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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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後大婚如期而至。

阿謝已經在外頭另立府邸,去崔府倒是很方便,這日崔大娘出閣,她也含笑來相送。

崔大娘面色仍是淡淡,周遭閨中好友的神情都比她熱鬧得多,只有見到阿謝,倒是臉上隱有感嘆,拉著她的手皺眉,“才多久不見,瘦了這麽多。”

阿謝打心眼裏覺得崔大娘這一身吉服著實好看,豈止是把全京城的新婦都比下去了。

崔七遠遠得站在樓下男眷那頭,她立到窗下,看著他苦大仇深得立在儀仗那頭,不由含笑朝他比了個鬼臉,被他瞪了一眼。

暮間飲過酒,阿謝早早就回了,畢竟她閨中稍熟些的其實也就崔大娘,送她這一場,周邊就沒有說得上話的人。

帝後大婚照例是大赦天下和通宵無禁,她早早叫魏大監回去,自己喝多了酒,信馬在城中晃蕩著。

等魚上了鉤,才慢慢悠悠往城外去。

風很大,她不緊不慢地挑了個能望見金陵的山頭坐下,拿出腰間還剩的半囊酒,一小口一小口得喝著。

並不意外沒喝多久就被奪走扔下山崖去了。

她微瞇著眼,看著那個大約粉身碎骨的幻影,心中微微一哂……她也不知道,是希望他來比較好,還是希望他不來比較好。

崔七毫不客氣拎起她往回走,不留情面得罵道,“能有點出息嗎?不就一個男人!至於醉成這樣!”

阿謝笑笑沒有反駁,隨即卻道,“你有什麽資格說我。”

崔七拎著她領子的手僵硬一下,黑著臉把她扔下來,頭也不回往山下,“活該你醉死在這兒!”

走了幾步看見身後並無動靜,不由奇怪回頭看了眼,驚見阿謝半坐在地上,手攥著胸口,臉色發白,豆大的汗珠一點點掉下來,嚇得他忙狂奔回來將她抱在懷裏,“餵!你別嚇人……”

阿謝半天緩了緩,臉色還是白的,笑著對他搖搖頭,“……老毛病了,不打緊的。”

崔七卻眉頭深深皺著,到底不能放心,半拖半拽把她拉下山,連夜叫了城中最有名望的大夫,也不管人是不是老婆孩子熱炕頭呢,就仗勢欺人把人從熱被窩裏拖了出來,阿謝不由皺眉。

那佝僂且有些幹瘦的大夫面上不能說什麽,臉到底並不太好看,給阿謝號了脈,卻臉色微微變了。

看了眼阿謝和崔七,崔七被他看得緊張極了,見他又號了兩次脈,就要按捺不住,那大夫才慢慢悠悠擼了擼胡子,先寫了方子叫人先煎一副安神的藥,“尊夫人這病……”

阿謝楞了楞,也是,大半夜這麽一塊看病,實在叫人誤會。

崔七聽著眨了眨眼睛,並沒有要解釋的意思,她沒好氣得翻了個白眼,也懶得解釋由他去。

“只怕不是病。”

崔七臉色一正,聽那大夫絮絮叨叨說了半天,不由皺眉打斷,“你就說怎麽治。”

那大夫又摸著胡子想了半天,為難道,“也可以不治……也能活三五載,不成問題。”

崔七氣得差點把他櫃臺掀了,那大夫有點後知後覺的補了句,“其實也有解……就有幾味藥,怕是不好找。”

崔七極其豪放,“你只管說。”

那大夫看他一臉暴發戶的樣子,噎了噎,想了想寫了張紙給他,見他皺眉仔細看著,慢慢悠悠得補了句,“最好……最好是七天之內拿到。”

崔七眉頭皺得更深,“否則怎樣?”

這下大夫也看著阿謝皺眉搖頭,“不好,不好。”

崔七想了想,叫阿謝先在此地歇著,等喝了藥,他回來正好送她回去,說罷留了幾個人在外頭守著,已經風一樣得去了。

那大夫倒沒有走,還是坐在櫃臺後那盞昏燈邊上,花白的胡子襯得他眼神分外腥氣。

阿謝笑笑,“多少個太醫都看不出來的毒,倒不知民間有這樣的高人,一下就能說出這麽多明堂來。”

說著手中亮光一閃,然而他看似幹瘦的身形動得比她更快,已經避開那寒光撲到她身前來,一把攥住她的喉嚨,登時捏得她臉龐微紅,咯咯得笑起來,“病人可要好好聽話……”

崔七去而覆返的時候,阿謝很老實得坐在榻上,邊上放著已經喝得幹幹凈凈的藥碗,崔七都極少看她這麽安分,不由微微訝異,拿著一個大紙包扔給那大夫,“還有三樣,五天內準到,你先預備著吧。”

說著就要帶阿謝回去,阿謝走到門口卻又不肯了,非扯著他的袖子要去喝酒到通宵,崔七皺眉,“你都這樣了還惦記著當醉鬼呢?”

阿謝笑著斜著眼看他,“你替我喝也行。”

崔七說不過她,沒辦法,只好跟著這位大爺去了酒肆,阿謝不客氣替自己和他各自滿上,等他把跟前的喝完,再把手裏這杯遞過去。

崔七再好酒量,哪能經得起她這麽一杯接一杯的灌,然而就是嘿嘿笑著什麽也不說。

到了終於趴在案上,兩只眼睛雪亮雪亮的,還盯著阿謝嘿嘿的傻笑。

阿謝終於忍不住被他傻樣逗笑了,伸手去逗他,“你們家把銀子都藏在哪兒啊?”

崔七嘿嘿一笑,搖搖頭。

“你什麽時候娶那位……太後給你定的娘子過門?”

崔七還是憨態可掬得歪著腦袋,一眨不眨地看她。

阿謝搖頭嘆氣,“哎,可見是真的醉了。”

其實不止是他,她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

每日醒來,魏大監一言難盡得叫人送上膳食來,總覺得有很多話要說。

阿謝知道他要說什麽,然而他不說,她也決不先開口問。

那日一言不發得先喝了湯藥,“都準備好了?”

魏大監皺眉點頭,到底忍不住說一次,“崔家七郎今日就……娘子就沒想過……”

阿謝含笑看了他一眼,魏大監也就低頭不再多說。

崔七看著樓下重新布置起來的結彩,總覺得這一日來得太快太早了。

或者謊話騙得他自己都要信了,突然變了另一人,到底有些失措。

同伴推搡著他冠帶好出門,他笑著回頭罵了幾句“急什麽急”,正了正冠帶騎上馬去。

早就準備好的催妝詩,他一個人不緊不慢地站在廊下,聽那邊一首一首得念著,心不在焉得打哈欠。

那頭嬉笑著終於開了門,女郎擁著新人,那少女以扇障面,隔著紗扇似可見那溫潤的笑靨,泛著隱約的酡紅,已經慢慢走到他面前來。

京城禁衛雲家的小女,年歲比他小兩歲,相貌自然不必說,要緊的是性情活潑投他的口味。

崔七臉上帶著笑,卻覺得她走得太快太不矜持了,伸手去牽她寬闊吉服的繡袍。

牛車已經在門外候著。

他只要牽上她的手,駕起牛車,不消一刻鐘就能到家,行過禮,她就是他結發的妻子,從此夜夜枕席相對之人。

他覺得他的手分外不聽話,然而終於十指慢慢握了上去。

阿雲嬌羞無限得覷了他一眼,崔七手停了一下,猛地放開她的手,周遭的人都驚得不知說什麽好,崔七已經平靜流暢得說完了,“抱歉,我不能娶你了……但其餘不因此而有變。”

說完就要朝外走,阿雲已經反映過來,“哇”得一聲哭了出來,在他轉身之前在他臉上留了三道指甲印,就被人拉住了。

崔七已經說了這樣的話,再拉這樁婚事也成不了了,何況都大約猜得到他要往哪去,眾人表情各異得盯著他去了,然而並不出一聲。

崔七駕著牛車狂奔半個京城趕到的時候,正看著那個要命的花球從半空落下來,不由暗罵都不看他面子多等一會兒,顧不得許多連喊著“讓讓讓讓”,生生從人群中辟出一條路來,勉強從車上跳下來,七撞八撞才算死死得把那花球死死抱在懷裏,臉上吃了好幾腳也不管了。

旁邊很多人不明就裏,但見這人這麽認死理,也只好悻悻放了手。

崔七志得意滿心滿意足,好不自知臉上已經花得跟貓一樣,穿著新人服色就抱著花球進去了。

阿謝連花球都懶得自己扔,叫魏大監扔了就算了,自個兒坐在後頭喝茶等著結果,遠遠看見個人穿著大紅奔過來,原本平靜的臉上不由皺眉,這是誰啊?新人衣服都穿上了。

魏大監跑得沒他快,吭哧吭哧追上他,阿謝已經不能置信得從紗帳後站起身來,眼中真的有點濕,望著笑嘻嘻的他。

魏大監笑笑,知趣得叫人都下去了。

崔七獻寶似得把花球捧上來,逗得阿謝微微一笑,拿出帕子,踮起腳給他擦掉額上跑出來的汗。

崔七配合得低下頭來。

阿謝顯然看見他臉上那道抓痕,嘆氣,“……你知道悔婚不好。”

崔七只捧著她的手,貼在自己有點火辣辣的頰上,“就是不能以散騎的身份娶你了。”

阿謝瞪他一眼,“我本就不喜歡當常侍娘子。”

崔七笑嘻嘻攬她進懷,做了決斷也就無所謂了,歲月靜好管他娘的,“等我們結了婚,就去瓜沙吧。”

阿謝靠在他懷中,戳他的胸,“只要你每天要買得起甜瓜葡萄和李廣杏回來。”

崔七笑得十分明朗,“買買買!一樣買一車!”

作者有話要說: 好啦完結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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