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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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前,一群佩刀懸劍的武官在一位華服錦衣男子的帶領下,悄無聲息潛入了太玄宗,又被太玄宗代掌門方秋鴻以無上精妙劍法擊敗,灰溜溜地下山而去,隱入滄州城內,不見蹤影。

江湖中人尋釁鬥毆本為常事,此事對太玄宗而言原也說不上什麽新鮮事,奇就奇在上門挑事者是一群朝廷武官,身穿繡有某家皇族印記的護衛服,又都是有品階在身的練家子,被好事之人看到,四散開去,隨即在城內鬧得個滿城風雨。

人們紛紛猜測這群朝廷武官到底有何來頭,歸統於哪家權貴王族手下,竟敢公然挑釁身為北武林第一大派的太玄宗,再回想半年前英王在都城整治武林人士的風波,兩件事一聯系,真相似乎已經觸手可及。

然而此時,作為這起上門踢館事件的當事者之一,卻被迫無奈地留在城內一處逼仄矮小的民房中,心中半是惱怒半是悲切。

葉宸端著散發濃濃藥味的湯碗推開房門,恭恭敬敬道:“世子殿下,該喝藥了。”

房內,一面病色的青年半躺在小榻上,神色懨懨,眉眼間帶著抹不開的哀愁,無力地揮起手:“不喝,拿下去。”

葉宸無奈:“世子殿下,不喝藥,你身上的病不會好。”

“可惜喝了也不會好,”葉輕撫上自己的心口,神色愈加哀切,“這裏,已經死了。”

葉宸明知身為屬下不宜逾矩,但一想到自家主子如今狀況,仍是咬緊了牙,大膽進言:“世子,容屬下多言一句,那處密室並不全是死路,沈道長他說不定根本就沒有死!若是他回來看到你這樣,會有多心疼死?哪怕,哪怕不為了他,您還有王爺,還有大公子,為了他們,您也應該振作一點!”

“我又何嘗不知呢?依照他的本事,要逃出生天不會是什麽難事,”葉輕仍是神色哀哀,“可我不敢想,萬一,萬一,一切只是我的一廂情願呢?”

“沒有真正見到他活生生站在我面前,我不敢妄想太多。”

“世子!”

葉宸仍想多勸幾句,葉輕卻是懶懶擺了手,讓他下去,他也只好無可奈何哀嘆一聲,端著藥碗重新走出房門。

門外,枯死的枝丫,蛛網盤結,旁邊葉安抱著劍,看著從房中走出來的人,出口嘲諷:“大統領,我早說了,世子根本不會聽你的勸,真以為自己說話頂個管用,呵,自作多情。”

葉宸不動神色從他身邊走過,連個眼色都懶得給。

葉安見他快走出庭院,方涼涼開口:“上都又來信了。”

“是大公子的信?”葉宸聞言果然停住腳步,“他說了什麽?”

“大公子要我們穩住世子,切莫讓他幹出什麽傻事來。”葉安抱劍緩緩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行,“大公子也真是心大,真以為我們有這般本事攔得住世子。”

民屋十分狹小,兩人幾步便出了庭院,來到前院,那裏守著十來個護衛,都是跟隨葉輕的貼身護衛,見了二人齊齊問好。

“大公子就說了這些?”

“沒了,就這些。大統領還想知道些什麽?”葉安方正常不多久又開始陰陽怪氣,“是想問上面要我們何時回上都,好向王爺稟告近日來世子的所作所為,對嗎?”

葉宸一臉冷淡:“隨你怎麽想,我從未幹過違背良心之事,也從未幹過對不起世子殿下的事。”

“哦,”葉安開始秋後算賬,“那日王爺部下是如何追蹤我們到駱城,我們的行蹤屢屢被王爺獲知是怎麽回事?我們剛一攻上太玄宗,王爺隨即傳信勒令我們撤退又是怎麽回事?大統領,我倒想問你一句真心話,你心裏的主子,到底是哪位啊?”

葉宸聽聞葉安這字字句句的嘲諷責難,卻是神色自若,一點矯飾的打算也無:“身為英王府護衛大統領,向王爺匯報自身及屬下行蹤本就是我的分內之責,我不過盡忠責守、遵守本分而已,這有什麽不可說的?”

他又道:“我既奉王爺為主,也奉世子為主,父子本為一體,這二者並無矛盾。”

葉安氣得咬牙切齒:“好一個歪理!你明知王爺與世子父子不合已久,世子屢次離家都是背著王爺偷偷走人,你轉頭就把世子行蹤透露給王爺!還假托父子本為一體,何等可笑言論也敢出口——”

葉宸握拳:“你夠了!”

“我沒夠!我就是要說你!好個一身伺二主的耿介之士,怪不得能爬得這麽快——”

“葉安,”門外一個青年披著衣袍緩緩走進來,打斷了葉安接下去的話:“替我傳信給哥哥。”

來人正是生了病的葉輕,他臉色蒼白,面頰無肉,卻顯得五官越加冷冽深邃,他道:“我暫時不回去,替我給他報備平安。”

門內眾人見到葉輕急忙見禮。

葉安放下與葉宸的爭執,直接問葉輕:“世子打算何時回王府?”

其他護衛在心中紛紛讚嘆,不愧是二統領,有話說話,口直心快!

葉輕淡淡道:“不回。我明日還要再上太玄宗一趟。”

眾護衛聞言色變。

葉宸面有難色:“王爺已催信多發,這幾月信件更是雪花般飄飛而來,應是有些氣了,世子應當先回家一趟,向王爺請罪一番,安撫一下他老人家才是。”

“是啊是啊,”葉安生怕葉輕發生意外,便也應和葉宸道:“此地三教九流聚集,盲流武夫眾多,世子千金之軀,留在這種地方實在不妥。”

他二人向來不睦,這時一個為了向王爺覆命,一個為了世子安全著想,皆是一般護主心切,倒是難得的同氣連枝。

葉輕十分堅決:“我明日會上山一趟,到時不用你們跟隨在側。”

眾人面色更加大變。

“萬萬不可!世子殿下!”葉宸與葉安異口同聲,餘下護衛也一臉忐忑。

“有何不可?過去十年,沒你們在身邊的時候,我不也是這麽過來的,”葉輕感到不耐,語氣便帶上一絲厲色,“我在太玄宗從小待到大,一草一木我閉著眼睛都能看清,如今不過是去找師伯討個說法,會有何危險存在?”

葉宸眾人還想再勸,都被葉輕冷冷打斷:“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們的顧慮,可我又不是養在富貴鄉裏長大的貴族子弟,我有行走江湖的經驗,更有自保能力,你們不必把我當做養在溫室裏的花朵。”

眾人只好訕訕收口。

葉輕無奈扶額,他當時滿身血跡、磕磕碰碰從密道裏逃了出來,恰好被外出尋找主子行跡的眾人遇到,那場景現在想來是何等驚心動魂,當時真嚇壞了這群忠心的家臣,以至於這近半年來個個不敢掉以輕心,對他寸步不離。而說來更加令他心有餘悸的是,當時他逃離出來的山道外遍布一片廣袤的灌木林,赫然便是他上次與淩涯子潛入柳色山莊後逃出的那條路,他竟然兩次被追殺都是從那條路逃出!

一念及此,葉輕臉上冷汗涔涔而下,柳色山莊的機關密道,與深山中圍困他師徒二人的山洞本就相通,二者根本就為同一處地方,他的師伯方秋鴻卻以解藥為由,一心將自己師父帶往深山老林,舍近求遠連日趕路,營造出路途遙遠的假象,到底是對此一無所知還是刻意有心為之?師伯連累師父摔下懸崖並離奇失蹤,後來又莫名出現在太玄宗,他又到底打的是什麽主意?葉輕始終覺得,這件事並不只是巧合,其背後種種不為人知的隱秘,才是最值得他探究的地方。

若真是……葉輕瞇起眼,眸光閃現,若真是他的師伯意圖殘害同門動的手,那他葉輕,無論如何都不會對此善罷幹休。

誰敢傷害他的師父,誰就是與他為敵,哪怕是那位看著自己長大的師伯也不行。

門外快步走進一個護衛,神色匆匆叫著二統領,待見到端坐上座的葉輕,又是急忙行禮,恭聲道:“稟世子,探子方才傳來的消息,方秋鴻下山了。”

葉輕“嗯?”了一聲。

葉安忙問:“他去了哪裏?”

那護衛答道:“方秋鴻收到了一封今晚宴席邀約便下了山,目的地是城內一處名喚雲香樓的酒樓。”

“雲香樓,這可真是一個值得懷念的地方。”葉輕臉上帶著追往神色,又問了一下,“可知道邀他赴宴的是什麽人?”

那護衛又答:“不知。據探子所言,方秋鴻看完信函當場焚毀,並未與門人交代去向,也未言明幾時回返,走的時候樣子似乎還很著急。”

“他是一個人下山的?”

“是,只有他一個。”

葉輕當下做了決定:“那好,今晚我們也去湊一下熱鬧。”

葉宸不解:“世子,這是為何?”

“你們可不了解我這位師伯,”葉輕道,“我這位師伯為人出了名的好相處,一心打理門派事務,輕易不見外人,我猜這次下山相邀的必是與他相熟之人。”

葉宸明白了:“世子是想從這次赴宴探知點什麽嗎?”

“不,”葉輕反而有其他想法,“我只是想趁此機會把人拿下,逼問一些事情。”

葉宸拱手:“屬下定當竭盡全力助殿下抓獲此人。”

葉安有些不讚同:“雖然我們人手是夠了,可是人多腳亂,到時候場面一混亂,不僅沒能抓到人,恐怕還會誤傷了世子殿下。”

葉輕離開椅背坐直身子,眉目帶煞,語氣冰冷:“我是世子還是你是世子?這裏誰說了算?!”

葉安登時噤如寒蟬。

葉輕冷冷掃視一番周圍眾人:“你們還有異議?!”

眾護衛連搖頭都不敢。

“那今晚便出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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