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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憋得夠嗆，申茗羽非要待在看得見她的地方看書，她就只能在院子裏的一畝三分地或者其他地方方圓幾米看看花草，練練字。丁伊然來找她出去算是給她一個透口氣的機會。
“娘子，我也去。”申茗羽當下要放下書與她一起走。
丁伊然笑著說：“你們倆真是一刻都不想分開嗎？”
夏流年臉紅了，她也想和丁伊然單獨出去留下申茗羽自己好好看書，畢竟他惡補得那麽辛苦，差了一天的進度又要熬夜了。可是她又快憋瘋了，她一定要出去。
申茗羽最終點頭允許，他對於與夏流年分開的任何一刻都心中不安，這是針對她上次離開後死去又覆活留下的後遺癥。
於是，成全申茗羽安心看書的美意並沒被他理解，反倒坐立不安地一整天只翻了兩頁書。
而丁伊然和夏流年這邊，在侍衛的保護下玩得卻很愉快。就像兩個現代女子逛街，吃點這買點那再看看有沒有新鮮的東西。夏流年一面還照顧著丁伊然的肚子，走幾步就問她累不累。
而丁伊然總覺得在和自己雙胞胎姐妹談天，她說的話都是自己想說的，自己還要將自己當成丁伊然不能說些心裏話。
街上新開一家醫館，今日第一天免費為患者針灸。丁伊然累了，和夏流年來到醫館門口看見那裏排著長隊，就讓侍衛去幫忙排著。
夏流年小聲問：“王妃想針灸？可不好讓江湖郎中紮針，紮壞了怎麽辦？”
丁伊然說：“我倒是覺得妹妹一定感興趣才對。”
夏流年嘻嘻笑著，她覺得紮針有些嚇人，一面還想試試。
丁伊然仔細看著出來的人，都是精神煥發的模樣，看起來不是庸醫也沒有害人，等到該她們進時才放心進去。
大夫見她們是富家人上來問：“兩位夫人隨我來雅間針灸吧！”
夏流年還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我紮就行，姐姐她有喜不方便。”
大夫也明白她們信不過她，就將她一人領到屋裏去了。施針過程幾乎感覺不到疼痛，反倒讓勞累的身體放松了不少。夏流年就著舒服勁漸漸沈入夢鄉。
丁伊然在旁邊坐著等待，吃著剛才買的糕點一副享受的樣子，兩人就這樣在醫館打發半天時間，天黑時才回府。
夏流年沒睡夠，被申茗羽迎進門倒頭就睡。申茗羽淺淺搖頭為她蓋好被子，他還想和她說說話問她今日都看見什麽了，看來只能等明日再說了。
夏流年晌午還未起來。申茗羽以為她玩得太累，起先沒有打擾她，後來在屋裏看書偶爾弄出一點響動她也沒醒，再後來過去用手戳戳她的胳膊她還是不動，伸手去捏她的臉被那溫度驚得下意識抽回手。
夏流年的身體冰涼，申茗羽一探呼吸差點癱在原地——夏流年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丁伊然動手了Σ(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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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身試命（三）
太醫來了，夏流年死了幾個時辰早已無力回天。他診斷一陣仍然看不出夏流年的死因，建議給屍體驗屍。
申茗羽當然不同意，就算夏流年的魂魄又飄走了，也會在幾天後安靜地飄回來，身體也不會腐爛，這次一定還是這樣。他自言自語著抱住夏流年的身體開始長久的等待。
丁伊然和申茗非都來了。丁伊然見到他失魂落魄的模樣攥緊自己腰間的衣料將指頭捏到發白。她的雙眼目不轉睛地看著申茗羽，心裏也並不比他好受。
申茗非不讓她再看，將她抱走的時候她還在掙紮。
“然兒重了一些。”申茗非轉移著話題。
丁伊然緊抿雙唇，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申茗非將丁伊然放在床上，“然兒，看著我，一切都會過去的，很快就會。不要難過了好嗎？”
丁伊然緩緩道：“他難過時太讓人心疼。”
“然兒......”申茗非知曉丁伊然心裏只有申茗羽也不比他們兩人好受多少。他選擇靜靜地摟著她，丁伊然覺得好像在申茗羽懷抱裏一樣，那麽溫暖。“然兒最近不要見他了。”
“好。”然後她一下坐直身體，“孩子動了！”
申茗非放開她，伸手撫摸著她的肚子，“他是不想讓娘親難過。”
“也許吧。”
“孩兒動了！”申茗非與“興奮”這種字眼不搭邊，丁伊然還是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了興奮勁。
丁伊然的表情柔和不少，難過勁也過去了些，就聽下人喊：“三爺來了！”
剛說完不見他，他就自己來了。丁伊然想他一定要來質問夏流年身上發生過什麽，她只要將事情如實說出來任何人都挑不出問題。她坐直了些。
申茗羽還是抱著夏流年的，他將她放在一邊的椅子上，摟住她的肩膀自言自語：“娘子，你不告訴我我就只能問王妃了。”
他還相信他娘子會活過來，但是在其他人眼中是一副十分詭異的畫面。夏流年像一灘爛泥即使靠在他身上也不住往下滑。
申茗羽說：“娘子你又在和我玩了對不對？來，坐好。”他將夏流年扶正。
丁伊然眼見著他對待屍體的這些詭異行為，忍不住開口：“三哥，她已經死了。”
申茗羽激動地否認，“娘子還會像上次一樣醒過來的！你們昨天都做什麽了？為什麽你沒事，娘子卻不省人事？”申茗羽的語氣中是帶有責備的，他責怪丁伊然帶夏流年出去，上次也是，她離開她後被送回來時身體的溫度已經與桌子椅子相同了。
“三哥，三嫂出事太醫都沒看出原因，然兒她只是帶她出去散心，怎能想到會有這樣的意外？”
申茗羽讓夏流年靠在椅背上，激動地沖過來捏住丁伊然單薄的肩膀使勁搖晃，“你們昨天幹什麽了？說！”
丁伊然的肩膀生疼，心也生疼。
申茗非則用力捏住申茗羽的手，“三哥，你放開然兒好好說。”他若不松開，他則會不客氣地將他的手掰開，或許還真會虐待他一次讓人將不冷靜的他綁上，再與他說話。他剛才告訴過丁伊然不要再見他，就是怕他控制不住情緒傷害到她。他現在也的的確確在用情感傷害她了。
丁伊然冷靜地感受著他帶給她的痛，無論身心都讓她覺得那是她應受的。她慢慢將昨兒吃了什麽做了什麽都說給申茗羽。申茗羽本來松開她了，聽到針灸一處又捏她的肩膀。
他的語氣激動，“為什麽讓外面的人給她針灸？為什麽？她已經死過一次了，你為什麽不阻止她？”
丁伊然的眼淚快流出來。
申茗非再也看不下去，抓住申茗羽的胳膊往外一掰，申茗羽捂住胳膊齜牙咧嘴大汗淋漓也沒叫出來。
“小羽！”丁伊然見他的胳膊無力地掛在肩膀上、疼得滿是汗水，叫出對他最開始的稱呼。
申茗羽楞楞地看著她，“你叫我小羽？那是我娘子叫的，你有什麽資格？”怒氣使他漲紅了臉。
申茗非按住他的肩膀，警告道：“三哥，我不想將你綁上再與你說話。”他抓著申茗羽的胳膊往上一提，胳膊裝回去了。
申茗羽疼得咬牙。
“三哥，對不起，是我的錯，我不該帶她出去，不該帶她去針灸。她不敢讓我紮，我看其他人出來都說很舒服，就覺得不會出事，是我的錯。”丁伊然用手抹著眼淚，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像個小孩子。
申茗羽失魂落魄地盯著地面，“是我的錯，我不該讓她離開我的視線，是我害死了娘子，是我......”他也哭了，坐在地上看著斜靠在椅子上的屍體用力捶打自己的頭。
床上和地上的兩個人一起哭，讓申茗非有些不知所措。他說：“我已經讓下人去查醫館和在那針灸過的百姓，他們中沒有一個出現意外，都好好待在家裏，還誇醫館大夫的醫術好。要麽是其他東西出了問題，要麽就是三嫂的身體有問題。”
申茗羽從地上站起，像游魂一樣抱走夏流年，回到屋裏不停在她耳邊說話。他覺得上次仙人是看見他的虔誠和對夏流年的愛才現身的，這次也一定可以。
他等啊等，不吃不睡在夏流年身邊守了兩天，逐漸聞到怪味。他將窗戶打開讓味道散出去，但是那味道並沒有減輕的跡象，反倒越來越濃。他湊到夏流年身旁，嘴裏念著：“不是，不是娘子，不可能。”腐朽的味道卻從夏流年身體上鉆出來，不斷飛進他的鼻子刺激他的腦子。
“不可能，娘子還會覆活的。娘子沒死。”申茗羽無法相信地抱著她，覺得自己的鼻子有問題。他的眼淚又流下來，鼻子被鼻涕塞住，聞到的味道減輕很多，他忽然笑了，“我就知道是我鼻子有問題。”
這次，夏流年是死透了。明顯的臭味讓下人進而遠之，除了給他送飯的人捏住鼻子進去外，其他人能避則避，寧可繞路都不再往近處多走一步。
臭味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將申茗羽和夏流年隔在裏面，變成獨特的二人空間。申茗非不能再讓他這樣下去，他這樣抱著屍體不撒手不止會把身體熬壞，還可能給府裏帶來疫病。
他走近院子，那味道讓他皺眉。
“三哥，她死了，明日下葬。”他來之前已經將夏流年下葬的事交代好了，夏流年不能入祖墳，她的死不能被外人知道，他要和申茗羽商量這件事。
申茗羽聽了，將身邊的東西一股腦掃到地上。他知道夏流年的死對於皇後那夥人代表什麽。他的腦袋還能思考，他總以為夏流年是皇後派人害死的，可是他不同意驗屍夏流年的屍體，他不能讓她心愛的娘子落的死無全屍的下場。可是驗屍也許能查到些許幫夏流年申冤的線索，他很矛盾，他非常痛苦。
“三哥，把手拿開，她脖子上有東西。”
申茗羽扳正夏流年的身體，看見她脖子左側的皮膚呈現青色，是一塊不太規則的圓形。
他們將榆彥大師找來，榆彥大師仔細端詳那傷口周圍的皮膚道：“我只聽說過這種毒，進入身體後短時間內沒有反應，幾個時辰後脈搏心跳開始減緩，直至停止。至於進入身體的方式，不知有多少種。就算只是在路上覺得被蚊子叮一下，也可能是被混著□□的冰針紮在身體裏，化了留不下痕跡。要是吃進嘴裏，只能依靠驗屍了。”
她們兩人在路上遇到那麽多人，吃了那麽多東西，停留時間長的醫館免費行醫一直在街上喊冤，還有不少百姓作證，行兇之人自然無從查起。
“三哥，將她下葬吧。等給她報了仇再將她遷回皇陵。”
申茗羽的雙眼通紅，咬牙切齒道：“好。”
皇後的殺人計劃終於得逞，但是他們並不打算讓她知道，因為幾天後就是她的壽辰。申茗羽在想辦法讓自己在這幾天天內不想夏流年。
夏流年的屍體沒有入葬儀式，被府裏人當作普通下人送出府葬在亂墳崗上。申茗羽癡癡望著被帶走的屍體，心裏一直念叨日後會將她的屍體遷到皇陵。
下人念在她生前對他們不錯，也在給坑填土時多看幾眼裹住她的草席才離開。
申茗羽白天看書看不進時就到院裏瘋跑，累到全身酸痛呼吸困難才停下。他是想讓自己勞累到極點，晚上也許能睡著。可是黑夜來臨躺在床上是無盡的寂寞。
夏流年好像還在身邊。她和他爭搶被子的影子出現又消失，她的影子飄到門口，鬼鬼祟祟地打算從屋裏逃走......
申茗羽閉上眼，眼前還是夏流年的影子，他們在一起時的所有細節他都想得起來——她第一次給他做蛋炒飯，第一次威脅他，第一次逃跑被抓回來氣鼓鼓的表情......
申茗羽又驚慌地睜眼，手指握上脖子上唯一的那顆珠子，期待自己最近都在做一個很長的噩夢，夏流年還在他身邊，他只要伸手就能感受到她溫熱的體溫。可是身邊並沒有如期待那樣有她的身影。申茗羽瞪著眼睛，心慌得厲害。
他睡不著，每一刻都清醒異常。他叫來暗衛讓他一掌敲在脖子後暈過去，沒過幾個時辰又醒了。暗衛也不客氣了，比上次力道重些，他最終迷迷糊糊睡了大半宿，又在白天把自己累到崩潰。
而丁伊然即使不去看申茗羽每日的狀態也知道他太久緩不過來。她想辦法讓自己靜心，坐在桌子旁讓月兒研好墨出去，練了很久的字。
申茗非來了坐在她身邊，看她的字憋著笑，“旁人要是知道丞相的侄女把字寫成這樣，肯定會笑掉大牙的。”
丁伊然說：“你想笑就笑吧。我要把這幾個字寫到能看。”
申茗非握住她的手，一筆一劃地教她寫。丁伊然的心裏在抗拒，但是看到那些字沾了他的靈氣要從紙上騰飛起來就沒拒絕。等他將手拿開，丁伊然的字體又變回去了。她有些氣惱地請走申茗非要獨自寫一陣，免得看完他寫的再看自己寫的會控制不住想拿刀把手剁了。
申茗非在外面喊：“然兒別累著。”
丁伊然漫不經心地回了一聲，繼續低頭寫字。她已經很久沒這樣認真過了。
她寫了很多張紙，月兒在門口知會一聲要進來都被她慌忙制止了。她不能讓她看到紙上的內容。
“王妃，該喝補身湯了，您要是不喝，王爺饒不了奴婢的。”
丁伊然將紙張一溜煙收拾好，放在臉盆裏點起火燒掉，被嗆得連續咳嗽著。
月兒見裏面冒煙驚聲喊道：“王妃怎麽了？奴婢進去了。”
丁伊然厲聲喝住，“敢不聽我的話了？”
月兒站在外面，等也不是，不等也不是。她原地跺了幾下腳，端著碗沖進來了。
丁伊然在臉盆邊上用左手扇煙，右手拿著幾張紙。
月兒一看就知道上面是她寫的字。
“誰讓你進來的？”丁伊然像被搶了食的兔子，快要急紅眼。
月兒將湯放在一邊，跪在丁伊然面前，“奴婢怕王妃嗆個好歹，奴婢沒法向王爺交代。”
“月兒你是我從母家帶來的，從小跟著我，怎麽這樣不聽我的話了？”
月兒委屈道：“王妃只是燒自己寫的字，為何不讓月兒做？”
丁伊然說：“還不是因為寫不出以前的字了！”
月兒抿嘴樂了，“月兒不會說出去的。王妃懷了小世子，腦筋不好了唄。”
丁伊然一聽這妮子越來越大膽了，她也算給自己找了個借口，“行了，湯都放這了，出去吧。”
“不行，奴婢幫王妃燒吧，王妃去喝湯。”
“不用。我不燒了，你讓王爺過來一趟。”
月兒看丁伊然喝完湯，去找申茗非了。
申茗非以為她想到什麽急事，急匆匆趕過來。丁伊然將一摞紙塞在他手上，“月兒不讓我自己燒，你替我吧。”
申茗非想想自己放下政務來了就是幫她辦燒紙張的活，楞在那一陣。
丁伊然小聲嘟囔道：“內容又不能讓她看見，只能你來燒。她擔心我嗆到，我也沒辦法。王爺辛苦你了。”
申茗非忽然笑出聲，“發現你還真是謹慎。”
“沒生氣啊？嚇我一跳。”丁伊然扶著肚子坐下來，她以為申茗非肯定和她發火的。
申茗非燒完那幾張紙，“然兒求我幫忙是不是要有所表示啊？”
“啊對了，王爺要趕快把紙送出去。”她意在轉移話題，順便將留下的最滿意的那張塞到申茗非手裏，再推他出去。
申茗非眼見她啪一聲關上門，笑著走了。
月兒震驚地看著申茗非遠走的身影，再看看緊閉的屋門，感嘆一句：“王爺對王妃還真是不一樣了。”
半個時辰後，申茗陽拿下窗框上紮著的羽箭，打開一看裏面有兩行無法辨認寫字之人的小字：“夏已死，羽之心殤可想而知。”言外之意就是申茗羽的心病難治，也許命不久矣。
夏流年死了。與她的步封之約再無實現之可能。她那麽自由，現在會覺得快樂嗎？
申茗陽端詳幾下那毫無美感的字體，猜測對方是用左手寫的，就是不想讓他知道他是誰。不過本該直接送到皇後線人手裏的消息飛到他這也讓他略感驚訝，是因為聯絡他更方便嗎？
申茗陽將紙條交給暗衛，獨自朝著正堂走去。他想起了夏流年獨自來他府中的那次，在鏤空瓷瓶前看得出神。
作者有話要說： 可憐的小羽誒/(ㄒo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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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扭轉乾坤（一）
皇後壽宴到了。申茗羽當天發著燒，他硬撐著從床上起來，他要進宮去，不能讓皇後以為自己就這樣垮了，不能讓她在背後得意地笑。
然後，申茗羽見到了熟悉的面容。那女子一步步輕快地朝他走來，他激動地抓住她的手，“娘子，我就知道你一定還活著！”申茗羽愉快地笑著將她摟進懷裏，聽見對方帶些尷尬又有些嘶啞的聲音，“三爺，奴婢是知墨。”
假扮夏流年的人選自然該是最為熟悉她的人。好在皇後與夏流年接觸不多，不然連走路姿勢和聲音都容易被看穿。
知墨花了幾天時間被申茗非和丁伊然訓練出最像夏流年的姿勢，又用藥將嗓子弄得沙啞一些，有些傷寒的意思。
知墨是看著丁伊然走路的姿勢才發覺她和夏流年的姿勢很像。她以前是丁伊然身邊的人，她記得她走路的樣子更輕巧和優雅一些，典型的大家閨秀風範，如今也許是挺著肚子，姿勢變了不少。知墨就是跟她學的夏流年的走路姿勢。
偽裝成這樣，除了最熟悉的人大概都發現不了。申茗羽太過想念她，無比希望她活著的心情讓他寧願相信她還活著，也不願打破心裏僅剩的那點希望。但還是被現實無情打碎。他放開知墨，一路上一心想從她易容的面容上找尋夏流年的影子。他燒得更厲害了。
皇後看見夏流年的一刻不著痕跡地冷笑一下，眼神飄向丁伊然。
幾人恭敬地行禮，按位置落座。申茗羽與知墨坐在一起，親密地和她說著話。他卯足勁逼迫別人以為知墨就是真正的夏流年，連坐在一邊的申茗陽都只能嘆息著搖頭，心中感嘆造化弄人。
屋裏點起熏香。申茗羽覺得那是熟悉的氣味，可他想不起那味道在哪聞過。
丁伊然對那味道的印象異常深刻。她湊到申茗非耳邊對他說了幾句，申茗非遲疑一下讓她拿出手帕捂住鼻子。
皇後問:“這味道讓然兒不適了嗎？”
申茗非起身拱手，“母後恕罪，然兒她平日就不喜熏香。”
丁伊然在他身後冷笑一下，皇後兩次用相同的辦法對付她，倒真是撞槍口上了。
殿上的人都在面容虛偽地話著家常，丁伊然靠在申茗非身上，不知不覺將眼睛閉上了。
殿上咣當一聲，瓷盤落地發出清脆一響，點心四處散落。
皇帝向皇後看去。
皇後道:“還真是碎碎平安啊。快叫人來收拾了。”
丁伊然在此時睜開眼睛，直勾勾看著皇後。
皇後面上一笑，“是母後不小心，嚇到然兒了吧？”她就是在以這種方式叫醒丁伊然，她在這睡著不知要鬧出什麽幺蛾子來，等她回府睡下自然會有好戲發生，沒準趁申茗非不註意就要了他的小命，連同她肚子裏的孬種一起流掉才好。皇後快等不及除掉他們的那天，那整個朝廷就是他們的天下了。
丁伊然僵硬地起身，像被人控制一般不回答在座其他人的問話，推開申茗非一步步走到皇後面前，在丫鬟的戒備中跪倒。
“請母後再等等，夏流年和申茗羽一定會死的。”丁伊然僵硬地轉頭，看著知墨。
知墨被她那眼神嚇得往後一縮。
皇後大驚，按道理剛才那一下她該醒了才對，這香的劑量用多了嗎？皇後面上波瀾不驚，“然兒你說什麽？”她讓下人將丁伊然拉走，被申茗非搶先一步護住丁伊然。
“然兒懷了孩子，你們敢動她？”申茗非怒喝一聲，嚇住前來的下人。
申茗非蹲在她身邊，“然兒不能亂說。然兒你怎麽了？快醒醒。”
皇帝拍桌大怒，“再將你的話說一遍！敢汙蔑皇後治你死罪！”
丁伊然對皇帝的怒氣毫無反應，傻笑著還要上前一步，“然兒很快就能殺掉他們。母後答應過我留下王爺一命，會不會算數呢？”
“然兒，你怎麽了？快醒醒！”申茗非輕輕拍打她的臉，一副焦急的模樣。
申茗羽忽然沖到騷亂中心來，跪在丁伊然身邊，將她的臉扳過去面向自己，“娘子，是你嗎？娘子我就知道你沒走！”申茗羽眼角落淚，將丁伊然摟在懷裏，任憑申茗非怎麽拉扯都不肯松開。
接連不斷的變故讓申茗非無從下手。他在一邊勸告申茗羽，“三哥，這是然兒，不是你娘子。三哥你這是怎麽了？”他面朝皇帝跪下了，“三哥這幾日身體不適。至於然兒，兒臣還不知她怎麽了。”
申茗羽完全聽不見他說什麽，自顧自地說著這些日子的感受。
丁伊然的身體僵了一下再恢覆如常。她將雙手伸向申茗羽的脖子，“母後，你為什麽要我到府裏當細作？我愛王爺啊！是不是殺掉你我就不用再覺得愧對於深愛的王爺了？”她的表情狠厲，手指剛使上力氣就被申茗非一掌劈在後頸處暈了過去。
申茗羽瞪著眼睛，回到一副許久不見的傻楞狀態。喜慶的壽宴在危機四伏的氣氛下亂作一團。
其他皇子也圍過來了，申茗陽站在他們身邊仔細觀察每人的反應。
皇後白了一張臉，皇帝黑了一張臉。其他人表情各異。申茗非擔心得要命，不允許任何人靠近丁伊然，讓她在懷裏睡著。
皇帝先開口，怒目直視皇後，“一國之母，然兒的話你作何解釋？”
皇後強作鎮定道:“臣妾不知然兒為何說出此番話來，臣妾冤枉啊。”
申茗羽幡然醒悟，幾步回到知墨身邊，“這香，和我娘子產生幻覺前聞到的一模一樣！皇後你害我娘子、害我孩兒！有什麽資格讓我叫你一聲母後！”申茗羽惡狠狠地指著皇後，一手緊緊地摟著知墨，將她整張臉埋在自己胸前，生怕有人再對她不利一樣。他又喃喃對知墨說：“娘子別怕，我不會讓你有事的。王妃敢對你下毒手，我一定饒不了她。”
他剛才也出現幻覺了，他在丁伊然身上看見了夏流年的影子。直覺告訴他申茗非和丁伊然都在演戲，他想到要為夏流年報仇最好先扳倒皇後。他不能不恨丁伊然，也只能先回到知墨身邊陪他們演下去。
皇後直喊冤枉，“皇上，他們一定被惡人蒙蔽了。臣妾怎麽會做那樣喪盡天良之事？”
皇帝心裏明鏡一般，聽她說的謊話多了，還是佩服她一臉無辜地喊冤。他怒道:“將那害人的香熄了！讓太醫來看看對人有什麽危害！”
“皇後你口口聲聲說冤枉，年兒三番五次遭襲是真，香的事羽兒也與朕講過！”皇帝並不站在皇後這邊，他發覺兩個兒子極力扳倒皇後，也想給他們助力讓朝堂從此安寧。
丁伊然悠悠轉醒，“我怎麽睡著了？發生什麽事了？”
“然兒，你汙蔑皇後讓你殺掉三嫂。”申茗非語氣沈痛道。
丁伊然惶恐地跪倒，“兒臣做了噩夢，兒臣應當掌嘴！”她伸手啪啪地往臉上打，打到第二下被申茗非拉住。
“然兒，本王如此用心待你，想不到你居然要害三哥三嫂。你就不怕孩子替你承受報應嗎？”申茗非甩開她的手。
丁伊然撲倒在地，哭喊著，“王爺，臣妾對你的心是真的。你相信臣妾好不好？”
皇帝說：“是不是皇後要你殺他們？”
“沒有。三哥三嫂還好好坐在那兒，兒臣怎麽可能殺人？”丁伊然蒼白地辯駁，全身顫抖不已。
申茗羽的腦子燒得不清楚，恨她的心思四起，手裏握著筷子悄悄往她身邊摸。
皇帝一拍桌子，“說實話！那剛才的話是怎麽回事？”他讓無關之人下去，幾個小兒子和幾位公主已經被這場面嚇壞了。
丁伊然擡頭看看皇帝，又將眼神飄向皇後，讓別有用心的一瞥被皇帝看見。她繼續否認，“兒臣沒有。母後什麽都沒交代過！”
“就說她在汙蔑臣妾。皇上，治她的罪。臣妾為母家出了這樣一位瘋子感到羞恥。”
“來人，將丁伊然帶下去！”皇帝發話，侍衛進來要將丁伊然帶走。
申茗非急忙跪下，“父皇，兒臣懇請父皇先讓然兒留在這裏將話說清楚，她懷有身孕，又身為王妃，和母後是一家宗親，無緣無故汙蔑她有何好處？”
皇帝讓侍衛出去了。
皇後跪下道：“臣妾不知她有何目的，許是見到什麽不幹凈的東西中邪了。”
丁伊然忽然從地上站起，笑道：“我早知道你過河拆橋死不認賬，出事一定不會管我性命。所以留了一手，大哥已經身中劇毒，命不久矣。”她狂妄地笑著，“你不想讓我的孩兒降生，指望我出現幻覺傷害他人丟掉性命，我也不讓你兒子好好活著！”
申茗陽想不起她有什麽下毒的機會，他的思緒也亂作一團無法思考。
“什麽？你這瘋子！快傳太醫！”皇後倒是慌了。
丁伊然趁著空檔一把抓住申茗陽，將拔下的金簪比在申茗陽脖子上，繞到他身後，將他帶離人群中心，警惕地看著一步步圍過來人。
她確實沒機會下毒，所以只能一次次找機會威脅。
“那現在呢？”丁伊然鎮定地挾持申茗陽，“再往下刺多少他會死呢？他可是你唯一的兒子啊，沒了他你如何掌權啊？”
申茗非急了，“然兒，你在幹什麽？放開大哥，你要是傷了他，孩子怎麽辦？”
丁伊然說：“王爺，女子那麽多，哪個不能為你生？這孩子沒福氣，讓他隨我去吧。”
“然兒，怎麽如此執迷不悟？”
丁伊然不再與申茗非說話，她手上的力道增加一分，申茗陽的脖子已經滲出淡紅色，“皇後，你若承認讓我殺人，你兒子還能留下一條命。若不承認，他就給我和孩子陪葬好了！不知是他的命重要呢，還是你自己的命重要呢？”
“王妃，這不值得。”申茗陽終於開口了。
“大哥，你沒害過別人，我本不想殺你，可事到如今沒人信我，我又不能讓她為自己那麽多罪行贖罪，對不住你了。”她對皇後說：“承認，還是不承認？對了，還有之前將三嫂劫走實則想趁機殺掉她的事。”
皇後留戀地看著申茗陽，“陽兒，母後對不住你了。母後沒做過的事情，母後是不會承認的。”
申茗陽以為自己在她心裏還有些分量，可那話一出口他就知道皇後無論如何都不知悔改了。他不是想讓母親替他去死，他只是希望她能放棄親情以外的那些東西。現在看來，是他想多了。
而皇後考慮的只有家族勢力，一朝交代真相會讓家族轟然倒塌，那麽這麽多年的努力全白費不說，滲透在朝廷的所有根系都會在一朝之間被連根拔除，就再也沒有東山再起的可能了。
皇後依舊緊咬牙關，眼光只在此時現出從未有過的溫柔。她和申茗陽的眼神在空中交流著，一人失望，一人悲痛。
申茗陽認命般閉上眼睛，嘴裏緩緩道：“父皇，若兒臣願意將所做之事說出來，是否可保無辜親人的平安？”
作者有話要說： 為申茗陽的深明大義鼓掌︿(￣︶￣)︿
下章是這卷最後一章了！(^o^)/
☆、扭轉乾坤（二）
皇帝聽了眼前一亮，“自然。無辜之人不會受到牽連，朕答應你。”
“陽兒，我們沒有做過傷天害理之事，你不能胡說！”皇後狼狽地喊。
“閉嘴！”皇帝一聲喝，制止了她潑婦一般的行為。
申茗陽下了決心，“好，我會將母後做過的事情告訴你們，包括暗金門的事。”
“陽兒，母後是如何教導你長大的，你怎可如此？”皇後繼續毫無儀態地大喊，全然沒有平日氣定神閑的姿態。她未曾想過最後出賣自己的竟是自己養了二十幾年的孩兒。
“母後，兒臣在你第一次對夏流年動手時就提醒過您，說日後我要娶她為妻，希望您不要阻攔。我不是真想娶她，只是希望您能放下權利那些東西，好好享受現在的一切。可是您還在計劃著殺害她，一次又一次。兒臣真的很失望，兒臣不願相信身為國母的您是個名副其實的劊子手。兒臣想看到您對我有親情，兒臣感覺不到您將我當成您的兒子，兒臣只覺得自己是您登上權利頂峰的工具。”申茗陽自顧自說著。
皇後哭喊著讓他閉嘴，鳳冠已歪在一邊，一綹頭發搭在額前有些狼狽。大殿原本布置成喜慶的樣子，在聽申茗陽講述的過程中，流轉著極致的悲傷，將所有人感染。
丁伊然在不知不覺中放開他，靜靜地聽他講述。申茗非則來到她身邊，低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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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我也去。”申茗羽當下要放下書與她一起走。
丁伊然笑著說：“你們倆真是一刻都不想分開嗎？”
夏流年臉紅了，她也想和丁伊然單獨出去留下申茗羽自己好好看書，畢竟他惡補得那麽辛苦，差了一天的進度又要熬夜了。可是她又快憋瘋了，她一定要出去。
申茗羽最終點頭允許，他對於與夏流年分開的任何一刻都心中不安，這是針對她上次離開後死去又覆活留下的後遺癥。
於是，成全申茗羽安心看書的美意並沒被他理解，反倒坐立不安地一整天只翻了兩頁書。
而丁伊然和夏流年這邊，在侍衛的保護下玩得卻很愉快。就像兩個現代女子逛街，吃點這買點那再看看有沒有新鮮的東西。夏流年一面還照顧著丁伊然的肚子，走幾步就問她累不累。
而丁伊然總覺得在和自己雙胞胎姐妹談天，她說的話都是自己想說的，自己還要將自己當成丁伊然不能說些心裏話。
街上新開一家醫館，今日第一天免費為患者針灸。丁伊然累了，和夏流年來到醫館門口看見那裏排著長隊，就讓侍衛去幫忙排著。
夏流年小聲問：“王妃想針灸？可不好讓江湖郎中紮針，紮壞了怎麽辦？”
丁伊然說：“我倒是覺得妹妹一定感興趣才對。”
夏流年嘻嘻笑著，她覺得紮針有些嚇人，一面還想試試。
丁伊然仔細看著出來的人，都是精神煥發的模樣，看起來不是庸醫也沒有害人，等到該她們進時才放心進去。
大夫見她們是富家人上來問：“兩位夫人隨我來雅間針灸吧！”
夏流年還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我紮就行，姐姐她有喜不方便。”
大夫也明白她們信不過她，就將她一人領到屋裏去了。施針過程幾乎感覺不到疼痛，反倒讓勞累的身體放松了不少。夏流年就著舒服勁漸漸沈入夢鄉。
丁伊然在旁邊坐著等待，吃著剛才買的糕點一副享受的樣子，兩人就這樣在醫館打發半天時間，天黑時才回府。
夏流年沒睡夠，被申茗羽迎進門倒頭就睡。申茗羽淺淺搖頭為她蓋好被子，他還想和她說說話問她今日都看見什麽了，看來只能等明日再說了。
夏流年晌午還未起來。申茗羽以為她玩得太累，起先沒有打擾她，後來在屋裏看書偶爾弄出一點響動她也沒醒，再後來過去用手戳戳她的胳膊她還是不動，伸手去捏她的臉被那溫度驚得下意識抽回手。
夏流年的身體冰涼，申茗羽一探呼吸差點癱在原地——夏流年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丁伊然動手了Σ(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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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身試命（三）
太醫來了，夏流年死了幾個時辰早已無力回天。他診斷一陣仍然看不出夏流年的死因，建議給屍體驗屍。
申茗羽當然不同意，就算夏流年的魂魄又飄走了，也會在幾天後安靜地飄回來，身體也不會腐爛，這次一定還是這樣。他自言自語著抱住夏流年的身體開始長久的等待。
丁伊然和申茗非都來了。丁伊然見到他失魂落魄的模樣攥緊自己腰間的衣料將指頭捏到發白。她的雙眼目不轉睛地看著申茗羽，心裏也並不比他好受。
申茗非不讓她再看，將她抱走的時候她還在掙紮。
“然兒重了一些。”申茗非轉移著話題。
丁伊然緊抿雙唇，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申茗非將丁伊然放在床上，“然兒，看著我，一切都會過去的，很快就會。不要難過了好嗎？”
丁伊然緩緩道：“他難過時太讓人心疼。”
“然兒......”申茗非知曉丁伊然心裏只有申茗羽也不比他們兩人好受多少。他選擇靜靜地摟著她，丁伊然覺得好像在申茗羽懷抱裏一樣，那麽溫暖。“然兒最近不要見他了。”
“好。”然後她一下坐直身體，“孩子動了！”
申茗非放開她，伸手撫摸著她的肚子，“他是不想讓娘親難過。”
“也許吧。”
“孩兒動了！”申茗非與“興奮”這種字眼不搭邊，丁伊然還是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了興奮勁。
丁伊然的表情柔和不少，難過勁也過去了些，就聽下人喊：“三爺來了！”
剛說完不見他，他就自己來了。丁伊然想他一定要來質問夏流年身上發生過什麽，她只要將事情如實說出來任何人都挑不出問題。她坐直了些。
申茗羽還是抱著夏流年的，他將她放在一邊的椅子上，摟住她的肩膀自言自語：“娘子，你不告訴我我就只能問王妃了。”
他還相信他娘子會活過來，但是在其他人眼中是一副十分詭異的畫面。夏流年像一灘爛泥即使靠在他身上也不住往下滑。
申茗羽說：“娘子你又在和我玩了對不對？來，坐好。”他將夏流年扶正。
丁伊然眼見著他對待屍體的這些詭異行為，忍不住開口：“三哥，她已經死了。”
申茗羽激動地否認，“娘子還會像上次一樣醒過來的！你們昨天都做什麽了？為什麽你沒事，娘子卻不省人事？”申茗羽的語氣中是帶有責備的，他責怪丁伊然帶夏流年出去，上次也是，她離開她後被送回來時身體的溫度已經與桌子椅子相同了。
“三哥，三嫂出事太醫都沒看出原因，然兒她只是帶她出去散心，怎能想到會有這樣的意外？”
申茗羽讓夏流年靠在椅背上，激動地沖過來捏住丁伊然單薄的肩膀使勁搖晃，“你們昨天幹什麽了？說！”
丁伊然的肩膀生疼，心也生疼。
申茗非則用力捏住申茗羽的手，“三哥，你放開然兒好好說。”他若不松開，他則會不客氣地將他的手掰開，或許還真會虐待他一次讓人將不冷靜的他綁上，再與他說話。他剛才告訴過丁伊然不要再見他，就是怕他控制不住情緒傷害到她。他現在也的的確確在用情感傷害她了。
丁伊然冷靜地感受著他帶給她的痛，無論身心都讓她覺得那是她應受的。她慢慢將昨兒吃了什麽做了什麽都說給申茗羽。申茗羽本來松開她了，聽到針灸一處又捏她的肩膀。
他的語氣激動，“為什麽讓外面的人給她針灸？為什麽？她已經死過一次了，你為什麽不阻止她？”
丁伊然的眼淚快流出來。
申茗非再也看不下去，抓住申茗羽的胳膊往外一掰，申茗羽捂住胳膊齜牙咧嘴大汗淋漓也沒叫出來。
“小羽！”丁伊然見他的胳膊無力地掛在肩膀上、疼得滿是汗水，叫出對他最開始的稱呼。
申茗羽楞楞地看著她，“你叫我小羽？那是我娘子叫的，你有什麽資格？”怒氣使他漲紅了臉。
申茗非按住他的肩膀，警告道：“三哥，我不想將你綁上再與你說話。”他抓著申茗羽的胳膊往上一提，胳膊裝回去了。
申茗羽疼得咬牙。
“三哥，對不起，是我的錯，我不該帶她出去，不該帶她去針灸。她不敢讓我紮，我看其他人出來都說很舒服，就覺得不會出事，是我的錯。”丁伊然用手抹著眼淚，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像個小孩子。
申茗羽失魂落魄地盯著地面，“是我的錯，我不該讓她離開我的視線，是我害死了娘子，是我......”他也哭了，坐在地上看著斜靠在椅子上的屍體用力捶打自己的頭。
床上和地上的兩個人一起哭，讓申茗非有些不知所措。他說：“我已經讓下人去查醫館和在那針灸過的百姓，他們中沒有一個出現意外，都好好待在家裏，還誇醫館大夫的醫術好。要麽是其他東西出了問題，要麽就是三嫂的身體有問題。”
申茗羽從地上站起，像游魂一樣抱走夏流年，回到屋裏不停在她耳邊說話。他覺得上次仙人是看見他的虔誠和對夏流年的愛才現身的，這次也一定可以。
他等啊等，不吃不睡在夏流年身邊守了兩天，逐漸聞到怪味。他將窗戶打開讓味道散出去，但是那味道並沒有減輕的跡象，反倒越來越濃。他湊到夏流年身旁，嘴裏念著：“不是，不是娘子，不可能。”腐朽的味道卻從夏流年身體上鉆出來，不斷飛進他的鼻子刺激他的腦子。
“不可能，娘子還會覆活的。娘子沒死。”申茗羽無法相信地抱著她，覺得自己的鼻子有問題。他的眼淚又流下來，鼻子被鼻涕塞住，聞到的味道減輕很多，他忽然笑了，“我就知道是我鼻子有問題。”
這次，夏流年是死透了。明顯的臭味讓下人進而遠之，除了給他送飯的人捏住鼻子進去外，其他人能避則避，寧可繞路都不再往近處多走一步。
臭味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將申茗羽和夏流年隔在裏面，變成獨特的二人空間。申茗非不能再讓他這樣下去，他這樣抱著屍體不撒手不止會把身體熬壞，還可能給府裏帶來疫病。
他走近院子，那味道讓他皺眉。
“三哥，她死了，明日下葬。”他來之前已經將夏流年下葬的事交代好了，夏流年不能入祖墳，她的死不能被外人知道，他要和申茗羽商量這件事。
申茗羽聽了，將身邊的東西一股腦掃到地上。他知道夏流年的死對於皇後那夥人代表什麽。他的腦袋還能思考，他總以為夏流年是皇後派人害死的，可是他不同意驗屍夏流年的屍體，他不能讓她心愛的娘子落的死無全屍的下場。可是驗屍也許能查到些許幫夏流年申冤的線索，他很矛盾，他非常痛苦。
“三哥，把手拿開，她脖子上有東西。”
申茗羽扳正夏流年的身體，看見她脖子左側的皮膚呈現青色，是一塊不太規則的圓形。
他們將榆彥大師找來，榆彥大師仔細端詳那傷口周圍的皮膚道：“我只聽說過這種毒，進入身體後短時間內沒有反應，幾個時辰後脈搏心跳開始減緩，直至停止。至於進入身體的方式，不知有多少種。就算只是在路上覺得被蚊子叮一下，也可能是被混著□□的冰針紮在身體裏，化了留不下痕跡。要是吃進嘴裏，只能依靠驗屍了。”
她們兩人在路上遇到那麽多人，吃了那麽多東西，停留時間長的醫館免費行醫一直在街上喊冤，還有不少百姓作證，行兇之人自然無從查起。
“三哥，將她下葬吧。等給她報了仇再將她遷回皇陵。”
申茗羽的雙眼通紅，咬牙切齒道：“好。”
皇後的殺人計劃終於得逞，但是他們並不打算讓她知道，因為幾天後就是她的壽辰。申茗羽在想辦法讓自己在這幾天天內不想夏流年。
夏流年的屍體沒有入葬儀式，被府裏人當作普通下人送出府葬在亂墳崗上。申茗羽癡癡望著被帶走的屍體，心裏一直念叨日後會將她的屍體遷到皇陵。
下人念在她生前對他們不錯，也在給坑填土時多看幾眼裹住她的草席才離開。
申茗羽白天看書看不進時就到院裏瘋跑，累到全身酸痛呼吸困難才停下。他是想讓自己勞累到極點，晚上也許能睡著。可是黑夜來臨躺在床上是無盡的寂寞。
夏流年好像還在身邊。她和他爭搶被子的影子出現又消失，她的影子飄到門口，鬼鬼祟祟地打算從屋裏逃走......
申茗羽閉上眼，眼前還是夏流年的影子，他們在一起時的所有細節他都想得起來——她第一次給他做蛋炒飯，第一次威脅他，第一次逃跑被抓回來氣鼓鼓的表情......
申茗羽又驚慌地睜眼，手指握上脖子上唯一的那顆珠子，期待自己最近都在做一個很長的噩夢，夏流年還在他身邊，他只要伸手就能感受到她溫熱的體溫。可是身邊並沒有如期待那樣有她的身影。申茗羽瞪著眼睛，心慌得厲害。
他睡不著，每一刻都清醒異常。他叫來暗衛讓他一掌敲在脖子後暈過去，沒過幾個時辰又醒了。暗衛也不客氣了，比上次力道重些，他最終迷迷糊糊睡了大半宿，又在白天把自己累到崩潰。
而丁伊然即使不去看申茗羽每日的狀態也知道他太久緩不過來。她想辦法讓自己靜心，坐在桌子旁讓月兒研好墨出去，練了很久的字。
申茗非來了坐在她身邊，看她的字憋著笑，“旁人要是知道丞相的侄女把字寫成這樣，肯定會笑掉大牙的。”
丁伊然說：“你想笑就笑吧。我要把這幾個字寫到能看。”
申茗非握住她的手，一筆一劃地教她寫。丁伊然的心裏在抗拒，但是看到那些字沾了他的靈氣要從紙上騰飛起來就沒拒絕。等他將手拿開，丁伊然的字體又變回去了。她有些氣惱地請走申茗非要獨自寫一陣，免得看完他寫的再看自己寫的會控制不住想拿刀把手剁了。
申茗非在外面喊：“然兒別累著。”
丁伊然漫不經心地回了一聲，繼續低頭寫字。她已經很久沒這樣認真過了。
她寫了很多張紙，月兒在門口知會一聲要進來都被她慌忙制止了。她不能讓她看到紙上的內容。
“王妃，該喝補身湯了，您要是不喝，王爺饒不了奴婢的。”
丁伊然將紙張一溜煙收拾好，放在臉盆裏點起火燒掉，被嗆得連續咳嗽著。
月兒見裏面冒煙驚聲喊道：“王妃怎麽了？奴婢進去了。”
丁伊然厲聲喝住，“敢不聽我的話了？”
月兒站在外面，等也不是，不等也不是。她原地跺了幾下腳，端著碗沖進來了。
丁伊然在臉盆邊上用左手扇煙，右手拿著幾張紙。
月兒一看就知道上面是她寫的字。
“誰讓你進來的？”丁伊然像被搶了食的兔子，快要急紅眼。
月兒將湯放在一邊，跪在丁伊然面前，“奴婢怕王妃嗆個好歹，奴婢沒法向王爺交代。”
“月兒你是我從母家帶來的，從小跟著我，怎麽這樣不聽我的話了？”
月兒委屈道：“王妃只是燒自己寫的字，為何不讓月兒做？”
丁伊然說：“還不是因為寫不出以前的字了！”
月兒抿嘴樂了，“月兒不會說出去的。王妃懷了小世子，腦筋不好了唄。”
丁伊然一聽這妮子越來越大膽了，她也算給自己找了個借口，“行了，湯都放這了，出去吧。”
“不行，奴婢幫王妃燒吧，王妃去喝湯。”
“不用。我不燒了，你讓王爺過來一趟。”
月兒看丁伊然喝完湯，去找申茗非了。
申茗非以為她想到什麽急事，急匆匆趕過來。丁伊然將一摞紙塞在他手上，“月兒不讓我自己燒，你替我吧。”
申茗非想想自己放下政務來了就是幫她辦燒紙張的活，楞在那一陣。
丁伊然小聲嘟囔道：“內容又不能讓她看見，只能你來燒。她擔心我嗆到，我也沒辦法。王爺辛苦你了。”
申茗非忽然笑出聲，“發現你還真是謹慎。”
“沒生氣啊？嚇我一跳。”丁伊然扶著肚子坐下來，她以為申茗非肯定和她發火的。
申茗非燒完那幾張紙，“然兒求我幫忙是不是要有所表示啊？”
“啊對了，王爺要趕快把紙送出去。”她意在轉移話題，順便將留下的最滿意的那張塞到申茗非手裏，再推他出去。
申茗非眼見她啪一聲關上門，笑著走了。
月兒震驚地看著申茗非遠走的身影，再看看緊閉的屋門，感嘆一句：“王爺對王妃還真是不一樣了。”
半個時辰後，申茗陽拿下窗框上紮著的羽箭，打開一看裏面有兩行無法辨認寫字之人的小字：“夏已死，羽之心殤可想而知。”言外之意就是申茗羽的心病難治，也許命不久矣。
夏流年死了。與她的步封之約再無實現之可能。她那麽自由，現在會覺得快樂嗎？
申茗陽端詳幾下那毫無美感的字體，猜測對方是用左手寫的，就是不想讓他知道他是誰。不過本該直接送到皇後線人手裏的消息飛到他這也讓他略感驚訝，是因為聯絡他更方便嗎？
申茗陽將紙條交給暗衛，獨自朝著正堂走去。他想起了夏流年獨自來他府中的那次，在鏤空瓷瓶前看得出神。
作者有話要說： 可憐的小羽誒/(ㄒo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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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扭轉乾坤（一）
皇後壽宴到了。申茗羽當天發著燒，他硬撐著從床上起來，他要進宮去，不能讓皇後以為自己就這樣垮了，不能讓她在背後得意地笑。
然後，申茗羽見到了熟悉的面容。那女子一步步輕快地朝他走來，他激動地抓住她的手，“娘子，我就知道你一定還活著！”申茗羽愉快地笑著將她摟進懷裏，聽見對方帶些尷尬又有些嘶啞的聲音，“三爺，奴婢是知墨。”
假扮夏流年的人選自然該是最為熟悉她的人。好在皇後與夏流年接觸不多，不然連走路姿勢和聲音都容易被看穿。
知墨花了幾天時間被申茗非和丁伊然訓練出最像夏流年的姿勢，又用藥將嗓子弄得沙啞一些，有些傷寒的意思。
知墨是看著丁伊然走路的姿勢才發覺她和夏流年的姿勢很像。她以前是丁伊然身邊的人，她記得她走路的樣子更輕巧和優雅一些，典型的大家閨秀風範，如今也許是挺著肚子，姿勢變了不少。知墨就是跟她學的夏流年的走路姿勢。
偽裝成這樣，除了最熟悉的人大概都發現不了。申茗羽太過想念她，無比希望她活著的心情讓他寧願相信她還活著，也不願打破心裏僅剩的那點希望。但還是被現實無情打碎。他放開知墨，一路上一心想從她易容的面容上找尋夏流年的影子。他燒得更厲害了。
皇後看見夏流年的一刻不著痕跡地冷笑一下，眼神飄向丁伊然。
幾人恭敬地行禮，按位置落座。申茗羽與知墨坐在一起，親密地和她說著話。他卯足勁逼迫別人以為知墨就是真正的夏流年，連坐在一邊的申茗陽都只能嘆息著搖頭，心中感嘆造化弄人。
屋裏點起熏香。申茗羽覺得那是熟悉的氣味，可他想不起那味道在哪聞過。
丁伊然對那味道的印象異常深刻。她湊到申茗非耳邊對他說了幾句，申茗非遲疑一下讓她拿出手帕捂住鼻子。
皇後問:“這味道讓然兒不適了嗎？”
申茗非起身拱手，“母後恕罪，然兒她平日就不喜熏香。”
丁伊然在他身後冷笑一下，皇後兩次用相同的辦法對付她，倒真是撞槍口上了。
殿上的人都在面容虛偽地話著家常，丁伊然靠在申茗非身上，不知不覺將眼睛閉上了。
殿上咣當一聲，瓷盤落地發出清脆一響，點心四處散落。
皇帝向皇後看去。
皇後道:“還真是碎碎平安啊。快叫人來收拾了。”
丁伊然在此時睜開眼睛，直勾勾看著皇後。
皇後面上一笑，“是母後不小心，嚇到然兒了吧？”她就是在以這種方式叫醒丁伊然，她在這睡著不知要鬧出什麽幺蛾子來，等她回府睡下自然會有好戲發生，沒準趁申茗非不註意就要了他的小命，連同她肚子裏的孬種一起流掉才好。皇後快等不及除掉他們的那天，那整個朝廷就是他們的天下了。
丁伊然僵硬地起身，像被人控制一般不回答在座其他人的問話，推開申茗非一步步走到皇後面前，在丫鬟的戒備中跪倒。
“請母後再等等，夏流年和申茗羽一定會死的。”丁伊然僵硬地轉頭，看著知墨。
知墨被她那眼神嚇得往後一縮。
皇後大驚，按道理剛才那一下她該醒了才對，這香的劑量用多了嗎？皇後面上波瀾不驚，“然兒你說什麽？”她讓下人將丁伊然拉走，被申茗非搶先一步護住丁伊然。
“然兒懷了孩子，你們敢動她？”申茗非怒喝一聲，嚇住前來的下人。
申茗非蹲在她身邊，“然兒不能亂說。然兒你怎麽了？快醒醒。”
皇帝拍桌大怒，“再將你的話說一遍！敢汙蔑皇後治你死罪！”
丁伊然對皇帝的怒氣毫無反應，傻笑著還要上前一步，“然兒很快就能殺掉他們。母後答應過我留下王爺一命，會不會算數呢？”
“然兒，你怎麽了？快醒醒！”申茗非輕輕拍打她的臉，一副焦急的模樣。
申茗羽忽然沖到騷亂中心來，跪在丁伊然身邊，將她的臉扳過去面向自己，“娘子，是你嗎？娘子我就知道你沒走！”申茗羽眼角落淚，將丁伊然摟在懷裏，任憑申茗非怎麽拉扯都不肯松開。
接連不斷的變故讓申茗非無從下手。他在一邊勸告申茗羽，“三哥，這是然兒，不是你娘子。三哥你這是怎麽了？”他面朝皇帝跪下了，“三哥這幾日身體不適。至於然兒，兒臣還不知她怎麽了。”
申茗羽完全聽不見他說什麽，自顧自地說著這些日子的感受。
丁伊然的身體僵了一下再恢覆如常。她將雙手伸向申茗羽的脖子，“母後，你為什麽要我到府裏當細作？我愛王爺啊！是不是殺掉你我就不用再覺得愧對於深愛的王爺了？”她的表情狠厲，手指剛使上力氣就被申茗非一掌劈在後頸處暈了過去。
申茗羽瞪著眼睛，回到一副許久不見的傻楞狀態。喜慶的壽宴在危機四伏的氣氛下亂作一團。
其他皇子也圍過來了，申茗陽站在他們身邊仔細觀察每人的反應。
皇後白了一張臉，皇帝黑了一張臉。其他人表情各異。申茗非擔心得要命，不允許任何人靠近丁伊然，讓她在懷裏睡著。
皇帝先開口，怒目直視皇後，“一國之母，然兒的話你作何解釋？”
皇後強作鎮定道:“臣妾不知然兒為何說出此番話來，臣妾冤枉啊。”
申茗羽幡然醒悟，幾步回到知墨身邊，“這香，和我娘子產生幻覺前聞到的一模一樣！皇後你害我娘子、害我孩兒！有什麽資格讓我叫你一聲母後！”申茗羽惡狠狠地指著皇後，一手緊緊地摟著知墨，將她整張臉埋在自己胸前，生怕有人再對她不利一樣。他又喃喃對知墨說：“娘子別怕，我不會讓你有事的。王妃敢對你下毒手，我一定饒不了她。”
他剛才也出現幻覺了，他在丁伊然身上看見了夏流年的影子。直覺告訴他申茗非和丁伊然都在演戲，他想到要為夏流年報仇最好先扳倒皇後。他不能不恨丁伊然，也只能先回到知墨身邊陪他們演下去。
皇後直喊冤枉，“皇上，他們一定被惡人蒙蔽了。臣妾怎麽會做那樣喪盡天良之事？”
皇帝心裏明鏡一般，聽她說的謊話多了，還是佩服她一臉無辜地喊冤。他怒道:“將那害人的香熄了！讓太醫來看看對人有什麽危害！”
“皇後你口口聲聲說冤枉，年兒三番五次遭襲是真，香的事羽兒也與朕講過！”皇帝並不站在皇後這邊，他發覺兩個兒子極力扳倒皇後，也想給他們助力讓朝堂從此安寧。
丁伊然悠悠轉醒，“我怎麽睡著了？發生什麽事了？”
“然兒，你汙蔑皇後讓你殺掉三嫂。”申茗非語氣沈痛道。
丁伊然惶恐地跪倒，“兒臣做了噩夢，兒臣應當掌嘴！”她伸手啪啪地往臉上打，打到第二下被申茗非拉住。
“然兒，本王如此用心待你，想不到你居然要害三哥三嫂。你就不怕孩子替你承受報應嗎？”申茗非甩開她的手。
丁伊然撲倒在地，哭喊著，“王爺，臣妾對你的心是真的。你相信臣妾好不好？”
皇帝說：“是不是皇後要你殺他們？”
“沒有。三哥三嫂還好好坐在那兒，兒臣怎麽可能殺人？”丁伊然蒼白地辯駁，全身顫抖不已。
申茗羽的腦子燒得不清楚，恨她的心思四起，手裏握著筷子悄悄往她身邊摸。
皇帝一拍桌子，“說實話！那剛才的話是怎麽回事？”他讓無關之人下去，幾個小兒子和幾位公主已經被這場面嚇壞了。
丁伊然擡頭看看皇帝，又將眼神飄向皇後，讓別有用心的一瞥被皇帝看見。她繼續否認，“兒臣沒有。母後什麽都沒交代過！”
“就說她在汙蔑臣妾。皇上，治她的罪。臣妾為母家出了這樣一位瘋子感到羞恥。”
“來人，將丁伊然帶下去！”皇帝發話，侍衛進來要將丁伊然帶走。
申茗非急忙跪下，“父皇，兒臣懇請父皇先讓然兒留在這裏將話說清楚，她懷有身孕，又身為王妃，和母後是一家宗親，無緣無故汙蔑她有何好處？”
皇帝讓侍衛出去了。
皇後跪下道：“臣妾不知她有何目的，許是見到什麽不幹凈的東西中邪了。”
丁伊然忽然從地上站起，笑道：“我早知道你過河拆橋死不認賬，出事一定不會管我性命。所以留了一手，大哥已經身中劇毒，命不久矣。”她狂妄地笑著，“你不想讓我的孩兒降生，指望我出現幻覺傷害他人丟掉性命，我也不讓你兒子好好活著！”
申茗陽想不起她有什麽下毒的機會，他的思緒也亂作一團無法思考。
“什麽？你這瘋子！快傳太醫！”皇後倒是慌了。
丁伊然趁著空檔一把抓住申茗陽，將拔下的金簪比在申茗陽脖子上，繞到他身後，將他帶離人群中心，警惕地看著一步步圍過來人。
她確實沒機會下毒，所以只能一次次找機會威脅。
“那現在呢？”丁伊然鎮定地挾持申茗陽，“再往下刺多少他會死呢？他可是你唯一的兒子啊，沒了他你如何掌權啊？”
申茗非急了，“然兒，你在幹什麽？放開大哥，你要是傷了他，孩子怎麽辦？”
丁伊然說：“王爺，女子那麽多，哪個不能為你生？這孩子沒福氣，讓他隨我去吧。”
“然兒，怎麽如此執迷不悟？”
丁伊然不再與申茗非說話，她手上的力道增加一分，申茗陽的脖子已經滲出淡紅色，“皇後，你若承認讓我殺人，你兒子還能留下一條命。若不承認，他就給我和孩子陪葬好了！不知是他的命重要呢，還是你自己的命重要呢？”
“王妃，這不值得。”申茗陽終於開口了。
“大哥，你沒害過別人，我本不想殺你，可事到如今沒人信我，我又不能讓她為自己那麽多罪行贖罪，對不住你了。”她對皇後說：“承認，還是不承認？對了，還有之前將三嫂劫走實則想趁機殺掉她的事。”
皇後留戀地看著申茗陽，“陽兒，母後對不住你了。母後沒做過的事情，母後是不會承認的。”
申茗陽以為自己在她心裏還有些分量，可那話一出口他就知道皇後無論如何都不知悔改了。他不是想讓母親替他去死，他只是希望她能放棄親情以外的那些東西。現在看來，是他想多了。
而皇後考慮的只有家族勢力，一朝交代真相會讓家族轟然倒塌，那麽這麽多年的努力全白費不說，滲透在朝廷的所有根系都會在一朝之間被連根拔除，就再也沒有東山再起的可能了。
皇後依舊緊咬牙關，眼光只在此時現出從未有過的溫柔。她和申茗陽的眼神在空中交流著，一人失望，一人悲痛。
申茗陽認命般閉上眼睛，嘴裏緩緩道：“父皇，若兒臣願意將所做之事說出來，是否可保無辜親人的平安？”
作者有話要說： 為申茗陽的深明大義鼓掌︿(￣︶￣)︿
下章是這卷最後一章了！(^o^)/
☆、扭轉乾坤（二）
皇帝聽了眼前一亮，“自然。無辜之人不會受到牽連，朕答應你。”
“陽兒，我們沒有做過傷天害理之事，你不能胡說！”皇後狼狽地喊。
“閉嘴！”皇帝一聲喝，制止了她潑婦一般的行為。
申茗陽下了決心，“好，我會將母後做過的事情告訴你們，包括暗金門的事。”
“陽兒，母後是如何教導你長大的，你怎可如此？”皇後繼續毫無儀態地大喊，全然沒有平日氣定神閑的姿態。她未曾想過最後出賣自己的竟是自己養了二十幾年的孩兒。
“母後，兒臣在你第一次對夏流年動手時就提醒過您，說日後我要娶她為妻，希望您不要阻攔。我不是真想娶她，只是希望您能放下權利那些東西，好好享受現在的一切。可是您還在計劃著殺害她，一次又一次。兒臣真的很失望，兒臣不願相信身為國母的您是個名副其實的劊子手。兒臣想看到您對我有親情，兒臣感覺不到您將我當成您的兒子，兒臣只覺得自己是您登上權利頂峰的工具。”申茗陽自顧自說著。
皇後哭喊著讓他閉嘴，鳳冠已歪在一邊，一綹頭發搭在額前有些狼狽。大殿原本布置成喜慶的樣子，在聽申茗陽講述的過程中，流轉著極致的悲傷，將所有人感染。
丁伊然在不知不覺中放開他，靜靜地聽他講述。申茗非則來到她身邊，低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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