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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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旋地轉,我失去了知覺,暈了過去。

......

“楊桀,醒醒,楊桀……”

迷迷糊糊的,我聽到有人在拍打著我,叫我的名字,聽聲音是向伯。

我緩緩睜開眼睛,向伯在我身前,說道:“楊桀,你沒事吧。”

我兀自坐了起來。向伯手裏拿著手電筒。

向四周一看,眼前是桌子,上面還點著蠟燭,再看那泥像,沒了,再一瞥,泥像被摔在了地上,碎成了幾塊。

我說道:“向伯,你怎麽來了?”

向伯說:“等了你好長時間還沒回去,我猜你一定是出事了,你要是出事,我可怎麽跟你三叔交待…你怎麽把神像給砸了。”

我一楞,我?

我:“是我砸的?”

向伯:“不是你還有誰,我剛進洞就看見你搬起泥像摔在了地上,接著就暈倒在地,你哪來那麽大力氣,這泥像少說也有四百斤,你竟然能搬動,打小練過?”

我搖了搖頭,心中一想,我記得我是在洞外暈倒的,怎麽又跑洞裏來了,還摔了個四百斤的泥像。

我又想起了那個女子,說道:“向伯,你救救那個女子,她好可憐。”

向伯左看右瞧,問道:“什麽女子,在哪?”

我說:“她是個鬼魂,是清朝的人,年紀輕輕的死了,被洞神擄到洞裏來,整天的折磨她,您發發慈悲,超度她,讓她免受折磨,早日投胎吧。”

向伯聽我說完,變得警覺起來,問道:“你,真的看見她了。”

我認真地點頭,說:“我跟我三叔一樣,有陰陽眼,所以能看見。”

向伯從斜背著的包裏面拿出兩片柳葉,解下腰間的葫蘆,在柳葉上倒出了幾滴酒,然後把那兩片柳葉貼在眼睛上,默念咒語,片刻後,摘下柳葉,向周圍掃視著。

我站了起來,向伯的眼睛變得微紅,難道他也有陰陽眼,在找那個靈魂?

向伯掃視著,突然盯著泥像桌子旁邊停住了。

他說道:“果然是有鬼魂。”

我問道:“向伯,你也有陰陽眼嗎?”

向伯說:“我當然沒有,我這是用的道術,通靈眼,可以發現鬼魂,不過,與你們陰陽眼不同,你們陰陽眼看到的是鬼魂的真形,我看到的只是一團靈氣,楊桀,你再看一看,這鬼靈是不是在這裏。”

我再向那桌子旁邊瞧去,那姑娘還在那裏,她站了起來,穿好衣服,裹緊了身子骨,我一楞,她腳上的鐐銬沒了。

“公子,謝謝你。”姑娘欠身對我行了一禮。道了聲謝謝。

我問道:“姑娘,你的鐐銬,怎麽解開的?”

姑娘感激地說:“是公子您吶,是您用手掰斷了鐵鏈,公子當真是神人吶。”

啥,是我掰斷的鐵鏈?我當真有這麽大的力氣嘛,何況這鐵鏈也不是凡物啊,它是洞神的東西啊。洞神,洞神呢?

我問道:“姑娘,那洞神呢?”

姑娘指了指洞外,說道:“洞神…被公子打跑了…逃出去了。”

“楊桀,你在跟她說話嗎?”向伯問道,“我只看到一團靈氣,其它的看不到,也聽不到。”

我說:“是的,她跟我說,洞神被我給打跑了。”

向伯說:“啊!真的有洞神,小時候只聽長輩說起過,可誰也沒見過,還真有,你看見了。”

我點點頭。

向伯嘆道:“陰陽眼果然厲害啊。”

“公子隨我來。”

姑娘說著在前面帶路,出了洞。

我跟了上去。

“這團靈氣移動了,去了洞外是吧。”向伯說著跟了上來。

我們出了洞,姑娘朝一個方向一指,我一看,地上有一條帶血的黃色尾巴。

我問道:“那尾巴是?”

向伯看了一眼,說:“那是...黃鼠狼的尾巴,怎麽,這洞神?”

姑娘說:“那洞神就是黃鼠狼變的,尾巴被你砍斷了,看來它還沒死,已經逃了。”

我笑道:“什麽洞神,原來是個黃鼠狼成了精。”我對姑娘說道:“翠雲,你現在解脫了。”

姑娘喜極而泣,用衣袖拭了拭淚水,說道:“我要回家,我想見我爹娘。”

我問道:“你家住哪兒啊。”

姑娘說道:“我家住在三杏村,離這不遠。”

我問向伯:“向伯,她要回家,家住三杏村,你知道三杏村在哪兒嗎?”

向伯聽罷一驚,道“三杏村,早就沒了,軍閥打仗的時候就沒了,楊桀,跟她實話實說吧,這樣她才肯走啊。”

我說道:“姑娘,先前在洞中,我是騙你的,清朝早就滅亡了,現在是公元二零…算了,說了你也聽不懂,總之,你已經在這裏呆了兩百多年了,你的父母早就沒了。”

姑娘一聽,跌坐在地,掩面哭泣起來,邊哭邊道:“我對不起爹娘,是我太任性……”

向伯說道:“楊桀,你能跟她對話,勸勸她,人鬼殊途,各走各路,我準備一下,道具我都隨身帶著,送她走,三杏村那地離這不遠,我們帶她去。”

我說道:“姑娘,我帶你去三杏村,去看一看那裏的變化,來。”我伸出手拉她。

她沒有接手,自己站了起來,剛走沒幾步,又跌倒在地。

我說道:“來,還是我背你吧。”我蹲下身子,姑娘猶豫了一下,還是趴到了我的背上,我背起她,雙手握拳,盡量不碰到她的身子。

向伯在前面帶路,我背著姑娘在後面跟著。

路上,姑娘哭幹了眼淚,情緒穩定了許多,望望天空,幽幽道:“我這一生,都做了些什麽,我當時那麽固執,那麽堅持,我到底在堅持什麽。”

我說道:“人嘛,年少的時候總是會向往好的東西,誰都一樣。”

姑娘跟我道出了她生前的故事:

姑娘也就是翠雲,爹娘都是農民,日子過得不貧窮也不富裕,翠雲十五歲時便出落成一個大美人,在村裏再沒有比她還要漂亮的女孩子,左鄰右舍都很羨慕她,誇讚她長得漂亮,認為她將來一定能嫁一個大戶人家,從此衣食無憂,父母也跟著沾光,從此過上好日子。

因此,她也變得高傲起來,認定了自己就是為進大戶人家而生的,她的一生都將是富貴。從此,她每天都精心妝扮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就像一個花瓶。村裏有好多同齡的年輕小夥子看上了她,都想追求於她,但都被她一一拒絕。她一直保留著那份真心,等待著將來有一天,有一個英俊瀟灑,多才多俊,地位顯赫的意中人來接她,娶她過門,過上憧憬的生活。

然而,憧憬的生活就只能是用來憧憬的。白駒過隙,韶華易逝,不知不覺得,她已等到了二十四五歲,這在古代,已經屬於老閨女了。看著周圍的男男女女都娶妻嫁人,成家立業,而自己的意中人卻遲遲沒有出現。漸漸地,姑娘變得不愛說話,整日待在閨房裏,做著癡夢,最終抑郁而死。

村裏人無不惋惜哀嘆,都認為是洞神看上了她,她的靈魂早已嫁給了洞神,這也是湘西落花洞女傳說的由來。死之後,姑娘的靈魂在山野中飄蕩。偶遇了一位玉樹臨風的英俊公子,公子穿戴高貴,溫文而雅,兩人一見鐘情,公子以為她迷路,便將她帶回了自家。公子家宅院座落在依山傍水之處,青磚壁瓦,雕欄玉砌,水榭歌臺,好似人間仙境。

公子帶她去了一個房間,房間裏有挑不完的錦衣華服,數不盡的金銀首飾,還有各種胭脂粉黛。姑娘挑了一件衣服,戴上了首飾,化了盛妝,來到客廳,桌子上早已擺滿了酒宴,公子舉杯相敬,兩人對飲。一杯酒過後,公子來到姑娘面前,拜跪在地,便要求婚,姑娘矜持了一下,便答應了。

公子拉著她的手來到了另一個房間,房間裏有好多奴婢,早已準備好了嫁衣,為其穿好,並給她畫了妝。蓋上紅蓋頭,領到另一個房間,這個房間裏人聲歡呼,鼓掌雷動,很是熱鬧,只聽有人喊道:“新娘到。”奴婢們便拉著姑娘的手走了出來,那位公子早已打扮好,成為了新郎官,兩人就這樣成親了。

禮成之後,送入洞房。姑娘跟公子進了房間,公子掀了紅蓋頭,兩人深情相望,一起擁眠。姑娘睡了個好覺,第二天,一覺醒來,發覺自己竟然是在一個山洞中,她想出去腳下卻被銬了鐵鐐。“娘子你醒了。”她聽到有人在喊她,一回頭,從那泥像中幻化出了一個人,正是那個公子,姑娘嚷嚷著要出去,公子久勸不止,一氣之下,變出了原形,就是後來我看到的洞神那模樣,一副兇神惡煞。

公子跟她交待了自己就是洞神,她已經跟自己拜堂成親,結為夫妻。姑娘不想面對現實,只想回家,洞神被惹怒,拿起了旁邊的藤條……

直到我的到來,才將她從洞中解救出來,然而,更令她絕望的是,剛獲得了自由,卻被告知自己早就已經死了,現在只是一個鬼魂。

姑娘跟我說完這一切後,坦然地面對現實。

我們來到了一片田地,路邊在三棵銀杏樹,很粗壯,看來是有些年歲了。

“到了,就是這裏了,看見了嗎,這三棵銀杏樹還在,村子早就沒了,全都變成稻田了。”向伯指著這三棵銀杏樹說道。

姑娘從我背上下來,望著這三棵銀杏樹出神,片刻,她說道:“沒錯,是這三棵樹,這裏的村落…真的沒了。”

向伯嘆口氣說道:“哎…物是人非,滄海桑田啊。” 說著,向伯擺好了道具,點燃三柱香跟黃紙。

姑娘伸手摸了摸眼前那棵樹,擡起衣袖拭了拭淚水,淡淡一笑,坦然道:“爹娘都不在了,所有親人都不在了,我在人間也沒有什麽可留戀的了,大師,送我走吧。”

向伯微一閉眼,開始誦念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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