譏誚而冰冷。

“清明?你以為我今日幫了你,還能獨善其身?”

“當然不能。但兩害相爭取其輕,你幫了我,不過暫時站了個位,只要你有心,自然可以掙脫這束縛,但一旦與南越聯系起來……”‘容珩’神色一正,沈聲道,“容煜野,臥榻之旁豈容敵人安睡,即使兩國因為聯姻而得暫時安寧,卻也給了南越介入大雍內政的機會,久而久之,只會如毒瘤,總有一日徹底爆發!”

容煜野目光一銳,震驚裏多了些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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