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七章百裏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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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是從馬背上打下來的江山,如今百裏國又在拓展時期,我們所以為正確的,不過是信使所來的那一張紙罷了,你怎麽知道父皇在國內,當真是這樣昏聵的?”

善如有些疑惑的看著百裏傾,從前的他,也曾經將類似的疑慮告訴給自己,如今到了最是危亡的時刻,怎麽反而這樣不清醒?時刻為皇上狡辯呢?

“信使是我們最心腹的人,難道大皇子還……”

善如剛要說下去,已經看到百裏傾眉間的一點皺褶了,像是那些放在櫃子裏頭陳舊的布料,無論如何都無法抹去,他也不願說再多的話來消解百裏傾的心情,總之自己在外頭,總算可以左右逢源,若是還有什麽不料的,再請了他走,也不會太晚。

“好了,我知道你憂心重重,我的入職未必是山高路遠,至少早晚是能在家的,我們及時地互通有無,又有什麽關系呢?”

“大皇子做主便好,善如沒有旁的話要說了。”

氣氛又歸為沈寂,偶爾可以聽見風輪的聲響,善如的這間屋子裏頭存著許許多多的古玩,都是那些闊綽的客人送的,善如喜歡什麽,就挑一些出來擺放,其餘的也都好好的放著,不張揚,也不隨意丟棄。

“這一串蜜蠟很是華貴,你卻偏偏擺在泥塑小人兒的脖子上,是什麽用意呢?”

為了轉移尷尬,百裏傾一眼瞥見了什麽,就找了什麽樣的話題來交錯。

“這是穆天琪送的物件,兩樣都是。”

聽善如這麽一講,百裏傾就了然了,可見泥塑與蜜蠟都不是等閑之物,善如不以蜜蠟上身,也是為了明志抒懷吧,又或者,他打心眼兒裏恨透了穆天琪,恨透了穆武侯府,也恨透了梁千洛,

“那麽你就要好好的保存,對了,穆天駿的事情,你打點得如何?”

“沒有什麽難的,只是我暗中又故意留了一個破綻。”一說到自己擅長的事情,善如的眼睛便亮亮的,像是一把燭火,在黑暗中,沈沈的燃燒。

“什麽破綻?”百裏傾問道。

“那兩個線人雖然站出來,證明穆天駿的清白,但是眼神唯唯諾諾,閃爍不定,本次監管的是宣城刺史,是出了名的冷面金剛,看了自然會有疑惑。”

“既然有疑惑,就必定要查,若是真查出個什麽好歹來,你這個人情豈不是白賣了?”

百裏傾大概猜到善如的決策,心裏有些疑慮。

“九皇子與穆天駿雖說整天花天酒地,可那件事情,原本就是被構陷的,再往深的說,有人在裏頭設計作案也不一定,所以那冷面金剛再怎麽查,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來。”

“那日後,若是到了需要扳倒九皇子這一層,我們再將這兩個人挖出來嗎?”

善如微微的頷首,言辭之中是許久的謹慎,“當朝皇上最恨擺布朝政的人,這兩個人口供翻得這麽快,他雖不明說,可疑惑已經埋入心中,到時候未必要用到他們,只需要拿一兩件事情來刺皇上的心,還不需要,我們怎麽去做呢,效果自然就出來了。”

“我的善如啊,你果然是讓我驚喜連連。”

百裏傾拊掌而笑,腳步又到了善如的面前。

“看到你這般運籌帷幄,我就放心了,三司會審預計會在中秋年節之後,此計安定之時,便是我入穆武侯府之日。”

“善如先預祝主人成功。”

善如將眉目之中的疑惑掩去,又將失落藏了,最後化作了嘴角旁邊連綿的笑意,他這樣一笑,越發的傾國傾城,百裏傾看得有些醉了。

“夜也深了,你快去安歇吧。”百裏傾說著,扶了扶善如的肩膀,得到善如肯定的回答之後才轉身離開。

是啊,夜已經深了,可是自己為什麽不想睡呢?善如躺在床榻之上,有清風的味道,有花香的味道,還有他心裏頭隱隱作痛的聲音,原本就是情非得已,如今還要強顏歡笑。

善如思而不得,愛而不得,有時倒覺得,這是自己的命數了。

徐林山,薛馳谷。

沈世追駕著一匹駿馬,白色的鬃毛,迎風奔跑,像是一把起飛的白毛刷子,在風中烈烈作響。

“公子,您只讓我一個人跟來,殊不知這裏頭的危險麽?”

潘奕是沈世追的隨從,打小一塊兒長大的,從來都是有話都說,有話都談,如今看到沈世追鐵定了心,要往這京郊的野山頭趕路,心裏總是惴惴不安的,

“閑話少說,這裏算什麽危險之地?當年我入齊人舊地時,還不是如入無人之地?你這一身的好武功,怎麽到了這裏就這樣的不自信起來。”

沈世追說著,反而更加快的甩了一鞭鞭子,那馬受到了刺激,越發的快起來。

潘奕無奈,只好輕輕地搖了搖頭,腳步卻也跟著上了。

到了山門前,只見房門是烏沈沈的黑漆色,一對銅色手環掛在門上,兩邊還有門童佇立著,看到沈世,追下馬前來,他們走進一步,伸出手來,問,“來者何人?”

“我是你們老爺的舊友,前來拜訪。”

其中一個穿黃色衣服的門童顯得更加伶俐一些,他上下打量著沈世追,說,“我從來沒有見過你這個客人,要是受邀前來,何不出具我們老爺的手信?”

“我看你年紀尚輕,在這裏看門也不過幾年罷了,我跟你們家老爺是十數年前的朋友,他也並不是一開始就住在這山林裏的,不是嗎?”

沈世追將這個男人的前世今生融會貫通,料想他從前是花間堂的仆人,這扇門看起來也新的很,必定沒有幾年度過的光景吧。

門童嗤之以鼻,“我們家老爺既然隱退山林,就從不見客,也沒有聽說過有什麽舊人,先生還是去吧,不要為難我們這些做小的。”

穿黃衣服的門童後退了一步,倒是那個穿紅色衣服的,目光有些柔和了。

畢竟,自從陸小姐離開了這裏,老爺日日懸心,天天嘆氣,聽小潘兒說,這幾日越發頻繁地在山中走動,連修道,都不去了。

這麽想著,他問道,“先生從何處來?”

“從京城中來。”

沈世追說著,更加祥和地打量起眼前的這個人來,有些人註定是吃軟不吃硬的。

“既然是從京城中來,莫不是要帶來什麽消息?”

沈世追眉頭一轉計上心來,他說,“此處不便作答,等到我見到你們家老爺,自然會一一稟報。”

黃衣門童拉了拉紅衣門童的袖子,暗示他不要輕信別人的話,紅衣門童卻是個有主見的,年歲也稍大一點,“先生請吧,若你是我們家老爺請來的人便最好,若不是,後果也該你自己擔當。”

沈世追在心中暗暗嗟嘆,想不到花間堂的一個下人,也能調教出這麽知書明理的小童來,可見大隱隱於市,高手在民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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