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那輛賓利車開得忽快忽慢，方向也是忽左忽右，小幅度的左右擺動，像是喝醉了酒一樣，我們在後面小心的跟著。

那輛車就這麽一路行駛了三十分鐘，最後拐進了一個小街道，在一家店門前停下。

沈鳴趕緊把車停在了路邊的一輛車後面，免得被方靜發現。

方靜下了車，攏了攏長發，走進了那家門店。

我仔細一瞧，那門店上寫著‘苦婆論道’四個字，門口兩邊掛著豎牌：風水、測字、算命、相面、婚姻、取名、驅兇…

我說道：“方靜怎麽會到這種地方來？”

沈鳴說：“肯定是遇到事情了，你沒發現嗎，她前面開車開成那樣，肯定是心事不寧導致的，她心裏有事，而且不是一般的事。”

我說：“那她應該是看心理醫生啊，她還相信這個？”

沈鳴：“越是有錢人越相信這些東西。”

我說：“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沈鳴：“等。”

我：“等？”

沈鳴：“等她離開，我們再進去，她有什麽事肯定會跟苦婆說的，苦婆我認識她，在這一片很出名，待會從她口中肯定能問出些信息。”

方靜在裏面待了一個小時才出來，她開車走了。

等她車看不見了，我們才下車。

進了那家店。

一進門，首先看到了一尊大佛像立在供桌上，桌子上還擺了三盤供品，一個香爐，裏面插著三柱香，已經快要燃盡了。屋子裏收拾得很幹凈，四周的墻壁上都掛著一些山水畫跟書法字畫。

“三娘，鳴來看你了。”沈鳴說道。接著他小聲對我說：“三娘就是苦婆。”

這時，從裏屋傳出了一個婦人的聲音：“臭小子，還記得你三娘啊。”

接著，走出來一個老婦人，年齡在五十多歲左右，頭上有些許白發，嘴裏叼著一根煙卷，大眼睛，高鼻梁，皮膚很白，神氣孤傲，一看就不普通，像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她就是沈鳴口中的三娘，苦婆。

苦婆剛走出來，眼睛就盯在了沈鳴那只纏著繃帶的胳膊，問道：“臭小子，怎麽又受傷了。”

沈鳴說道：“嗨，我受傷不是常事嘛，沒事，小傷。”

苦婆氣道：“你說你，好好一個小夥子非要幹什麽警察呀。”

沈鳴笑著說道：“甭管我了，三娘生意最近挺好的？”

苦婆哼了一聲，說道：“凡來找我苦婆的，不是碰上了禍事，就是趕上了喜事，你說我生意到底應該好啊還是不好啊。”

沈鳴笑著說道：“甭管它喜事禍事，有錢賺就行了唄。”

苦婆把煙吐掉，掐著腰斥道：“你個臭小子，你三娘是那樣的人嗎。”

沈鳴乖乖地掏出煙給苦婆點上，笑著說道：“三娘不要生氣啊，您想啊，找您的如果是碰上了禍事，您幫他們解決了，替人消災，記一功德啊，他們花錢也是應該的，就算您不收，您背後的仙人家也得要香火錢不是，如果是喜事，那就更應該收了，這叫沾喜氣，甭管是禍是喜，您都是在幫他們，他們理應供奉的。”

我一聽，這沈鳴，就像換了個人似的，也難怪，他是做過臥底的，這個對他來說，不就是一次演戲嘛。

“行了，油嘴滑舌的。”接著，苦婆就盯上了我，眉毛一動，眼睛瞇了一下，道：“這小子是誰？”

沈鳴道：“這是我一朋友，叫楊桀。”

苦婆沒再看我，轉身進屋，“進來吧，我剛泡的龍井。”

沈鳴朝我一示意，我們跟在後面，進了裏屋。

進了屋後，我跟沈鳴在一張桌子上坐下來，椅子是檀木做的，很精致。再看那茶壺，是紫砂壺，上面刻著行書文字，雖然蓋著蓋子，但裏面的茶香已撲面而來，彌漫整個屋子。

沈鳴拿起茶壺先給苦婆沏了一碗，再給我倆倒上。

苦婆拿起來，聞了聞，泯了一口，說道：“說吧，來找我，又有什麽事啊？”

沈鳴說道：“還跟以前一樣”

苦婆道：“怎麽，又出命案了。”

沈鳴道：“是啊，不過這次不是來找您蔔卦的，剛才來的那位女士，她找你幹嘛來了。”

苦婆道：“打聽這個，她是我的客戶，跟客戶之音的秘密怎麽能透露呢。”

沈鳴道：“您不知道，我們警局已經將她鎖定為這起案件的犯罪嫌疑人，而且嫌疑很大，我知道三娘是明大義的人，應該不會去幫一個罪犯吧。”

苦婆說：“她只是嫌疑人，又不是已經定罪的人，在我這兒，她就只是我的客戶，如果我透露了信息，那豈不是砸了我的牌子，以後我還怎麽做生意啊。”

他們倆人正在爭論著，我四下裏張望，看到墻上掛著一幅照片，裏面有三個人，兩男一女，我就站了起來，走近了一瞧，女的二十來歲，看樣貌很像苦婆年輕時的樣子，再看那倆男的，其中一個我一眼就認了出來，他是我三叔年輕時的樣子，沒錯，他就是年輕時的三叔，另一個，有點像向伯，噢我想起來了，這不就是三叔給我的那張照片麽，只是這張放大了而已，難道裏面的那個女的就是當年的苦婆？

沈鳴說：“三娘，想想以前，你幫我破了多少案子，積了多少功德啊，怎麽現在就不行了呀”

苦婆道：“以前都是幫你測方位尋人，這次不一樣，這次目標是我的客戶，這我幫不了你。”

沈鳴：“可是…”

“等一下。”苦婆突然打斷了沈鳴的講話，神情一凜，道，“有東西到我這兒來了。”說著，她站了起來，接著目光掃到了我身上。我楞楞地看著她，東西，啥東西啊。

沈鳴也跟著站了起來，“三娘，什麽東西啊。”

苦婆走到我身邊，一把扯過我的背包，把我嚇了一跳。

“這包裏有靈。”苦婆說著，把包放在桌子上，接著就打開。

我趕緊說道：“那靈是我收的，他是冤死的。”

苦婆一邊開包一邊看著我說道：“你收的，你小子是幹什麽的，移靈人？”

我指著那照片說道：“向酒六，您認識吧，他現在是我師父。”

苦婆神色微微一動，從包裏搜出了那個荷包，上面還貼著黃符。

“你真的是向酒六的徒弟？”苦婆再次問道。

我點點頭，說道：“三…娘，您跟向伯還有我三叔是什麽關系？”

苦婆：“你三叔？”

我：“我三叔，楊林，我的他的侄子。”

苦婆不由得一驚，道：“你是楊林的侄子，你老爹是楊原還是楊海？”

我：“楊海。”

苦婆：“楊海，老二的兒子，你三叔還好嗎，有幾個孩子啊。”

我說道：“我三叔沒結婚。”

苦婆再次一驚，接著就慢慢坐了下來，若有所思。

我看她那神情，像是在回憶往事，難不成，她跟我三叔有過一段煙雨蒙蒙的歲月？

我小心地說道：“三娘啊，你跟我三叔到底啥關系啊。”

苦婆淡淡一笑，道：“嗨，能有啥關系，我們年輕的時候，都是跑江湖的，我跟你三叔跟有你向師父都是在道上認識的，曾經一起出生入死過，後來鬧文格破四舊，打擊封建迷信，做我們這一行的全都銷聲匿跡了，大家也都失去了聯系，直到後來改革開放，我才聽道上人說，你三叔創立了九龍門，稱霸一方，我為他高興。”

我說：“這麽多年了，你們就沒再聚在一起敘敘舊啥的。”

苦婆道：“哎人老了，沒那個精氣神了，相見不如相念，向酒六現在人還好吧。”

我說：“他老人家挺好的，現在住在老家湘西，我就是跟他學的移靈術，那個荷包，是我的第一個任務。”

苦婆道：“光這一道符可不行，再過一周，我看這符箓就要失效了，你得趕緊回去交差了。”

我說道：“這就是我們今天來的目的，三娘您知道嗎，荷包裏的那個靈，他是含冤而死的，而且他的死的很可能跟那個叫方靜的女子有關系。”

苦婆問我道：“你怎麽知道他是含冤而死，你能通靈？”

我說：“我有陰陽眼，能看見鬼靈。”

苦婆澀然一笑：“哎，楊嘯天，楊建道，楊林，現在是你，你們楊家可真是生生不息啊。”

我說道：“三娘，我們做為道家人，不能見死不救吧。”

苦婆道：“可他已經死了呀，怎麽救？”

我說：“那也不能讓他死不瞑目啊，不能讓兇手逍遙法外，再去害別人吧。”

苦婆看著我，無奈地道：“你小子可真是菩薩心腸啊，那好吧，你說怎麽辦。”

我說：“找到兇手，將其繩之一法。”

苦婆：“怎麽找啊。”

沈鳴站了出來，“我來找。”

苦婆看看我再看看沈鳴，這才意識到中了我們倆的圈套，但她想了想，覺得我說的在理，便舒了口氣，坐下來，道：“好吧，”端起茶杯泯了口茶，“那個方靜姑娘，是來求我幫她驅邪的，她給了我十萬訂金，事成之後還有十萬，呵呵，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的主。沈鳴既然懷疑她，我想一定有他的推斷，還有，既然是驅邪，那麽邪祟為什麽會找上她呢，俗話說的好，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我想，這裏面一定有什麽隱情。”

苦婆說著，站了起來，來回踱了幾步，靈光一動，說道：“有了，楊桀，你不是有陰陽眼嗎，我跟她定在今天晚上，我會去她家做法事，你就做我的助理，用你的眼睛好好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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