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琴瑜微微頷首，笑道：“是我還是比較心疼明妃，她頗受恩寵，又聰慧大方，如果能為皇上誕下子嗣，不才是錦上添花的事情麽？”

互相傷害，借力打力的本事，後宮女人總是無師自通的。

太後的眼神落在了顏琴瑜的身上，意味深長地說：“明妃有皇上的恩寵，皇後還為他操什麽心。”

顏琴瑜知道，即便是為了太後自己，他也該為明妃這個不中用的家夥發聲。

她笑道：“後妃為皇家綿延子嗣是根本，太後您更該明白，對於後妃來說，皇上的恩寵倒是其次，有個孩子才是利己利人的喜事。”

太後沈默許久，一是明妃雖在她的陣營中，可她也不必要為這個女人開脫什麽。

二來，將皇後這樣尖酸的話傳到明妃的耳中，反而可以起到刺激她的效果。

這麽想著，太後打了個哈欠，舉重如輕地說：“你是後宮之主，有嬪妃遲遲無法誕下子嗣著急幾分是應該的，只是也該自愛一些，不要白白累了身子。”

皇後倒覺得自己像是一拳頭打在了棉花上，一時語塞。

“秋雲，時辰差不多了吧。”

秋雲就等著這句話呢，她點頭，說：“是到了太後吃藥的時候了。”

這麽說完，早有十數個宮人端了器皿來，誰說太後克己覆禮，那也是在旁人面前表現的，在顏琴瑜的跟前兒，她是一定要將自己的華貴和奢靡展現得淋漓盡致。

反正自從上次的皇宴後，又經過了周世昭的這些事，顏琴瑜是越發地變本加厲了。

婆媳之間，針鋒相對，好不痛快。

皇後的眉眼生出嫌棄的意思來，太後這道逐客令下得明顯，她的手指在桌上慢慢地摩挲著，不過是尋找一個，自己可以自然而來離場的機會。

“太後現在還在吃藥麽。”顏琴瑜問道。

太後示意她不要發聲，一眾人等先將溫水捧來，讓太後漱口，而後是一碗烏黑的湯藥，即便坐得很遠，都能聞到草藥的清苦味道。

皇後心生不滿，這樣被隔離開的滋味，在很久以前，似乎也是有的。

那個時候的她看著龐氏和皇上之間的恩愛，曾經幻想旁人也有鶼鰈情深的詞來形容自己與皇上的關系。

可當自己身臨其境的時候才發現，要鞏固皇後的地位，比得皇上的喜愛還要困難百倍。

“太後的身子有虛寒之癥，太醫說了，必須在落日西沈之前服用，效果才能最佳。”

等到太後吃完一應藥物之後，秋雲才說道。

“太後還得姑姑照顧了。”再留這裏，顏琴瑜也覺得沒有什麽意思，便微微地起身。

顏琴瑜的眼中發出陰郁的光芒，她知道，從自己走入這道門開始，鬥爭就開始了。

從前是和明妃鬥，現在要和太後鬥。

太後瞧著面前的這個女子，想著從前的種種，昨天從秋雲這裏知道了南宮紐煙的態度。

其實從她決定插手穆武侯府的事情開始，就是在逼自己入了纏鬥。

她和明妃，本質上是不同的，她要扶持起來的勢力，明妃未必感興趣，她和南宮紐煙可不同，南宮紐煙費盡心思要做的事情，明妃不費吹灰之力就做到了。

所以她一把年紀了，還是習慣傷春悲秋。

以為有情飲水飽。

“皇後娘娘不要這樣講，這是奴婢的本分。”

秋雲表現出受寵若驚的樣子來。

太後的口腔中充斥著苦澀，她不過是點了點頭，又示意秋雲出去送皇後一程。

兩人走到門口，皇後突然轉過來問道，“姑姑最近可是有什麽辦不清的事情麽。”

秋雲微微地怔住了，而後說道，“不知道皇後娘娘何出此言。”

“昨天你出了宮，這段時間太後的身體欠安，若不是頂要緊的事情，我想你也不會出去吧。”

皇後的笑意若有似無，像是問題，可語氣中的淩厲，必然是帶了威脅的氣息了。

秋雲笑道：“是奉了太後的命，去看穆武侯府家四少爺的二夫人，敏玉夫人。”

顏琴瑜沈沈地頷首，太後可真是個有遠見的人，早早地就認了南宮家的小女兒，最後又為她賜了婚。

只是不知道，在和穆武侯府的家族中，太後親近的是哪一派。

不過想來也奇怪，太後既然擺明了要和自己作對，為什麽還會與穆天駿的家族走的這麽近呢。

皇後還在想，秋雲已欠身說道：“皇後娘娘慢走，奴婢也該回去伺候太後老佛爺了。”

皇後微微地頷首，就扶著楚淩的手，說：“好。”

看著皇後的身影漸行漸遠，楚淩冷笑一聲，就兀自地回了宮去了。

在皇宮的西殿內，燭火通明。

幾處巍峨的院落籠在一處，被烏央央的黑暗包裹著。

屋子裏頭，一個消瘦的婦人坐在那裏，她在整理著繡紋上的針線。

從前一針一線織起來的俏皮小虎，這會子在她的手下，慢慢地消失了。

南宮雪明的心好像是被刀子來回切割一樣，她在控制自己的情緒，可發現越是克制，就越是事與願違。

從太後那裏得知敏玉的孩子失掉時，南宮雪明還在用晚膳，秋雲來傳的話，南宮雪明總覺得她的語氣中有意味深長的敵意。

南宮雪明這才明白，她最大的敵人不是皇後，其實是自己。

她這輩子都沒有辦法實現的願望，為什麽連最心疼的侄女，也沒有辦法如願？

有風吹來，帶著北方的初雪，一雪成冬。

南宮雪明的手指頭微微抖著，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冷。

明妃的貼身侍婢藍兒早早就被支了出來，也不知道在外頭站了多久，直到聽到南宮雪明傳了她，才急急忙忙地進來。

“明妃娘娘，有什麽吩咐嗎。”藍兒問道。

南宮雪明只冷冷地說了一句：“進來侍奉著，你也不那麽冷些。”

藍兒看到南宮雪明始終低著頭，她不明白這位明妃和母家這樣深的牽連，自從明妃陪嫁來的最後一個侍婢死後，皇上就將她指給了明妃。

侍奉明妃也就三四年，對這位主子的脾性，有的時候也沒有摸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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