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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我甘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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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太子為什麽要離開?”

孟初一凜然看向葛韶華,神色冰冷,卻偷偷挪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她現在全身上下都在痛,如果可以,她真的可以仰面睡倒。

報仇果然是件麻煩事!

但想著三日後某位太子殿下的表情,還是很爽啊。

想著可以預期發生的事,孟初一抑郁的心情總算緩解了稍許,看向葛韶華的神色卻更厲,“被人當刀子使,還不自知,你有什麽臉面去見你父親!”

有些人腦袋是榆木疙瘩,好好說話,不如疾言厲色來的有用!

果然,葛韶華眉心微顫,疾聲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紀王爺雖然背棄了你的母親,但臨終之時,眼裏心裏確確實實只有你一個女兒,最後一眼,看的都是你,他情願不要自己的命也要保住你,無非是想你平平安安,你卻主動往那個火堆裏跳,日後午夜夢回,你真不怕看見他在下面落淚?”

韶華手心一抖,手中長刀也跟著抖了抖。

孟初一嘴角一抽,微不可見的往後仰了仰,生怕這位激動之下錯手傷了人。

韶華之前已經從跟著葛理下雲臺山的府衛那裏聽說了一切,但府衛們都是男子,又是習武之人,說起話平鋪直敘,同樣說的事實,哪裏有孟初一這般慷慨激昂入情入理充滿渲染力,短短幾句話,她竟仿佛看到父親臨終之前的眼神,眼眶不由自主微微發紅。

當時說的再狠再絕情,他們父女也相依為命了那麽多年,骨肉血脈,割舍不掉。

她下意識側頭,看向容珩,顫聲道,“是……真的嗎?”

孟初一輕輕嘆了口氣,也看向容珩。

容珩俊美臉上微微古怪,沈默一瞬,慢慢點頭。

葛韶華面色一白,眼眶已經紅了。

孟初一微吸了口氣,再接再厲,“你知不知道太子剛才什麽意思?”

葛韶華茫然擡頭,眼神無辜而空茫,活像只受了驚嚇的小鹿,讓孟初一陡然覺得自己像是在誘哄獵物上鉤的獵人,以強凜弱,完全沒道德……

她汗了汗,咳了聲,繼續忽悠,“太子是儲君,是容珩的兄長,論公論私,他如果直接動手,容珩死的無聲無息還好,但萬一事發,他謀害親弟不忠不義,儲君之位自然難保,即使再覬覦你的美貌,風險這麽大,他也是萬萬不可能做的,但他不可以做,你卻可以。”

葛韶華雙眸微睜,霍然醒悟過來,喃聲道,“他是想讓我殺了你們?”

孟初一翻了個白眼。

這個時候才領悟過來,這位郡主娘娘反應真慢。

容珩頜首,淡然接口,“他不能動手,你能動手,他不在現場,到時候說起來,也頂多一個救護不力的罪責。”

“可、可是他……”葛韶華張了張嘴,卻沒辦法將心裏的話說出口。

“刺殺親王死罪一條,你這樣一個大美人,他還沒沾上手就死掉,豈不可惜?”孟初一不客氣的道,“你如果真這樣想,未免太蠢了!”

韶華一窒,孟初一說的雖然直白,確實是說中了她的心思。

孟初一搖搖頭,不知是嘆她天真,還是嘆她愚蠢。

“你可是紀王唯一的女兒,眾所周知紀王死的蹊蹺,為了平息聲音,就算犯了滔天大罪,陛下怎麽可能讓你死?就算判了死罪,大不了找個人頂上去,若是活罪,更可以找人頂替,到時候容蕤就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又沒地方去,可不是只能一心一意的跟著他麽?”頓了頓,她又道,“況且你如果能得手,就是替他解決了心腹之患,如果不是不能,他也吃不了虧。”

韶華如遭電擊,手上長刀哐當落地!

她從小雖不是養在深閨,卻也是在紀王全心全意的呵護下長大,除了紀王暴猝王府離散,她之前經歷最大的坎不過是示愛容珩屢遭拒絕而已,對人心黑暗世事覆雜全然無知,她自以為自己已經心機深沈心冷意冷,在真正的狠人面前,根本不夠看。

孟初一望著面色慘白的韶華,狠了狠心,繼續道,“你自以為天香國色身份尊貴,事實上,自從葛理暴斃那一日,你就已經成了天涯孤女,如今的你,在有心人眼底,不過是個上好的玩物而已,根本不值一提。”

頓了頓,她沈聲道,“女人生來弱勢,尤其是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道裏,如果不想成為男人手中的傀儡玩物,就得認清自己的身份,更不能將籌碼壓在男人身上,否則只有死路一條!”

良藥苦口,忠言逆耳,近乎誅心的殘忍話語讓韶華身體一顫,臉上最後一點血色消失殆盡,軟倒在地!

孟初一輕輕嘆了口氣,突然不知道自己是同情多些還是羨慕多些。

同情她的天真,也羨慕她的天真。

她的天真,是由人為苦心保護而成,不管她日後如何慢慢褪去天真懵懂,那段無憂無慮不用勾心鬥角的日子,一定是她人生裏最值得安慰的時光。

一道悠悠的目光掃過來,她擡頭一看,正好對上容珩的眼!

鳳眸深深,沈斂如墨,平靜的仿佛激蕩不起絲毫的漣漪,此刻卻微微浮動,仿佛是有些震驚她的話。

她淡淡笑了笑,收回視線!

她本就是自血雨腥風掙紮而出的人,就算這段時間再如何憊懶,骨子裏還是帶著冷兵器的鋒芒!

望了眼已經被她打擊的失魂落魄的葛韶華,她扶著墻壁站起身,順手取過地上的長刀,走到窗下往外看。

黎明尚未到來,夜黑如墨,正是一夜之中最黑暗的辰光。

角樓下方的燈火不知何時已經全部熄滅了,一眼望去,黑洞洞的看不見任何東西。

只有眼力驚人的人,才能自漆黑裏看出鬼祟的身影,無聲無息掠過黑暗,直入角樓四周。

孟初一眸色冰冷。

來人之多,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範圍。

她忍不住搖頭,“看來某人做人夠失敗,招的堂堂儲君如此大動幹戈,這架勢,恨不能把我們碎屍萬段。你說,如果我們現在跳出去與某人劃清界限,太子殿下會不會開恩放人?”

走到她身邊的容珩聞言,不由一笑。

這個時候她還有心思開玩笑,這等魄力,遠超過尋常男子。

他難得起了玩心,認真的道,“或許太子殿下會饒我們一條全屍。”

“全屍還不如碎屍萬段,碎屍萬段好歹占地面積還廣些,收拾起來也比較麻煩,絕不便宜了他們。”孟初一煞有其事的道。

他莞爾一笑,“說的也是。”

一臉緊張的燕兒走到窗口,恰好聽到他們的對話,不由呆了呆,看向孟初一他們的眼神染上些微覆雜。

相比較她的緊張,他們輕松自在的仿佛根本沒看到即將來臨的危險,兩人站在一起,自成一個世界,謝絕了旁人的參與。

這就是差別麽?

心口一澀,她勉強笑了笑,插口道,“姑娘,先生,我剛才已經以訊號通知了我們的人,他們馬上就能趕到,到時我們就能脫險。”

“不能先動。”

“不能動。”

一男一女,異口同聲,隨即互看一眼,都從彼此眼底看出淡淡笑意與欣賞。

燕兒一楞。

孟初一看了燕兒一眼,“太子不動,我們也不能動,你手下的人更不能動,否則失了先機,反而被動。日後追究起來,他們大可以說是我們動手在先。”

“太子心浮氣躁,恐怕等不了多長時間。”他冷靜接口,“郡主不過是個幌子,無論她動手不動手,罪名都在她的身上。但這件事必須要做的隱秘,所以天亮之前,他一定會動手。”

“所以我們目前能做的,就是比比,誰更有耐心。”孟初一望著窗外,目光悠悠,帶著冷意,“他既然不仁,別怪我手黑。”

“說的極是。”

兩人同時轉頭,看了眼對方,都微微一笑,自有默契。

燕兒怔怔看著相視而笑的男女,眼神微黯,勉強笑了笑,“那我這就去安排。”眼角餘光掃見軟倒在地還沒有自打擊中清醒過來的葛韶華,輕輕嘆了口氣,果斷轉身。

郡主娘娘就是前車之鑒,雖然她的身份不如她高貴,卻比她懂得自知之明。

孟初一沒在意燕兒,眉頭緊鎖的望著窗外,盤算著該如何進退,臉頰上突然微微一涼,像是什麽撫上臉頰。

她一驚,下意識退後一步,警惕擡眼!

容珩的手頓在半空中,手裏握著一方素凈的白色帕子,帕子微濕。

孟初一略略尷尬了下,反應也快,迅速接過帕子,側頭看他一眼,突然一笑,“多謝。”

她沒說謝什麽,他卻了然。

謝他無畏重義,願意為她冒險。

謝他包容大度,容忍她不惜冒險點醒一個傻女孩。

彼此心知肚明,其實剛才完全有辦法制住葛韶華,孟初一卻選擇了最危險的一個辦法,以身犯險,就是為了點醒葛韶華。

她在冒險,何嘗不是他們一起冒險,太子隨時有可能暴起傷人,他們卻將這重要的時間差用來向葛韶華解釋其中厲害。

容珩定定看她,輕輕一笑,眸光柔軟而憐惜,為她的面冷心善,也為她的獨立堅強。

顯而易見,她勸韶華的那些話,分明就是她自己的處事準則,到底是多少磨難,才讓一個十七歲的少女不得不堅強獨立?

他輕輕喟嘆了聲,為她不舍,也自己因為她而起的不舍。

這些年,他已經看慣世態炎涼人生百態,冷心冷意,卻為她一而再再而三的破例,重拾起早已逝去的柔軟。

福兮?

禍兮?

他無聲輕嘆。

“不必謝,我甘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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