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九一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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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地,有風。

楊家一家人站在一塊墓碑前。墓碑上刻著‘楊家小梅之墓’。墓碑前擺著祭品。

細雨點點而下,點綴了葉子那細長的睫毛。

“命運無常啊,我楊某人自認陰陽術舉世無雙,卻拯救不了自己的家人。”楊嘯天悵然地說道。

阿元已經哭紅了眼睛。楊夫人哭濕了手帕。

葉子沒有哭,只是呆呆地望著墓碑。

老管家說道:“老爺,夫人,時候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

楊嘯天點了點頭。拍拍楊夫人的肩膀安慰道:“我們該回去了。”

楊夫人躲開他,走到一邊,不去看他,埋怨道:“你不是全上海最有名的道師嗎,你不是號稱能夠覆活死人起死回生嗎,你的能耐哪去了。”

楊嘯天說道:“那些都是世人傳的,這個你也信。”

楊夫人道:“如果那天你跟好們一塊出去,而不是陪你那些狐朋狗友,小梅就不會有事。”

楊嘯天點頭承認道:“是我不對,我下次…”

他話還沒說完,楊夫人頭都不理,拉著阿元就走了,丫環們趕緊跟上。

楊嘯天嘆了口氣。只剩下他跟葉子了。

“時間差不多了,葉子,我們回去吧。”楊嘯天說道。

葉子沒有回應,她怔在原地,兩只手攥得很緊。

“葉子…”楊嘯天再次叫應道。

不料葉子撲通一下跪在了楊嘯天的面前。

“你這是幹什麽。”楊嘯天驚惑道。

葉子擡起頭,她已經兩眼汪汪,說道:“老爺,您收我做徒弟吧,我想學武功。”

楊嘯天道:“學武功,你一個女孩子家學什麽功夫,這成何體統啊。”

葉子道:“現在都是民國了,女孩子一樣可以學武功,如果我會武功的話,那天梅姨就不會出事,現在梅姨不在了,那就讓我來照顧阿元,可一個女孩子手無束雞之力,連自己都保護不了,如何保護家人,您不知道,那天,要不是梅姨舍命拖延,我跟阿元可能都要遭難,我們能活下來完全是運氣,我要學武功,我要保護阿元。現在外面很亂,好多平民跟梅姨一樣,沒有招惹別人,卻死於非命,我是一個無手束雞之力的女孩子,我不想連自己的命運都守護不了,求您了。”說罷,葉子給楊嘯天磕頭。

楊嘯天道:“學武是很苦的,一個女孩哪能吃得了那麽多苦。”

葉子道:“我能吃苦,我出生在貧民家庭,就是在吃苦中長大的,求您了。”

楊嘯天看著葉子那誠懇的眼神,說道:“好吧,我試試看。”

葉子喜道:“拜見師父。”

楊嘯天過去把葉子扶起來,“好了,要做我楊某人的徒弟,首先得天資過人,要不然,教出一些窩囊廢,出去給我丟人,你是我們的家人,我不會對你太嚴格,到時候你實在堅持不下去,可以提出來,自己家人怎麽都好說,還有,我收你做徒弟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說,這要傳出去,會被人笑話的,知道嗎。”

葉子鄭重地點了點頭。

楊嘯天詼諧一笑,道:“還有啊,什麽無手束雞之力啊,是手無束雞之力,老祖宗留下的話,可不能亂改的,知道嗎。”

葉子道:“知道了師父。”

葉子成為了楊嘯天的徒弟。我一想,那葉子豈不是清水伽葉。手無束雞之力說成無手束雞之力,為什麽啊,因為她是日本人唄,對中國古詞語不清楚。我是這樣想的,我心裏斷定,這葉子就是清水伽葉。

畫面一轉。

烈陽高照,上海南京路。

我站在了一條繁華的街道上,對面是一家商店,寫著三新百貨公司,但還有兩個大字比它更醒目,在店門口旁邊掛著一張白色的橫幅,上面用繁體字寫著兩個大字:國難。

“賣報,賣報,九一八事變,日本侵略東三省嘍,日本侵略東三省嘍……”

一個孩童舉著一份報紙邊跑邊喊,從我身體穿了過去。路邊有許多人掏錢買下一份。孩童臉上洋溢著笑容。

這個孩子,日本侵略了東三省,他卻如此開心。我大惑不解,便尾隨著他。

路過一水果攤,賣水果的商販問小男孩道:“喲,二芽子,今天咋這麽高興啊。”

那賣報的小男孩高興地道:“今天生意好,報紙全賣出去了。”

商販問道:“是嘛,今天生意怎麽這麽好啊。”

小男孩說道:“不知道,日本侵略東三省了。”

商販道:“東啥省,是什麽地方啊?”

小男孩道:“不知道,報社老板教我這麽喊的,不說了,我再去報社拿點。”

商販說道:“哎你給我帶點,我也可以賣。”

小男孩點頭答應了,急溜溜地跑了。

我停住腳步,站在大街上。心裏說不出的滋味,難道當時的民眾就這麽麻木嗎。

正深思著,忽聽不遠處呼聲振天。遠遠的看去,街道被圍得水洩不通,還舉著好多橫幅。我堅耳一聽:‘對日宣戰’‘抵制日貨,抗爭到底’‘抗日救國’

我連忙朝人群跑去。呼聲越來越響,人群中有學生,有商人,有工人。大家群情激昂,熱血澎湃。

......

夫我內亂不止,叛逆毫無悔禍之心,國民亦無愛國之心,社會無組織,正府不健全。如此民族以理論決無存在於今日世界之道,而況天災匪禍相逼而來之時乎?餘所恃者惟一片愛國心。此時明知危亡在即,亦惟有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耳----摘自《蔣公日記》。

......

畫面一轉。

我站在了庭院裏。楊家。

葉子在庭院裏練著師父教的功夫。幾招幾式都很有樣子。

楊嘯天坐在竹椅上,神情凝重地盯著手裏的報紙。

葉子一套打完,跑到師父面前:“師父,我剛才打得怎麽樣。”

楊嘯天沒有擡頭,隨口應了一聲:“嗯,打得不錯。”

葉子看了一眼報紙,問道:“師父你在看什麽嗎。”

楊嘯天合上報紙,仰天長嘆,道:“國殤,國殤啊。”放下了報紙,他起身,說道:“今天就到這裏了,回屋去吧。”

說罷,楊嘯天獨步離去。

葉子望了望師父離去的背影,那背影有些許落漠。

葉子拿起桌子上的報紙,看了一會兒,她放下了報紙,嘴角微微一翹,露出一絲驕傲的神情。

突然楊嘯天又走了回來。葉子嚇得趕緊把報紙放好。

楊嘯天說道:“葉子,跟我出去一趟。”

畫面一轉。

夜笙劇院。

楊嘯天跟葉子坐在椅子上聽歌。臺上演唱者並不是雨昕蘭,大廳裏不時傳來陣陣歡呼。舞臺上的歌女正在賣力的唱著,盡興地挑起大家的氣氛。

楊嘯天嘴裏念叨著:“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

葉子問道:“師父,您為什麽要帶我來這裏啊。”

楊嘯天說道:“你不小了,馬上就要成人了,帶你來這裏,是讓你看一看世態,觀一觀人心。”

葉子道:“師父,我聽不懂。”

楊嘯天道:“現在就是我們國家的狀態。東北國土剛剛淪喪,你看這些人,看看他們臉上笑得是有多開心,這麽大的一個國家,竟然被個小國欺負,我們的國民從什麽時候變得如此麻木了呢。”

葉子單純的眼睛裏看不出任何感受。

“師父,我…去趟廁所。”葉子說道。

楊嘯天點了點頭,指了指後臺,“在那邊,自己小心點。”

臺上演唱結束。主持人高喊道:“下面有請夜笙的頭牌,上海灘最著名的天才女歌手,雨-昕-蘭。”

大幕緩緩拉開,雨昕蘭穿著一襲貴族白色長裙,手拿一折扇,閃亮登場。場下掌聲雷動,歡呼震天。

葉子來到洗手間,洗了下手,便出來了。

她沒有回去,而是溜到了後臺。

趁工作人員不註意,她快速閃到一簾幕布後面。後面有一間屋子,門緊關著,兩邊站著倆保安。屋裏面傳來了李玲玉的嗓音。

葉子聽到這聲音,突然小心臟猛地一顫,似乎是感覺到了什麽,接著,她望了望四周,四周用幕布遮掩,沒人能看見她。

她解開了上衣衣領上的扣子,露出裏面的肚兜,在她的左肩上面,刻著幾個字,都是一些中國古文字,文字很多,肩膀上只有幾個,再往下,也有,那字像是紋上去的,星布排列著, 一直延伸到她的肚兜裏去。

隨著李玲玉聲音的陣陣傳來,她身上的文字開始一閃一閃,發出幽幽的紅光。葉子看向聲音的來源,嘴角一翹,露出了邪惡的笑容。她穿好衣服。

葉子走了出來,看門的保安,其中一個看見了她,朝她喊道:“餵,小妹妹,這裏不能隨便進入的,出去。”

葉子走到他們倆人面前,朝他們天真的一笑,接著解開衣扣,露出了肚兜跟裏面的文字,保鏢倆人都瞅了一眼,看到了那粉紅色的肚兜,又註意到了那幽紅的文字,文字散發出幽幽的光芒,倆人接著意識模糊,靠在了門上,像是睡過去了。

葉子輕輕拉開一道門縫,向裏瞧去。

屋內,李玲玉正在全心投入地唱著舞臺上的歌曲。她並沒有察覺到有人在外面偷看。

葉子看清了李玲玉的臉。

她表情變得怪異,像是獵人發現了等待已久的獵物。她沒有去打擾她,而是輕輕地再把門帶上,悄悄地離開了。

來到坐椅前,葉子恢覆了往日單純的樣子,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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