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九章 會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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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崔琞和荊詞正吃著早膳,一樣貌堂堂的男子走進邸店來,徑直走到他們身邊,畢恭畢敬作揖行禮。

“見過崔郎,在下乃三郎的屬下,特意來迎接崔郎入府。”男子約莫三十來歲,身材魁梧,動作利落,瞧著像習武之人。

崔琞點點頭,笑而不語,繼續用膳。旁邊的荊詞瞟了男子一眼,亦未語,悠哉悠哉進食,她甚不喜東西吃到一半被人中途打斷。

男子見狀,則退後了幾步,靜靜地在一旁等待。

約莫半個時辰後。

“可以了?”崔琞看向終於滿足地放下筷子的荊詞。

“嗯。”

二人遂起身,男子在前帶路。一出門,外面還有兩人在馬下靜候。

原來不只一個人。

“見過崔郎。”二人齊聲道,又擡頭正視了荊詞一眼,繼續齊聲道,“見過郎君。”

“叫我王四郎即可。”荊詞微微歪著頭負手道。

崔琞不自覺無奈一笑,“走吧。”

一行五人,前後馭馬緩緩走在大街上,引得路人紛紛回頭,在潞州這地方竟有這種陣仗,不知是哪位官員或富家子弟出游。

片刻。

他們行至城北處一府宅,繞到側門。此座宅子頗為宏偉大氣,與周邊的房宅明顯不同,格局氣度皆上乘,倒有幾分長安味。

門房早已畢恭畢敬候在門口,敞開門等著客人的到來。

才踏進宅門,一道身影迎面大步走來,“崔郎,失迎失迎。”來人神采飛揚,臉上掛著笑,好是俊朗英氣,“這是……”

“別來無恙,李三郎。”荊詞作揖,笑得意味深長。

他盯著她看了會兒。

“哈哈哈,差點認不出來了,楊四娘這副打扮簡直了……”李隆基大笑。

她糾正他,“別,在潞州我是王四郎。”

“哈哈哈,好!兩位裏面請——”

入內,隔著一扇墻便能看到裏頭飛檐高翹,屋梁細節皆精雕細琢,磅礴大氣。

“早為二位郎君備好了接風宴,後面德鳳亭,有請——”

“這般客氣作甚……”

“隨便叫了幾個朋友而已,備了幾杯薄酒,不成敬意。”李隆基滿臉恭謙。

“我就知道,在潞州你也閑不住。”

“知我者莫若崔郎也!邀了些志趣相投之士一同入宴,王四郎介意否?”李隆基看向荊詞。

“我亦喜結交君子,如此再好不過。”荊詞笑。平日裏沒機會,如今女扮男裝且不被人識破與眾男子平起平坐一起玩樂,不被區別對待,機會難得,再好不過。

李府的格局乃前宅後園。

後園地勢較高,尤其是後半部分,座落在小山丘之上,植被環繞,景致甚好。高地上有一個亭子,木材頗新,大約剛竣工不久,建造得精致不失大氣。

因著是秋日,草木雕零,一眼便可穿過枯草枝椏看到亭內有五六男子,盤腿而坐,案上杯盤交錯,飲酒談笑,好不暢快。

“各位郎君,我向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長安崔郎,這位是長安王四郎。”李隆基帶其入亭內,對席上談笑的男子們道。

崔琞和荊詞齊齊作揖。

“二位郎君好啊——”

“來得正好,這回算湊齊整席了。”

“請入座——”

席位上的郎君們頗為熱絡。

二人遂笑著入席。

“我先來做自我介紹,我姓胡,家中排行老二,潞州本地人士,我左手邊依次是許三……”

…………

席位上的郎君們頗有意思,大家一同行酒令,喝酒吟詩,個個都是略有文采之人,亦頗為豪邁,甚是快活。

“如今突厥又來犯,明知我大唐國力強盛,還敢一再作亂,簡直是不要命。”

酒過三巡,郎君們放下酒杯、骰子,開始說道起國事來。

“突厥人野蠻難纏,幾百年了,就是安分不下來。”

“哎——我可不這麽認為,突厥滅國後,大唐派突厥兵南征北戰,分明已經利用過度,也怪不得突厥以卵擊石敢作亂。”有人不認同。

“突厥作亂,有很大程度上來自突厥百姓的不滿,正所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故此只要安撫好突厥百姓,便能平靜。”

“問題是如今又出現了個後突厥汗國,我看,直接派兵踏平算了。”

“崔郎怎麽看?”有人看向崔琞。

“在這一點上,我個人推崇儒家,以和為貴。天下安定,江山社稷才能穩固。再說,當今咱們的朝廷是什麽個狀況大家都清楚,不適合再同他人大動幹戈,內外皆亂易生變。我覺得安撫為佳。”

荊詞接話,“主意是好,可惜行不通,再嫁個公主和親不成?突厥人生猛難纏,野心大得很,亡國二十餘年後,尚且能集眾七百覆國,這可不是和親就能安撫的。”

“誠然,突厥連年壯大,胃口不小,想安撫沒那麽容易。突厥對歷朝歷代威脅困擾甚大,這根刺,必須得拔掉。”李隆基目光炯炯。

“能拔掉自然好,但談何容易?當下絕對不是好時候。”

“說到底,總得先解決內憂。”

…………

席案上的眾人各抒己見,討論得熱火朝天。

幾番下來,荊詞心裏不禁訝異,在這種山遙水遠的潞州小城竟還有這麽些個有真知灼見之人,且皆是無一官半職之士,能進李氏府,既是他們的幸運,也是李隆基的幸運。

討論暫告一段落,荊詞悄然離席,打算到周圍走走醒味呼吸新鮮空氣,順道找地方解手。其身旁之人的目光不禁追隨著她的身影,嘴角略微上揚,直至對座之人叫了他好幾聲他才回過神來。

荊詞一邊漫步一邊打量,這府邸規劃得不錯,宅與園所占面積各半,由此可見主人甚喜園,日常活動皆在園。漸漸地,前方依稀傳來聲音……待荊詞走了幾步,才看到不遠處有幾個著襦裙的女子。

“擺手是什麽意思?沒跟王爺說了我身子不適麽?”縱使是呵斥,女子的聲音也甚是動聽。

“奴婢說了,可是……王爺在德鳳亭與友人開宴正盛……”

“王爺總是這番!一到德鳳亭就誰也叫不回來!”女子語氣頗惱。

“娘子不必著急,奴婢方才留意,德鳳亭內皆是郎君,並無藝妓。”

女子美艷的面容露出幾分傲氣,“我已入府,潞州誰還有誰的臉能入王爺的眼?又還有誰的聲能入王爺的耳?”

“王爺如今獨寵趙娘您,別說藝妓,就是王妃和劉娘都得靠邊站呢。”

“那又有何用!我還是不如那群田舍漢!哼,王爺把他們當佛供著呢,莫說王妃和長子,就連我,對他來說都絲毫不重要……”

…………

原來的李隆基的後宅之人,荊詞對此不感興趣,遂轉身繞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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