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末自認並不覺得對誰抱有遺憾，卻唯獨對盛允夜，始終懷了那麽一絲歉疚。

不可否認他對她是很好的，可是她卻無法回應他對自己的好，她給不了他想要的結果，她害怕將他卷入這場鬧劇中來，所以一直都刻意的疏遠他、逃避他，可他卻從未選擇過放棄。

如果說楚洛遲於她是深潭，一腳踏錯便會溺斃其中，那麽盛允夜便是火焰，雖然溫暖明亮，但靠的太近只會被灼傷。

拉開一把椅子，蘇末示意他坐下，“我們談談好嗎？”

她語調異常溫柔，用無比真誠而懇求的眼神看著他，盛允夜雖然心中各種情緒翻湧交織著，但還是在她這樣的眼神下軟化，一聲不吭的坐下來。

蘇末為他倒了杯水，然後在對面坐下來。

“是我姐姐告訴你的吧？我要離開的事。”

盛允夜並不答話，但微微偏向一邊的臉已經給出了答案。

“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也沒什麽好否認的。”蘇末握了握溫熱的水杯，道：“我確實是要離開這裏。”

盛允夜轉過頭來盯住她，“為什麽？”

他的眼神裏除了滿滿的不解，還有著些許慌張，他完全無法理解蘇末做出的這個決定。他問：“是因為我嗎？是因為和我傳出的那些緋/聞讓你不堪其擾嗎？如果是這樣，我可以道歉！我可以開記者發布會，去向媒體、向大眾解釋，這一切都是我的一廂情願，是我一直糾纏著你不放，是我死皮賴臉，這一切都是我……”

“盛允夜你別這樣！”她輕聲喝止。

“不是因為你，真的不是因為你……”

“那你告訴我，如果這不是你離開的理由的話，那是因為什麽呢？”雖然極其不願提起那個人的名字，但他還是逼自己問出了口，“難道……是因為楚洛遲嗎？”

蘇末沒有說話。

見她如此反應，盛允夜便沈下了臉色，聲音也變得冷硬，“是因為最近的新聞對嗎？所以他那天在醫院裏對你動手了，除此之外難道還有別的？”

蘇末搖頭，“那天在醫院是你誤會了，打我的人是我姐姐。”

她的話讓盛允夜有些意外的怔了怔。“為什麽？”

蘇末沈默片刻，苦澀一笑，“因為我一直都在自欺欺人，所以我還要謝謝姐姐的那一巴掌，是她的一巴掌徹底打醒了我。”

“曾經的默默無聞讓我一度以為利益是我的唯一追求，為了上位我甚至不惜算計上自己，是啊，在這個圈子裏混的人，哪個還沒幾條緋/聞？只要是可以助力自己往上爬，多大的緋/聞鬧出來也眼睛都不眨一下。曾經我也是這麽想的。

可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我變了，我變得患得患失，即使擁有著也害怕下一秒會失去，和楚洛遲公開也是這樣，明明公開了，卻反而並不覺得開心。”蘇末自嘲的彎了彎嘴角，“因為有一點你說對了，楚洛遲並不愛我，選擇公開只是因為他要利用我去報覆另一個女人。”

盛允夜微微闔眸，道：“那個女人，是堇歡對嗎？”

蘇末忪怔片刻，低低笑出了聲。“原來你也知道……你們都知道……”

盛允夜試圖解釋：“其實我並不確定，之前也只是撞見過一次……”

“不必再說了。”蘇末轉瞬便已收起臉上的笑容，“我已經不在乎這些了，我現在只想離開，盛允夜，你懂那種心情嗎？這場鬧劇已經到了該結束的時候了，所以，不要再說什麽挽留我的話，我不想聽，也不會聽。”

明明臉上依然存留著難過和悲涼的痕跡，可眼底卻是那般的堅定和決絕。

“可是……”盛允夜隱忍的蹙眉，“你還是愛他的對嗎？”

然而對面的女人卻不再說話，長睫微垂下，是已然失神的、蒼白的臉。

他仰頭靠在椅背上，擡手遮住雙眼，“呵……我真嫉妒他。”

蘇末擡眸，“那我要離開的事……”

“你覺得我會告訴他嗎？”盛允夜瞅著她，嘴角有抹悲涼的笑，“蘇末，我也會嫉妒。”

***

樓道裏安靜的只聽見腳踏在臺階上的聲音，蘇末跟在盛允夜的身後隨他走下樓，卻沒想到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轎車朝著這邊駛來。

車子在面前停下，楚洛遲開門下車，看到一前一後步出的兩人，臉色頓時變得深沈難測。

蘇末和盛允夜這時也看到了楚洛遲，一時間，三人遙遙對視，皆是無言。

良久，盛允夜率先打破僵局，冬日的陽光正好，他停在那片光影裏，回眸看向身邊的女人。

清俊雅致，眉目如畫，一眼萬年。

他說：“蘇末，再見。”

望著他挺拔如青竹的背影，蘇末心裏全是酸酸的澀意。

再見再見，是會再次相見，還是再不能見？

楚洛遲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她的視線。“他來幹什麽？”

蘇末擡眸，對上他帶著審視的目光，反問：“你又來幹什麽？”

楚洛遲凝望著她，一時無言。

思緒回到來這裏之前，堇歡問他：“楚洛遲，你告訴我，你是不是愛上她了？”

他從來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嚴格來說，他壓根連想都沒想過。

第一次意識到這個問題，是那天在茶餐廳裏，蘇末問他。

那時候他整個人都籠罩在惱怒和疑慮之下，更因為突如其來的質問讓他措手不及，所以未及深想，便已選擇沈默以對。而今天，堇歡又向他拋出同樣的問題。這一次，他依舊沈默了，只是沈默許久之後，他給出了答案。

“是。”

說出這個字的時候，他只感到一片釋然。

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可是不知不覺，就是動心了。

堇歡紅著眼，極其涼薄的笑，“陰謀家愛上了棋子，多麽諷刺？楚洛遲，我不會祝福你們，因為你們壓根不會有接受祝福的那一天。”

在此之前，楚洛遲從未怕過什麽，可是在堇歡說完這句話後，他便起身離開，直奔蘇末而來。

他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

他想見她。

他要見她。

這想法是如此的強烈，以至於一路疾馳來到她的住處，可是當真正站到她面前，那句話卻又怎麽都說不出口。

蘇末見他遲遲不答話，也不再多問，直接轉身上樓。

楚洛遲在原地頓了兩秒，跟上去。

蘇末當然知道他跟在後面，於是越走越快，待走到房間門口，她飛快的轉動鑰匙推門進去，然後就要把門關上。

半個身子擠進來，楚洛遲一手抵在門上，一手握住她的手腕。“蘇末，我有話要對你說。”

“我不想聽。”她用力的推門，可男女體力懸殊，她終是敵不過他的蠻力，頹然的松開手。

走到桌前坐下，她看也不看他，“要說什麽就快說，說完請立刻離開。”

楚洛遲走過去，瞅見桌上放著的兩杯水，斂了斂神色，收回目光，在她身邊坐下。

“關於視頻被曝光的事，是堇歡做的。”

“領教了。”

“我已經和堇歡說開了，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她也不會再來找你麻煩。”

蘇末冷冷一笑，“如此這般，我是不是還要謝謝她放我一馬？”

她的咄咄逼人讓楚洛遲有片刻的無言，可想到這一切皆由他而起，縱然再多的不滿也煙消雲散。

然而蘇末在他沈默的註視下卻坐不住了，站起身走到門邊，打開門，她冷聲道：“說完了吧？既然說完了就請楚總離開。”

楚洛遲望著她隱隱帶著怒意的臉龐。

現在說的話，估計她怎麽都不會相信，只怕會以為又是他算計她的一個招數。

罷了，改天再說吧。

可是，就這麽走的話，又覺得不甘心。

楚洛遲在蘇末身邊的停下腳步。

察覺到他的動作及視線，她僵硬的別過臉去。

低嘆一聲，他伸手扯過她，一攬入懷。

臉一貼上熟悉的胸膛，一股熱流便湧上眼眶。

蘇末恨自己的不爭氣，咬緊牙關就開始掙紮。可當然是做無用功，結實的雙臂將她緊緊箍住，他低聲蠱惑：“別動，讓我抱抱你。”

蘇末知道，只要楚洛遲不松手，她是無論如何都別想掙脫他的懷抱。而這溫暖的懷抱又是這麽的讓人迷失，望著他近在咫尺的眉眼，慢慢的，她忘記了掙紮。

兩唇相貼的那刻，淚水沾濕了她濃密的長睫，蘇末雙手勾住楚洛遲的脖子，熱切的回應他。

門重新關上，兩人糾纏著越吻越深，衣物一件件的剝落，然後在還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蘇末只覺身下一軟，整個人就被壓在了沙發上。

他掌心火燙，覆在她胸前的時候，陌生的情愫瞬間席卷了她，軟膩的低吟溢出嘴角，又被他吞入腹中。

她憑著本能依附上他，她已經感覺到他身體的某些變化……

可是這一切，在就要沖破那最後一絲屏障之前，戛然而止。

楚洛遲停下動作，將身下的女人摟在了懷裏。

蘇末臉貼在他劇烈起伏的胸膛，聽見耳邊他壓抑的低喘，柔聲低語：“這就停下了？可不要後悔，下次可就沒機會了。”

手掌緩緩摩挲過她光滑細膩的背脊，楚洛遲未察覺到她言裏深意，啞聲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環在他腰間的手不自覺的收緊，蘇末問：“你最近要不要出差？”

“下個月六號要去一趟法國，大概十天左右的行程，怎麽了？”

“下個月六號嗎？正好是《亂世紅顏》殺青的日子哎……”

“是嗎？”楚洛遲意外的挑了挑眉，“那我讓孫特助把行程延後一天……”

“不用了。”蘇末打斷他，垂了垂眼眸，“反正只是殺青而已……又不是電影首映。”

取過大衣將她緊緊裹住，楚洛遲吻了吻她的眉心，“那好，那等我回來再好好給你慶祝。”

蘇末將臉埋進他的胸膛，好半晌，聲音才低低地傳來，極不真切的。

“好……”

***

二月六號，《亂世紅顏》正式殺青。

同一天，蘇末和姐姐蘇桐低調離開，去向成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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