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誰都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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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向伯的意思,鄭重地點了點頭。

“好了,不說了,看懂了吧,來,最後一個你來捆。”向伯把草繩遞給我。

我接過了草繩。

向伯拿出那些荷包,分別放在每個紙人的腳下。

“捆好了嗎?”

“捆好了。”

向伯在路邊擺了一個香爐,插上三柱香,穿好黃色道袍,又拿出一瓶酒,喝了一口,把其餘的撒在地上。接著念道:“皇天吉時,陰陽路開,游魂歸府,庇蔭萬代。太清保佑,移靈安順,來楊桀,磕頭。”

我趕緊跑了過去,跪下,跟向伯一起磕了三個頭。

起身後。向伯拔出那三根香,給我一根,說道:“過去點火。”

我問道:“這...能點著嗎?”

向伯把布袋斜背在肩上:“放心,荷包上面有符,一點即著,快去。”

我挨個點了火,那符印一碰到香頭就燒了起來,荷包被燒,火勢向上,紙人連同草繩也被燒著,最後全都燒成了灰燼。

火滅了,地上全是一堆一堆的灰燼。

向伯從包裏拿出一個鈴鐺,搖了搖:

“叮呤…叮呤…”

向伯高聲叫道:“起!”

那一堆堆的灰燼兀自動了起來,生起一股旋風,那些黑灰隨旋風旋轉著,漸漸地,匯聚成了一個個的人形。

旋風散去。七個穿著壽衣的屍體僵立在原地,它們之間都用草繩串連著。它們的臉都是煙灰色。那些紙人燒成的灰燼匯成了它們的屍身。

向伯拿出七張黃符一甩,七張黃符分別飛向每個屍體,貼在了它們臉上。

向伯把一張符貼在我的後背上,說道:“別讓它掉了,把道具收拾好,跟在最後面,離它們遠一點,聽明白了嗎。”

我點點頭。

向伯站到隊伍最前面,我在最後面。

向伯搖了搖鈴鐺,拖著長音朗聲吆喝道:“起--靈--嘍。”

每個僵屍都跟著動了起來,低垂著腦袋,耷拉著胳膊,兩條腿僵直的往前緩緩走著,跟在向伯身後,隊伍拉得很長。

路途中,每走一段距離,向伯都撒一些黃紙,拋向空中。

走了一段時間,我向前一望,前面就是浮橋了,終於快要完事了。

我摸了摸後背,我日,黃符不見了。回頭一看,黃符早已掉在了地上。又來了一陣風,吹得老遠。我趕緊去追,費了好大勁才抓住那張黃符。兩邊全是叢林,我看著就害怕,趕緊小跑離開。

等我回來時,隊伍已經走進浮橋了,最後一具僵屍都已經到浮橋中央了。

我快步跟上,跑到橋頭已經氣喘籲籲,停下來歇會。正喘著呢,突然發覺了異常。

最後一具僵屍腰上的草繩松開了,它僵立在原地,跟前面的隊伍脫節了。我心想不好,趕緊給向伯打電話,突然,數只花鳥撲楞楞地飛了起來,掠過那具僵屍的帽沿,把臉上的黃符給蹭掉了。

黃符掉下來,飄向了橋下。

浮橋下,剛好有一竹排劃過,上面站著一位老翁。

老翁從空中接下了那張黃符,瞧了一眼,又擡頭望著那具僵屍,神情倒是泰然自若。

這老頭真淡定!

突然,那具僵屍動了動,一扭頭,盯著橋下的老翁。

“喝--!”那僵屍突然發出一聲低吼,接著張開了嘴,低吼著朝那老翁撲了下去!

我嚇得腿不敢動彈。趕緊朝向伯大喊:“向伯,詐屍了!”

向伯還在往前走著,沒有察覺。

那具僵屍直撲了下去,我心想這老頭算是完了。

再看那老頭,只見他從容不迫,一只手掄起那竹蒿,橫向一掃,把那撲下來的僵屍整個打飛了。

那具僵屍被拍在了河岸邊,摔在了一棵樹上,接著又跌倒在地。

聽到聲音,向伯一回頭,才發現異常,我的個娘啊,這反應也太慢了。

向伯結了一個印:“定。”後面那六具僵屍全部停下,立在原地。

向伯趕緊跑過來,“老人家,您沒事吧。”

那老翁竹蒿一撐,將竹排定在了橋下,他擡起頭,道:“你師傅誰啊?”

向伯楞了一下,道:“這...”

那老翁說道:“算了,不必說了,說出來也是給他丟臉,連個繩索都系不牢,還怎麽做移靈人啊。”

向伯一聽,感覺這老翁身份不簡單,登時抱拳道:“原來是同道前輩,弟子向酒六...”

“行了,趕緊把靈追回來吧。”老翁說著拔出竹蒿,竹排漂動起來,穿過橋洞,順流而下。

向伯望著他大聲道:“前輩怎麽稱呼啊。”

老翁沒有回話,劃著竹排遠去,隱進霧氣之中。

我再看那僵屍,那僵屍站了起來,看見向伯追了過來,轉身便逃。向伯從包裏摸出幾枚銅錢飛射過去,數枚銅錢穿進僵屍的身體,一陣濃煙過後,僵屍身體開始散架,支離破碎,接著,我看見裏面的靈魂掙脫了屍身的束縛,從身體裏鉆了出去,向山林逃去。披著長發,是個女的,隱進了山林,我這才想起來,第七具僵屍裏裝的正是林雪的靈魂。

向伯跑到了我面前,驚慌失措地大叫道:“糟了,我忘記黃符已經掉了,不該用銅錢的,快,快去追!”

我拔腿便跑,一路往前追。向伯跟在我後面。可能是人老體力不支了,很快便被我拉開了距離。

我一路追著,隱隱約約能看見林雪的背影。

不知追了多久,林雪的鬼影找不到了。馬的,我跟丟了。

天已經黑了。

我環顧四周,全是黑壓壓的樹林,不時傳來幾聲鳥叫。

我回頭大叫向伯,沒有回應,向伯還沒跟來。

怎麽辦?

想了想,繼續往前找。

我繼續往前走了一段路程,一擡頭,發現不遠處的山上有一處亮光。我趕緊朝那跑去。

終於跑出了樹林,面前是一座高山,那亮光就在那半山腰上。

我仔細一瞧,嘿,那亮光的地方竟然是一棟別墅!

大山上哪來的別墅?

“楊桀。”是向伯的聲音。

“我在這,向伯。”

向伯從樹林中走了出來。

“追到了沒有?”向伯問我。

我說:“沒有,不過,我發現了異常,你看,那山上有別墅。”

向伯擡頭一望,道:“幻術,是幻術。”

我說:“幻術?林雪制造的幻術?”

向伯:“她還沒那麽大能耐...是洞神,它又回來了。你看這座山,熟悉嗎。”

我說:“有落花洞的那座山。”

向伯點點頭:“走,上去看看。”

我們爬了上去,那別墅離我越來越近。

離別墅還有幾十米的距離,我們停下了。我看到了林雪的鬼魂,她背對著我們,站在別墅門口,朝裏望著。長發披在後面。

別墅門開了,從裏面走出來一個帥哥,跟當下的小鮮肉差不多,穿著時尚的衣服。

我跟向伯趕緊躲在一棵樹後。

他走近了林雪,朝她微微一笑,說道:“小姐你好,你真漂亮,怎麽一個人啊?”

林雪盯著他看,仿佛看楞了,半天不說話。

我們雖然看不到林雪的臉,但是能感覺到她有此局促,又有些發呆。

那帥哥再次微微一笑,搖手打個招呼,道:“小姐,你怎麽了,我有什麽能幫你的。”說完那帥哥眼睛掃了一下我們這邊。我們趕緊把頭收回來。

向伯道:“那個帥哥就是洞神變的,別墅就是落花洞,用來迷惑路人的,林雪有危險了。”

我又微微一探頭,看著他們。

這時,林雪好像回過了神,上前一步拉住了他的手,懇求道:“小哥,你救救我,有人要抓我,救救我吧。”

我一聽這聲音,不對啊,這是林雪的聲音嗎?

我悄聲說道:“向伯,這聲音不對啊。”

向伯也覺察出事有不妙,也微微側了下身子探出一只眼睛。

那帥哥依舊微微一笑,握緊了她的手,道:“別怕!有我在!來,到我別墅裏去,我保證你的安全,還有,你太美了,我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你。”

林雪點頭答應了,挽著那帥哥的手,跟在後面走進了別墅,在關門的那一剎那,林雪回了一下頭。

林雪回頭的那一剎那,我目瞪口呆!

她不是林雪!

她是方靜!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別墅的門關上了。

我僵在原地。

“向伯,這...怎麽回事?”

“什麽怎麽回事。”向伯問道。

我才意識到向伯是看不到靈魂的,就算動用道術也只能看到一團霧氣。

我趕緊說道:“她不是林雪,是方靜,是方靜!”

向伯一楞:“你看清楚了。”

我:“當然看清楚了,我陰陽眼早已經開了,就是方靜。”

向伯一拍腦門,霍然驚醒,道:“真狡猾呀,我們被算計了,你收的是方靜,不是林雪,她竟然能夠跟方靜互換,不可能啊,她還沒那麽大靈力啊!”

我說道:“那這樣說來,在看守所的方靜其實是林雪。”

向伯:“她把方靜踢了出來,自己占居了她的身體,如果法律無法將方靜定罪,那林雪就可以一直在她的身體裏,存活下去,直至終老。”

這時,我手機響了,是沈鳴打來的。

我:“餵。”

沈鳴:“楊桀,屍體找到了,還是完好的,這次方靜肯定逃不掉了!”

我不知道該怎麽跟沈鳴解釋。向伯搖了搖頭。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對沈鳴說:“行,我後面等你消息。”

掛掉了電話。

向伯說:“等等看吧。”

我:“那方靜怎麽辦,她還在裏面。”

向伯輕輕一笑,道:“放心,進了落花洞,她就別想再出來,就讓洞神收拾她吧,走吧,還有六個等著回家呢。”

我跟在向伯後面,下了山。

......

一個月後。

在向伯的精心教導下,我的道術已經有所長進,向伯曾跟我說,他想隱退了,人老了,不想再到處奔波了,他希望我好好學,將來能替天行道,回去也好跟我三叔一個交待。

沈鳴再次給我打了電話,告訴了我兇殺案的審判結果:

方靜已經無罪釋放。保姆跟管家最後認定為馬軍所殺,而鄭少倫是在跟馬軍奪槍的時候被馬軍推下了天臺,雖然經過搶救保住了性命,但傷了頭部,成了癡呆,醫生說後半生要在輪椅上度過了。而馬軍最後被方靜奪過槍擊斃在地,方靜這樣算是自衛。從墻裏挖出來的林雪屍體,上面沒有方靜的一絲指紋,倒全是馬軍的指紋。但因為屍體是在方靜別墅裏找到的,因此,警方又控告方靜跟馬軍是合夥關系。但還是找不出方靜殺人的證據,最終宣判殺人兇手為死者馬軍,方靜無罪釋放。

沈鳴為此很懊惱,他說本來可以憑這個案子再調回警局的,現在一切都成泡湯了。

我把這件事告訴了向伯,向伯感慨一聲,說道:“看來,一切都是天意啊,我們雖為道家人,但能力有限,雖能替天行道,卻不能逆天而行,有些事不是我們能左右的,算了,天道自有天理,由它去吧...”

幾日後,我告別向伯,啟程回家。向伯本來要跟我一起去看望三叔的,我打電話通知了三叔,被三叔拒絕了,他現在還在醫院,不想讓向伯看到他現在的樣子,三叔說等他忙完了事情自會來找向伯敘舊,向伯答應了,留在了家裏。

我一個人,坐上了去長沙的汽車。馬路溪村,有緣再見!

————

落花洞中。

“我求求你,放過我吧,饒了我吧...啊!救命啊!”方靜蜷縮在地上,慘叫著。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撕碎,露出了一道道的傷痕。

面目猙獰的洞神狠狠地掄著藤條,抽打在方靜的身上。

洞神邪惡的陰笑道:“進了落花洞,就要永生永世的陪著我,收起你的高傲,好好的服侍我,不聽話,就抽你!我喜歡聽你尖叫的聲音!哈哈哈哈....來,叫!叫啊!”

藤條的鞭打聲,方靜的慘叫聲,洞神的狂笑聲,合在一起,像一曲優美的音樂,在深邃的落花洞裏悠悠地回蕩。

————

別墅區街道。晚上。

少倫癡呆著坐在輪椅上,面無表情。方靜(林雪)推著輪椅,緩緩地走著。她腳上穿著一雙粉紅色的高跟鞋。

到了門口,方靜(林雪)自己過去按了密碼,門開了,屋裏並沒有保姆或者管家出來接應。整個棟別墅看上去很冷清。

方靜(林雪)走回少倫身邊,蹲下來,握著他的手,看著他:“少倫,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會讓你離開我了,我會照顧你一輩子的,我們永遠都在一起。”方靜(林雪)說完,少倫坐在輪椅上,沒有任何反應,但方靜(林雪)還是知足的笑了,那是從心底中綻放出來的笑容。

她站起來,望著夜空,閉上眼睛,喃喃道:“楊桀,謝謝你。”

漆黑的夜空突然打了個閃,響了一聲悶雷。

“要下雨了,我們回屋吧。”方靜(林雪)說完,推著輪椅進了院子,自己動手把院門關上。

方靜(林雪)推著輪椅正走著,突然天上傳來了兩聲烏鴉的鳴叫!

她停下腳步。擡頭向上看去。

夜空中的月亮不知何時已經變大數倍。一只巨大的烏鴉掠過月亮,拍拍翅膀,在別墅的樓頂上盤旋著,樓頂天臺上,站著一個披著黑袍的人,身材高大,身後還背著一把長長的鐮刀!

————

列車上。

我醒了過來,看了看手機的時間,應該就快要到蘇州了。

翻開手機,看到了一條新聞:京城富商方傳庭之女方靜猝死於自家院中,死因不明。

我關掉了新聞,念道:“天道自有天理。”

......

“各位旅客你們好!前方停車站是蘇州車站,有要下車的旅客,請您提前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包裹,做好下車準備...”

《鬼雨風鈴》第二卷,風鈴再響,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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