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到了城外便是見到了自家的馬車，又見到那管事和車夫在外面避雨等人，騎馬持槍的英武少年大聲吼叫道：“我家姐呢？我家姐呢？是哪個混蛋敢搶走家姐！我非扒他的皮，抽他的筋不可！”

“小弟，你在大呼小叫甚麽？”李若兮聽到弟弟的聲音掀起簾子，見少年和家丁拎著刀槍棍棒，驚訝問怎麽回事，少年說：“有個書生說你被劫走！”

香茗怒道：“該死的書生，亂傳什麽話，我們只是讓他回去幫著說車轅壞了，再派一輛車來。”

“那書生在咱家暈倒了。”少年又說道，“就說這麽一句。”

“果真百無一用是書生。”香茗無奈道。

李若兮莞爾，想到那書生說去遼東殺韃子，心說他心中抱負國家，總不是壞人，便道：“書生總是好意的，只是身體瘦弱了一些。”

香茗笑道：“所以說嘛，百無一用是書生，看看少爺，金兵來了上陣殺敵，書生能做什麽呢？跟金兵講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

少年哈哈大笑道：“香茗說得對，百無一用是書生。”

“你們二人呢。”李若兮搖頭苦笑道。

盡管有小波折，但是一行人還是回到了家。聽到書生在家中治病，卻不知道書生住在哪裏，便派香茗前去查看一番，香茗回報說書生昏迷一天了。李若兮略感內疚，覺得是因為自己的過錯，才讓那書生出事的，叮囑一定要把人救下來。不一會兒香茗又來了，說道：“小姐，那書生應該是富裕人家的少爺。”

“為何這般說？”

“管家給他蓋被的時候，從他口袋裏掉出個錢袋來，裏面有二十兩銀子呢。”

李若兮立即斥責道：“哪裏有這樣的翻人財物的，快讓管家還給人家。”

香茗道：“管家自然不會拿他的銀子，咱們李家是名門之後，哪裏肯貪人財物。管家還打聽了一下，原來這次童子縣試補考，確有一個叫做王孝棠的考中，他倒沒有欺騙我們。只是這秀才卻是最後一名，索性便沒有去縣學讀書。我又一打聽，原來這秀才雖然讀書不通，其他地方卻很是了得。”

李若兮心生奇怪，書生讀書不怎麽樣，其他地方了不得，如何了不得？便掩口笑道：“哪裏了得了？”

香茗道：“小姐，你知道咱們魏縣四大公子吧，這窮秀才居然跑到如意坊和人賭博，把四大公子給贏了，逼瘋了四大公子之首汪才。”

李若兮想到昨日早晨，王孝棠翻身上馬回身說的那句話：“書生不但會讀書，還會騎馬打仗，等我病好之後，有一天我去遼東，趕走韃子，還大明一個安寧的天地。”還給大明百姓一個安寧的天地，這等豪言壯志，豈能是一般書生講得出來的。她靈眉皺了一下，道：“你可知他住在哪裏？”

“那便沒有打聽得到了。”香茗說，“這秀才神出鬼沒的，很是神秘，很多人提到他都伸出大拇指說這人的好，卻是都說不出他哪裏好來。”

“這書生……切莫怠慢了他。”李若兮道，“我總感覺他不是池中之物。”

王孝棠昏睡了兩天兩夜終於醒來了，醒來之後只感覺一身臭汗，全身酸軟無力，掙紮著坐起卻發現四周不知道是哪裏，又看看自己衣物不少，這才穿好了衣服下了床。推開門，見到一個小姑娘探頭探腦正準備看，卻被這推開的們砸中了額頭，坐倒在地上，那小姑娘正是香茗。

王孝棠道：“呔！何人偷窺與我，可是因為我這潘安之貌？”

香茗頓時氣道：“誰偷窺你了？”

王孝棠道：“賊喊捉賊，說，為何把我囚禁在此，可是因為我這潘安之貌？”

香茗叫道：“不是，沒有人囚禁與你，誰貪圖你潘安之貌了？”

王孝棠道：“好吧，既然你承認我有潘安之貌，偷窺也罷，囚禁也罷，我便原諒你了。”

香茗捂著額頭叫道：“你這秀才，好生厚臉皮，我家救了你不說，還倒打一耙。”

王孝棠想了想，忽然道：“不對啊，你好像是那個丫鬟，是不是？你家還有一個小姐，長得有那麽一丟丟漂亮，是不是？好像還是我跑過來給你們通風報信的，應該是我救了你們吧？既然如此，你總該說一些感謝的話吧。”

“你……哼！”香茗氣得一跺腳跑了。

見少女氣得跑了，王孝棠倒是笑了起來，深深胳膊蹬蹬腿，感慨道：“一醒來逗一逗無知少女，當真是快樂的一天開始啊。”便向外走去，到了正院，卻見到一個少年揮舞著長槍，只見那長槍所指之處星星點點，仿若星河一般。

王孝棠對比了一下少年與另一個用長槍的好手潘家的管家潘清，只覺得這少年花架子倒是十足，卻沒有潘清的實用。那潘清是白蓮社坐下護法之一，自然是實戰出功夫，少年是家傳武藝，練習得多，實戰卻少的可憐。

那少年舞槍完畢，見到王孝棠站在一旁看自己，便道：“爾即是報信的書生王孝棠吧？”

“是。”王孝棠說。

少年道：“吾乃李龍之，爾所救者，乃吾家姐也。”

王孝棠笑道：“這位李少爺，你能不能不文縐縐的說話，學生聽著費勁。怎麽感覺就像是將男人送上花轎一般，端地是啼笑皆非。”

少年頓時說道：“誰想這樣說話了，還不是因為你是讀書人。你這書生講話倒也不文縐縐的，很好，很好。”

王孝棠笑道：“誰說書生就要文縐縐說話。”

少年李龍之道：“我家的西席就是這樣說話，我每天看到他，都感覺腦袋大了三圈。”

王孝棠笑說：“那是讀書讀傻了。”

李龍之驚喜道：“你也認為他讀書讀傻了？”

王孝棠道：“讀書是用來做什麽的呢，兩點，一是追求功名利祿，二是來陶冶情操鍛煉內心。這世界追求功名利祿者多，陶冶情操者少，因此大多數人都只讀聖賢書，對於其他書籍看也不看。須知聖賢未必全對，就算是孔老夫子，在八十歲的時候還娶一個十六歲的少女呢，要是一般人我們早就說他老不正經了，是不是？”

李龍之頓時哈哈大笑起來，指著王孝棠道：“你這書生，哈哈哈哈……你這書生，當真有趣，有趣的很。你有沒有興趣來我家中，給我做西席先生？”

王孝棠搖頭道：“完全沒有興趣。”

李龍之道：“一個月二錢銀子。”

王孝棠道：“讀書人，講求的是威武不能屈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

李龍之略微想了一下，頓時又哈哈大笑起來，上前拍了拍王孝棠肩膀，道：“你這書生有趣至極，有趣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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