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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四章蓮花晚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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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我對你的理解程度,就算是你什麽話都不說,我都可以探聽到你的心思,更何況。”

說著,他微微轉了姿勢,且將另一只手搭在了欄桿之上,這一份且聽風吟的情趣,在晚間時分,化作了一縷夫妻的浪漫,迅速在雙方之間蔓延開來。

“更何況什麽?”梁千洛問道。

“更何況我可以確定,我花費在你身上的時間和精力,遠比你花費在我身上的時間和精力多許多,本來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如果你真的要將外面的事情帶進來說,對我來講,就真的太殘酷了些。”

梁千洛聽了,久久都說不出話來,過了一會兒,他才將頭靠在穆天琪的肩上,“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有的時候身不由己,又受身份所限,難免要做出些傷害你的事情來。”

“這麽說,今天晚上的這一曲蓮花,的確也讓你看到了我的心意嗎?”

說著,穆天琪笑了,雖然沒有確切看到他的臉龐,可是梁千洛知道,他的這一番笑意,必定是發自真心實意的。

“都說以夫為綱,中原女子的美德,我怎麽能不時時刻刻謹記呢?但是,你可要小心了,這世界上到處都是陷阱,並不會因為你有赤子之心而發生改變。”

當明白了誰是最關心你的人,他說的任何話,即便是難聽刺耳,也帶著關心的意思。

穆天琪點了點頭,“我答應你,到了年後,我會將這段時間所做的所有事情都仔仔細細說給你聽。”

如此可見,穆天琪果真是有事情瞞著,而且,這件事情也許還和自己有關。

那麽,會不會也和除夕之夜,弟弟的到來有關系呢?

梁千洛告訴自己,他必定又是多想了,從目前的情形上看,穆天琪這般真心實意,怕是不會在主觀上對她產生什麽不良影響吧?

便是這麽想著,兩人之間的默契慢慢升起,相對無言坐著,有時候也是培養夫妻情調的重要方式,可是在不遠處,百裏傾站在深夜裏,他覺得,光亮好像從來沒有偏袒過他。

他沒辦法堅持站在那裏,只好擡起腿去,回到自己樸素的書齋之中,過著寄生蟲一樣的日子,但是他也相信,總有一天,凡事皆無法得到的人會變成穆天琪,會變成這中原大地上,原本拜見周氏天子的子民。

轉眼之間,除夕到了,早在年節之前,宮裏頭和府裏頭就忙碌開來,所有的人全神戒備,倒不像是過節,倒像是在打仗了。

梁千洛知道這是為什麽,畢竟這是她嫁過來的第一個年頭,即便庸國是戰敗國,但好歹也是活躍在邊境的游牧民族,宣國再怎麽樣勝利,終究還會顧及他們幾分面子。

所以,平日裏就算再爾虞我詐,姑嫂妯娌之間的關系再僵硬,到了緊要關頭,孰是孰非之間,大家都是明白的。

坐在鏡前,梁千洛一下一下地梳著青絲,這段時間雖然精神尚好,可是噩夢不斷,經過一夜的夢魘浮沈,梁千洛的心緒終於漸漸平息。

他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青絲拂面,還是青春的肉體。

這幾天,她總會在夢中看到母親,看到他和善的面容,即便是在臨死之前,他也要表現出最好的狀態給女兒,母親曾經告訴過他,死亡並不可怕,可是死有遺憾,才是最可怕的。

分明不是自己做的錯事,分明他也無限眷戀母親,為什麽母親在病魔面前無助的樣子,會一次一次出現在她的夢境中呢?

“夫人您看,即便是這喜鵲都懂得人世呢,一大早就扒在窗頭,像是要給人報喜似的。”

阿碧說著來到窗前,輕輕地將窗戶撐開一些,外面有天光慢慢地照了進來。

“是啊,誰說飛禽走獸沒有七情六欲呢?即便是在他們看來,人間也是鬧哄哄的,很熱鬧,可是不是真有表象上的繁華,也就只有當事人才能知道了。”

梁千洛說著,手中的動作卻是怎麽都沒有停下來。

“畜生當然是畜生,沒心沒肺的,自然是有熱鬧就高興,沒熱鬧就飛散開來,今天是除夕的大好日子,夫人怎麽反而說出這樣的話呢。”

阿碧說著,神色之間有些許不安,其實對於他來說,榮華富貴縱然重要,可是梁千洛是不是真的高興也的確是他考慮的因素。

自從上次和穆天琪在蓮塘靜坐之後,梁千洛倒是平和一些,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到了今天,他又擺出了那一副郁郁寡歡的樣子來。

“你也不要太敏感了些,不過是有些許感慨,到了你這裏,怎麽就變成是個自怨自艾的可憐人了呢。”她下意識地說了這一句。

“夫人還說我呢,您且照照鏡子,雖然嘴巴上是不在乎的,可是鏡子裏太的儀容,不早就將所有的事情都說出來了嗎?”阿碧笑了笑。

今天阿碧倒是體貼,為梁千洛選的的衣著是從裴國帶來的,大紅色的雪裙蔓延到了地上,即便是有風,都沒有辦法吹動裙擺,那是姨娘親自為她繡成的,火色的線底綴以黃珠,取並蒂蓮花之意,典雅又不失尊貴。

“這樣隆重的衣裙在家宴上出現,怕是有些不妥吧。”

看到阿碧拿來的衣服,梁千洛皺起了眉頭,似乎不很滿意。

他知道阿碧的心思,弟弟與別人不同,但凡是別的使臣到來,穿的寡淡還是尊貴都不會作為他們評判生活的標準,可是弟弟呢?

弟弟最在意她這個姐姐,若是不能夠看到他烈火烹油地活著,心裏頭不知道如何惱怒呢,這一惱怒也沒有關系,不是三言兩語說了出去,讓母國的人聽見,豈不是要卷起一場紛爭了嗎?

想到這裏,梁千洛就沒有太反對阿碧的做法,但是行動之間,也流露出了些許的猶豫。

阿碧眼洞察到了梁千洛的心思,他微微鞠躬,說道,“夫人請放心,我已經問過府裏頭的管家了,他們都說,穿成這樣子也沒有什麽關系,火紅原本就是正室所用的顏色,更何況這道婚約是皇上欽賜的,這件衣裙也是大婚當天的服飾,哪裏還有半點不妥呢?”

梁千洛聽著就是覺得不安,可是冥冥之中,他又說不出來這樣的不安源自何處。

想了片刻,他揮了揮手,“算了,子敬的事情,我日後會告訴他,看我生活過得圓滿不圓滿,並非是這衣裙的事情,換點素雅的來,也不要太出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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