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厲鬼的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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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我是心直口快,但是也是心裏話。”

紐煙捧著茶吃了一會兒,然後才將手掌放到額頭上細細地搓揉著:“還真別說,我這頭痛病啊,還真是越來越嚴重了。”

分明是盛夏的天,夫人的嘴唇,卻像是剛從冰窖裏打撈上來的一樣,透著紫白色。

“從前都是在雨天的時候痛的,今天這樣,肯定是因為跪地的時間長了,寒氣從膝蓋往上走,您等等我給你抹點清涼油在頭上,散散風。”

紐煙苦笑道:“都說可憐天下父母心,我啊,就是太牽掛天駿和家苑的安危了。”

“您看您,您又來了不是?那件事並非是您的錯處,也就是您,非要將這件事情往身上攬,少爺和小姐如今健康喜樂,哪裏需要您這麽擔心呢。”

硯冰在成為南宮紐煙的陪嫁丫鬟之前,曾在國醫館做過藥童,南宮一族的崛起和興盛,除了戰死沙場的熱血和勇猛,最重要的是知人善任。

那一年的硯冰做夢都沒有想到,一門極好的推拿術可以讓她被甄選為南宮紐煙的侍婢人選。

“說是這麽說,但是現在每次到陰天時候,我的太陽穴就突突地疼,像是有人掄著大錘在一下下地撞一樣,你說,是不是她啊。”

這個她,就是穆天琪的庶出母親,那個在蓋棺定論的那一刻,被永遠定在穆家恥辱柱上的阮雨田。

“不是不是,不會是的。”

硯冰一邊說,一邊細細地搓揉著老夫人的睛明穴,她的臉上少見皺紋,平日裏慈眉善目的,這會子也因為疼痛,發出了稍顯猙獰的表情來。

“乳母那裏,有沒有傳來什麽消息,我可是聽說,這老四對皇帝指派的這一門婚事,不是很滿意啊。”

停頓了許久,紐煙才問。

“喜堂那裏有人傳消息來,說這位異國公主不是很滿意我們這的祖宗規制,兩個人杠上了,這會子,穆四少爺正在討甜湯喝呢。”

“乳娘不會讓他這麽做的,她一輩子穩妥周正,天琪又是他一手帶大的,這時,難免要顯出長者風範了。”

硯冰聽著紐煙這麽說,一時出了神,下手沒有個輕重,倒將紐煙原本用發油抹得油光水亮的發絲,弄亂了一兩根。

“怎麽了。”紐煙皺著眉頭問。

“沒有,我只是想到,這齊燕寧再怎麽樣,也不過是個齊人,如今卻成了府裏頭唯一一個親自教養少爺的乳娘,老爺給的恩典也太重了些,可是偏偏,他還是恃寵而驕。”

紐煙聽在心裏,手指也在緩緩地將護甲卸下:“我們穆武侯府有自己的管束方法,若是能夠懷柔,為什麽不呢,而且,天琪這樣頑劣不堪的人,你看府裏頭,誰能讓他真正服氣的?”

紐煙這話裏頭的意思,似乎是已經將穆天琪當做棄子來看待了,所以讓齊燕寧行使一輩子的風光,也無關緊要。

可是,明明是同時進來的奴婢,齊燕寧的位分卻僅次於穆武侯的小妾,她呢,卻還是夫人身邊一條忠狗。

人和人之間的較量,從來都是無休無止的。

“還是老夫人您思慮周全,我看四少爺的火啊,還真是難消,隔三差五地就要將府裏翻出天來,這一次為了這道賜婚,還不知道要怎麽鬧呢。”

硯冰說著,已將一水兒烏黑的發絲中挑出了一兩根白發,用指甲裏藏了的細剪,不動聲色地截斷,藏入了衣袖中。

紐煙看著雙手,冷笑道:“鬧不好麽,疏優於堵,前兩年,他為了追查那薄命鬼的去處,和我纏鬥了這麽久,差點就讓老爺治了我掌管後府不利的罪,這兩年倒是不來暗的了,明擺著將桀驁不馴的性子亮出來,罷了罷了,等明天敏玉來了,他那一處的房門,自然不需要我窺見了。”

夜晚的風滲透著涼意,北稷城的秋天,總是要來的早一點,這才快要到七月中旬,晚風就足以讓紐煙的膝蓋鉆心地疼。

頭風病是真的,膝蓋疼是真的,但是外表中對阮雨田的敬意是假的,那一年的冬雪,都沒有辦法將她的雙目埋葬,縱然是厲鬼又如何,她的兒子,末了,還不是要成為政治絞殺的工具麽。

“敏玉小姐聰慧動人,怎麽是一個異邦蠻夷能比的,您聽啊,東廂房都沒了動靜了,這原本熱鬧鬧的天,卻被穆天琪用一碗紅豆湯給阻了,我看明天,這京城裏就多了一出笑料了。”

“閑碎的話少說,天駿和家苑朝見的賀禮備下了麽,要讓家苑進一次宮不容易,這丫頭千挑萬選的,三年前又逢了那場病,再不在太後面前露一臉,怕是這輩子就只能配給世家公子了。”

紐煙育有一兒一女,穆天駿於去年得了世襲的爵位,今年年初又娶了太傅千金孟靜怡,一時震動朝野,太傅千金和自己的母家淵源很深,孟靜怡又是太傅的掌上明珠,自然得了一品太傅的輔佐和襄助。

今天,又將穆天琪的婚事完整地交托出去,老四的這道婚旨,是太後親下的,為的是撫慰邊關將士和裴國人,那麽明天的這一道婚旨,是他找太後求來的,無論如何,都不能讓穆天琪和異邦勢力勾結太深,敏玉從小被芳軼帶在身邊,自然很懂得前朝後事。

“回老夫人的話,這一次的賀禮都是請了幾位朝中德高望重的官員共同商斷的,也得了老爺的首肯,天駿少爺……”

硯冰還要往下說的時候,已經被紐煙阻了話:“細碎的事情我從來不愛聽,既然是得了老爺的首肯,就由著他去吧,我們這女人家的摻和什麽。”

硯冰這才反應過來,官場上的事情,她從不出面,也不給少爺和小姐任何意見,這位夫人當的很是得體,雖然精心操持家事算計敵人,但是對於自己不能管的事情,從來不僭越。

“喬羽的兒子今年鄉試中了麽。”

紐煙突然想到了什麽,沈沈地問。

“老鼠的兒子不過打洞罷了,必然是不中的。”

硯冰說著,扭過了眉。

“讓安縣的縣官兒給安排一個公家的差事,就說是我這裏的意思。”

硯冰立刻對紐煙的示意心領神會,笑著說:“是,夫人,您且去休息吧,明兒就知道,四少的閨房內,能鬧出什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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