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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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雨沙沙,梁安的街道越發顯得肅穆。

城門口張貼的畫像被雨水打濕,已經看不清畫上女子的面容。

但守城官兵的腦子裏卻清晰的印著那張臉,時刻不敢忘記,憑借腦海中的印象,對來往人員仔細核查。

可是數日過去,仍舊沒有那名女子的消息。

蘇箬蕓此時正躺在周鵠的院子裏,沈沈的睡著,陷入一個怎麽也醒不來的夢境。

夢中一個充滿朝氣的少年低著頭站在一個年輕女子的面前,紅著臉不知在說些什麽。

兩人似乎聊得很開心,女子笑的明媚清朗,少年臉色越來越紅,伸手把一樣東西遞給了她。

她看不清兩人的模樣,也不知道少年送出去的到底是什麽,只知道胸口悶悶的,感覺很難受。

少年似乎察覺到她站在這裏,轉過頭看了過來。

她明明想靠近,身體卻本能的轉了過去,裝作自己只是路過,迅速離去。

這個場景無限的重覆,她就無限的陷在這種沈悶裏,不可自拔。

胸口悶的喘不過氣,她努力呼吸,卻仍舊像是上了岸的魚,仿佛隨時都面臨著死亡。

難受,好難受……

秦鋒,我好難受……

“小滿!小滿你醒醒!”

阿錚?

阿錚……

“阿錚!”

蘇箬蕓猛地睜開了眼,新鮮的略帶潮濕的空氣陡然鉆入口鼻。

她深深地吸了幾口氣,胸腹間的滯悶感終於漸漸消除,眼前模糊的畫面也逐漸清晰。

齊錚握著她的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她,眼中布滿血絲,下巴上滿是青澀的胡茬。

“我在,小滿,我在。”

他抵著蘇箬蕓的額頭說道,聲音哽咽顫抖,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捧著蘇箬蕓的面頰,仿佛捧著失而覆得的珍寶。

“阿錚……”

蘇箬蕓不知道為什麽,忽然就很想哭,這些日子的仿徨無助,夢裏的沈悶痛楚,在見到他的那一刻似乎都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她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這麽依賴一個人,依賴到不能也不想掩飾心底的情緒,只想讓他陪在自己身邊,仿佛只要有他在,什麽事情都可以過去。

房中的大夫見她醒了過來,長長地舒了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

“好了好了,醒了就沒事了。”

蘇箬蕓擡眼看了看周圍,見木蓮等人均是眼眶微紅,舔了舔幹澀的嘴唇問道:“我睡了很久嗎?”

木蓮點頭,又搖頭:“也不很久,就是夢魘了,怎麽叫都叫不醒,還一直上不來氣的樣子。還好世子爺來了,不然……”

她低頭擦了擦眼角不忍再說。

蘇箬蕓這才再次看向齊錚,擡手輕撫他淩亂的發冠。

“這幾天都在趕路吧?累不累?”

按照他們之前定好的計劃,齊錚這會兒應該正在回京的路上才對。

可她忽然被查出懷了身孕,還有小產的跡象,他聽說之後定然心急如焚,當即調轉馬頭趕了回來。

齊錚緊緊貼著她的面頰,鼻音仍舊濃重:“不累,一點兒都不累。小滿呢?身子可還好?有沒有哪兒不舒服?”

“沒有,他這幾天一直都很乖,沒有鬧我。”

她撫著自己的小腹說道,眉眼間染上淡淡笑意。

房中眾人見他們夫妻倆說起體己話,紛紛退了出去,掩上房門。

蘇箬蕓拉著齊錚的放到自己肚子上,輕聲低語:“阿錚,對不起,我不該不聽你的話,非要自己報仇不可,不然也不會害得他跟我一起受苦了。”

齊錚聞言搖頭,隱忍的淚再也忍不住落了下來,跪在她床前哽咽出聲:“不是,都是我的錯,我不該這個時候讓你懷上身孕的……我明明……明明知道蔣老先生對你那麽重要,明明知道你一定想要親手報仇,卻還想攔著你……”

“對不起小滿,對不起……”

他在來的路上已經聽說了她此次梁安之行是多麽兇險,若不是最後關頭她拼盡全力逃了出來,只怕現在早已經關在大牢裏,受盡刑罰。

她有孕在身,若再受刑,還不知會變成什麽樣子……

齊錚只要每每想到此處,就覺得心口仿佛被人剜出一塊兒,痛的撕心裂肺。

蘇箬蕓沒想到他反應會這麽大,手忙腳亂的給他擦去臉上的淚水,卻怎麽擦也擦不完。

好在齊錚怕自己影響了她的情緒,不多時便停了下來,吻著她的面頰說道:“躺了這麽久餓了吧?我去給你找點兒吃的,順便換身衣服再過來看你。”

他這幾日吃喝都在馬上,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更別說換衣服了,此時身上這件現在已經臟的不成樣子。

蘇箬蕓點頭,摸了摸他臉上的胡茬兒:“順便洗個澡吧,胡子紮著我了。”

齊錚心知她是故意揶揄自己,笑著蹭了蹭她的面頰:“好,我很快就回來,小滿等我。”

說完起身走了出去。

……

“跟我說實話,她的身體到底如何?”

離開房間的齊錚並沒有去凈房,而是把趙大夫拉到了前廳一角。

趙大夫神情凝重,如實答道:“並不太好,雖然這幾日狀況有所好轉,小雅姑娘也配了些頗有奇效的藥,但……老夫還是沒有十分的把握保住這個孩子。若是鶴醫仙在……”

“我不是說孩子,我說她!我夫人!她的身體怎麽樣?”

趙大夫一楞,旋即回過神來,心頭微顫,斟酌著答道:“夫人的身體其實一向都是極好的,只是這數月來不知為何憂思過重,導致肝氣郁結氣血不足,所以……”

“我說現在!”

齊錚揪著他的衣襟雙目圓瞪,額頭青筋凸起,臉上滿是戾氣。

趙大夫嚇得一個哆嗦,倒豆子般的說道:“夫人這胎實在兇險,雖然我等已經勉力緩解了小產的癥狀,但她體內寒氣作祟,隨時有覆發的可能。一旦覆發,這孩子便再也保不住了,而且……而且這寒氣在夫人體內停留的時間越久,對夫人的身體就越是不好,即便鶴醫仙來了保住了孩子,怕是……怕是也有傷母體。”

齊錚神情一怔,抓著他衣襟的手漸漸松開,低垂著頭靜默半晌,才緩緩問道:“怎麽才能將這寒氣祛除?”

“這……”

趙大夫猶豫片刻,擡眼覷到他陰沈的臉色,忙垂首答道:“隨時可以,只是……如此一來,孩子便保不住了。”

“……我知道了,”齊錚沈聲說道,“去準備一碗落胎藥來。”

“世子爺!”

趙大夫雖然已經猜到他的打算,但親耳聽到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那些世家勳貴名門望族,哪個不是把子嗣看得分外重要?

可世子爺如今卻要……

齊錚對他的反應卻恍若未覺,緩步走到門邊,又停了下來,喃喃叮囑:“順便準備一顆蜜餞,她怕苦。還有……別告訴她那是什麽藥,不然她一定不肯喝的……”

……

藥香在院中飄散開來,小雅簇了簇鼻子聞了聞,眸光忽然一沈,疾步跑進廚房。

廚房中,趙大夫正將一個托盤遞給齊錚,托盤上放著一碗濃墨似的藥汁,和一小碟可口的蜜餞。

“你們在幹什麽!”

小雅沖到兩人跟前,擡手便要將那托盤打翻。

齊錚一手扶著托盤,一手攔住了他,但碗中的藥汁還是不可避免的灑出少許。

“你瘋了嗎!”

小雅怒目而視。

齊錚沒有理會她,低頭換了一個幹凈的托盤,將藥碗和蜜餞重新放了進去,這才擡起頭來:“讓開。”

“不讓!”

“讓……”

啪。

小雅擡手,齊錚以為她要再次掀翻托盤,這一巴掌卻直接扇在了他臉上。

“我真是受夠你們了!”

小雅壓著嗓子低吼:“你覺得是為她好她覺得是為你好!一個個的都只知道打著為對方好的名義自作主張,卻從不問問對方到底想要什麽!天天的還覺得自己對對方情深一片!我呸!誰要是這樣對我,我打斷他的腿讓他這輩子都不能出現在我面前!”

她說完也不再管齊錚是不是還要將這碗藥端去給蘇箬蕓,轉身就跑了出去。

廚房裏,齊錚呆站在原地,臉上並不覺得多疼,心口卻一陣陣的隱痛,久久沒能回過神來。

原本站在門外的一個身影則在小雅沖出來之前迅速躲了起來,直到她跑出院子才站出來舒了一口氣,看著手裏新鮮的果子楞楞的發呆。

“對方想要的?”

跟齊錚前後腳抵達梁安的齊鈺有些不知如何是好:“這果子怕也不是她現在想要的吧?”

他嘖嘖兩聲搖頭嘆氣,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膝蓋,忽覺脊背一陣惡寒。

打斷腿啊……

好狠!

不過……還是覺得她很可愛啊。

齊鈺捂了捂撲通撲通狂跳的心口,皺起眉頭。

他怎麽覺得……自己好像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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