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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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調了會音,飯後準備要獻寶。差不多了便去廚房幫忙,王一一指示顧遠打下手,顧遠不時懟她,不時又放放電,王一一手忙腳亂的簡直想把他趕出去。

十點多才吃上飯,顧遠吃得少,吃到好吃的就只顧著夾給王一一,王一一神經粗大的說:“顧遠,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顧遠怨念十足:“你為什麽每天晚上都要吃宵夜?”

王一一舉著筷子想了會兒:“我每天都工作到兩三點,不吃飯頂不住啊……”

顧遠表示讚同的點點頭:“所以我胖了……”

王一一:“……”

顧遠在居家的燈光裏嘆氣地放下筷子:“你嫌棄我了……”

王一一心裏好笑,一個大男人整天撒嬌像個小孩兒一樣:“我喜歡你胖。”

顧遠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土豆給王一一:“我不是喜歡你胖。”

王一一一口飯差點噎住。

顧遠看著她瘦了許多的臉說:“我是,怎樣都很喜歡,你知道吧?”

王一一老臉一紅,明明原本是老夫老妻模式,但是顧遠常常撩得她如同剛戀愛般的熱血和羞怯。

顧遠見她害羞,帶著勝利的驕傲去倒了兩杯水。

王一一岔開話題問:“今天怎麽樣?”

“終於有一首了,來來來,你吃飯,我彈給你聽。”

顧遠原本不餓,陪著王一一吃了半碗,現正好扔下碗筷,蹬蹬蹬跑過去,抱了把吉他盤腿坐在地上。

王一一也不收拾,就稍稍轉了轉方向,手肘抵在茶幾上撐著頭看顧遠彈琴。

顧遠得意地說:“詞也寫完了,我開始啦?”

顧遠輕咳兩聲當做清嗓子,自己數了數一二三,便掃下第一個和弦。

王一一嘴巴都沒擦,瞇笑著眼睛聽他唱歌,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就是這樣了吧?

顧遠唱完一會之後,王一一才回過神來,猛烈鼓掌:“這首一定會紅的!”

顧遠帶著他固有的自信,表示王一一終於說了句好聽的話。

兩人說了會音樂,顧遠拎著她收拾洗碗,王一一忙完攤在客廳地毯上,顧遠踢了踢她:“你好像特別喜歡睡地毯。”

王一一翻了個身,留出一塊給顧遠:“地毯比沙發寬敞。”

顧遠卻沒有如願趟下,而是強行將王一一拉起:“運動一下,運動一下養好精神就要去錄節目啦!”

王一一上身被顧遠拖離地面,下身還無力的攤在地上不願起來,有氣無力的:“不……我今天要休息……我今天要放飛我自己……我今天要十二點之前睡覺……我今天不錄音了……”

顧遠倒是希望她能休息,可是賴了兩分鐘之後,王一一哀怨的自動爬起來:“運動就算了,我先去練習一下發音吧。”

顧遠一把抓住王一一的後衣領,不知道從哪裏弄了兩塊瑜伽墊,老生在在地說:“我想和你一起活久一點。”

王一一掙紮不過,只得在顧遠的帶領下開始……扭秧歌……顧遠的嘲笑真是一點都不藏著,每一秒笑意都溢出了眼眶。

第二天,家裏客廳就多了一臺跑步機和幾個小啞鈴。

王一一才想起,前一天她微信朋友圈轉了篇猝死的文章,原本是想說珍惜對方,珍惜自己,自己轉頭就忘記了,沒想到顧遠卻上了心。

顧遠蟄伏起來之後,新聞漸漸少了,曝光率對於藝人來說其實也很重要,不過王一一對於之前那些微博下面爆炸一般的臟話心有餘悸,所以這樣每天無所事事卻規律生活的顧遠讓她更加放心。

王一一準備下班,記錄完最後一通電話,把來電記錄轉到行政部之後剛要收拾東西,就接到陳目的來電。

陳目在電話裏火急火燎上氣不接下氣的問:“一一,你知道顧遠在哪嗎?”

“顧遠說今天有事,沒有跟你們在一起嗎?好像說是約在三裏屯哪家店了……“

“俊熙來了……”

王一一並不知道這句話後面的意思,楞楞地問道:“不是……好事?”

“一兩句話說不清楚,我快到你公司樓下了,你趕緊下來,我們一起過去。”陳目話剛落音就撩了電話。

王一一不知所以然,抓起抽屜裏的雜物,一股腦全塞進包裏,然後就飛奔著下樓。

自從和藝人談戀愛之後,王一一聽指令行動的能力蹭蹭蹭往上升。

陳目的車還沒在路邊停穩,王一一拉開門便跳上副駕,一臉懵逼但是擔憂的問:“出什麽事情了嗎?”

陳目嘆了口氣:“先去吧。”

七八點的三裏屯還不算熱鬧,陳目繞了兩圈想起那家他們曾經一起去過的火鍋店,兩人下車之後直奔上去,分頭一間包間一間包間找去,服務員攔都攔不住。

王一一推開一包間的門時,見到顧遠受傷的臉,以及沈默而無力的崔俊熙。

陳目和王一一前後走進包間帶上門。

長方形的桌子,王一一自然而然的坐到顧遠身邊,顧遠擡眼看向王一一,對她點頭笑笑,牽起了嘴角的傷口,倒吸一口氣“嘶”

王一一略顯委屈地看了眼俊熙,才碰了碰顧遠臉上的傷,問“你們幹嘛啊?”王一一的團魂啊,王一一萌過的CP啊,王一一又心疼又罵不出來……

崔俊熙坐在桌子邊,直楞楞的望著還站在桌子邊的陳目:“你連坐我旁邊都不願意麽?”

陳目不知道該說什麽,竟然白目的回了句:“你怎麽會來?“

“我今天才知道你辭職了。難怪日本的fm你不跟我過去,你不是說等我回來給我答案的嗎?”

陳目看了眼目瞪口呆的王一一,顧遠拉起王一一,朝陳目說:“你們倆聊,我帶一一先回去。”

王一一心中的疑問只要一看崔俊熙帶著濃重悲傷的眼神,便什麽都明白了。老老實實跟著顧遠先離開。

崔俊熙卻叫住顧遠:“顧遠!”

顧遠正在圍圍巾,俊熙問:“你不是喜歡一一嗎?你喜歡陳目嗎?你有一秒鐘喜歡過陳目嗎?”

陳目一巴掌拍向崔俊熙後腦勺:“呀!你想死是不是?!”

王一一見著這尷尬的局面,恨不得立馬飛到門外去,她站在顧遠身後,眼神不與任何人對視,對方如果是目姐的話,她竟然會有些莫名的難過。

“沒有。”

顧遠將圍巾轉完最後一圈,空出手來拉住王一一的手,又重覆了一遍:“沒有。”

陳目一掌又拍到顧遠背上,顧遠痛的咳了一聲:“老娘也沒有喜歡你好麽?!你給我少自戀……這什麽亂七八糟的,小孩子真T難搞……”

陳目那種坦蕩的神色,打破了空氣裏原本尷尬的氛圍,王一一從顧遠的身後站出來,心中抑抑的那種不快完全消散。

陳目,是那個陪他走了最難日子的人啊……真是羨慕……

陳目長嘆一口氣,坐到崔俊熙對面,然後揮手超兩人說道:“你們兩個可以滾蛋了。”

王一一和顧遠兩個慫蛋連忙從包間裏撤出來。

顧遠一到門口便發了條信息給陳目:“要是最終決定去韓國,我也會支持你。俊熙,是認真的,你考慮下。”

王一一拉著他一只手,引他往外走:“你沒事吧?破相了……趕緊回去上藥……”

包間裏兩人仿佛下一秒就要打架,又仿佛是下一秒就要擁抱在一起。

崔俊熙問道:“你喜歡顧遠什麽……”

陳目差點白眼要翻上天:“我只是當成一份事業在做,你能明白嗎?顧遠只是朋友。”

“在我這裏也可以做你的事業,你不要騙人了……”

陳目卻搖搖頭:“我父母年紀大了,只有我一個孩子,我始終要回國的。這些是諸多考慮之後的結果,當然顧遠回國給了我一個契機而已,這是我的機會。而且他也是我很重要的朋友,你也是。”

崔俊熙帶著不明白的眼神看著她。

陳目撇過頭去,用中文低聲說道:“你還年輕,20歲,大好的青春,事業上升期,前途光明,人又帥,還有才華,我老了……太矚目的人生,折騰不起了……”

崔俊熙不知道她在傷感什麽,聽不明白的話卻讓他看懂了她眼裏的難過。

“你……喜歡我嗎?”

陳目看著他仍然是少年那般的神情,眼睛裏滿是期盼和委屈,睫毛都不敢眨一下,眨一下便會掉下眼淚來。

怎麽會不喜歡呢……

被這樣的少年勇敢而熾烈的愛著,怎麽會不喜歡呢?

“沒有。”陳目搖了搖頭,說的很肯定:“經紀人,只是一份工作。照顧你們,幫你們聯系工作機會,爭取利益,合適的夥伴會變成朋友,僅僅是這樣而已。”

“一次也沒有嗎?”而這一次問話,崔俊熙頭都低了下去,不再看她。

陳目知道他肯定哭了,他撒嬌裝著委屈的時候都是仰著臉生怕她看不見,而真正傷心的時候都不敢讓她知道,怕她擔心。

“沒有。”

崔俊熙垂著肩膀,聲音顫抖:“你走吧。”

陳目被他的悲傷籠罩地定住了,不知道如何起身邁開步伐。

“你走吧……”

陳目被他聲音驚醒,如果最後不能跟他一起走,現在又何必多貪戀一分兩秒的時間?

陳目起身,抓住手裏的鑰匙。

不過是一次從來沒有開始的戀愛,分別的時候,也這麽讓人難過啊……

陳目走到門口,帶上門,從門縫裏看到的崔俊熙一動不動,仿佛石化了。

她如很早之前一般,走到服務臺結賬,告訴服務員裏面還要一會兒,不用去收拾,但是先結賬,然後再打電話給俊熙的助理,說明了情況,坐進車裏,等公司在北京的同事過來,看著崔俊熙進了黑色保姆車裏,才開車離去。

你看,到最後,我依然是你合格的經紀人。

你年輕時候所有的依賴和錯覺的愛情,終有一天是要結束的。陳目冷臉開著車,獨自一人回到北京五環外的小公寓,灰暗的大通間,廚房從來沒有用過,桌子上散落的顧遠的各類合約,以及床頭是練習生的時候,好幾個人一起拍照。

那時候俊熙就陽光燦爛的,攬著陳目笑意盎然的站在人群之間。

陳目沒有開燈,飄窗外投進來的光線都讓她不舒服,她用力的拉上窗簾,滿室黑暗,啪嗒一聲倒在床上,眼裏不自覺就流下眼淚,滴進被子裏。

第 27 章

回家後,王一一認認真真給愛豆貼了幾個創口貼。

兩個人一人窩在一個懶人沙發裏,客廳裏只開了壁燈,顯得有些暗。顧遠就像是電視劇裏特意找好的位置,眼角嘴唇的傷默默給顏值加了點分。

王一一看著暗光裏的顧遠,心想,他最近真的好不順利……

“顧遠,你想吃點什麽嗎?”

顧遠側過頭來,手指無意識的在沙發上畫圈,似乎有些委屈的搖搖頭,完全沒有了剛剛包間裏風輕雲淡我有理我自顧自瀟灑的完全無所謂的倜儻風情。

王一一用力拖著沙發往顧遠的方向更靠近些,兩個懶人沙發緊緊靠在一起,她的手心自然的搭在顧遠的手背上。

“好像解約之後事情都不太順利。“顧遠嘆息道。

太多煩人的事情,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我離職之後也是,肯德基晚上撈油的時候真的很重,培訓的成績也不太好,好不容易接了動畫來配音,但是只有兩句臺詞。我以前從來不知道前臺的工作這麽辛苦,我每天臉都要笑僵了,而且昨天跟行政部的人去拿辦公用品,十三大箱子,我穿著裙子挪上去的。“

顧遠手心翻轉過來,和王一一十指相扣。原想說你何必弄得這麽辛苦,可以刷他的卡。卻卡在喉嚨了,怕是輕視了她的努力和堅持。

顧遠也跟著訴苦:“官司已經進行了兩個多月,一審應該快出結果了。工作室的很多員工已經回了韓國,之前談好的廣告也撤了兩單,這段時間一直沒有接工作,但是薪水還是要付,下個月要準備年終獎和活動。一直這樣下去,可能會……坐吃山空……以為陳目過來幫忙會好一點,卻傷害了俊熙,專輯的歌寫了好幾首,但是都沒有談到可以發行的公司。“

“氣餒了嗎?”王一一明知故問。

顧遠嘴角一笑,用那種王一一熟悉的略帶著驕傲的少年感答道:“怎麽會呢,這才剛剛開始。”

王一一緊了緊顧遠的手,也學著他那麽驕傲的樣子說:“快去,快去,給你的頭號粉絲彈唱一首!!“

顧遠閉目不動,王一一起身拿了吉他給他,顧遠盤腿坐在沙發上,吉他抱進懷裏,側頭想了想曲目,說:“這首是俊熙的上次專輯裏的。”

王一一聽顧遠緩緩唱起,她之前無條件選邊站在顧遠身邊,俊熙的新專輯並沒有完整聽下來,這首《眼睛》裏悲傷的,可望而不曾得到的感情,王一一幾乎聽紅了眼眶。

顧遠一曲停下來,見王一一癡呆的望著他,臉上滿是傷心的神情,把吉他放到一邊,四肢長長的一伸展:“更悲傷了!”

王一一過去拉他起來,顧遠踢著雙腳完全像個孩子一樣:“你剛剛的表情完全說明了你更喜歡這首!”

王一一拉不動他,只得說:“顧三歲,你力氣好大,這首是俊熙寫給目姐的吧……”

顧遠一用力,王一一一下沒站穩,摔進顧遠懷裏,顧遠胸口被撞疼,頭埋在王一一的肩膀上:“怎麽辦,更難過了……”

王一一終於感覺到他不開玩笑不撒嬌的難過,那種厚重的無力感。

顧遠聲音悶悶的:“不管怎麽樣,都沒辦法寫出像這樣的曲子來呢~”苦笑的聲音很明顯。

顧遠從背後擁著王一一略微一側身,兩人側躺著窩在沙發裏,原本應該是虐狗的甜蜜,也因為未籌的理想而顯得有些落寞。

王一一握住放在她肩膀上的手,輕輕拍著說道:“就是因為經歷過這種日子,往後才能寫出那種好聽到讓人單曲循環一百遍還不夠,會放在最愛的分組裏面,老了還會聽到的曲子。到那時候,每個人都搶著要聽你的歌,你的粉絲都超級驕傲,我愛豆的作品讓我想起我曾經的時光。”

“要有過很難很難的時刻,那種獎賞才會降臨吧。”王一一堅定的相信著。

這樣的王一一,和顧遠心中那個自己,重疊在一起。曾經的顧遠,也是想王一一這樣,從來沒有懷疑過的前行著。

那個時候的自己,現在的王一一,多麽珍貴。

這樣的話若是從別人嘴裏講出來,顧遠肯定已經不會再相信了,可是王一一這樣說的時候,他就滿足的點點頭:“嗯。”

聽到顧遠的回應,王一一歪了歪頭:“我給你煮飯……冰箱我剛剛看了看只有雞蛋和生菜了,當然……還有一堆不知道你什麽時候買的零食,過期的麻煩你明天整理出來扔掉!”

顧遠笑著捏了捏王一一的手指:“芝士還有沒有?有芝士的話可以煮拉面,加雞蛋和生菜~”

王一一豎起大拇指,表示同意。

隨後,剛剛斷續訴苦的人又十分開朗的手拉手走向廚房。

他們不知從何時起,就明白生活本就是如此。沒有那麽難,也沒有那麽容易。

親愛的你,對不起

案子到最後階段的時候,因為出臺了新的合同法司法解釋,官司意料之外的變得很順利。之後,陳目和顧遠一行人飛了一趟韓國。

王一一的聽眾慢慢變多,特意為了節目申請的微博也有了上萬的粉絲,過萬的那天王一一興奮地給張小白打電話。

聽張小白講最近被剛考上研究生的大學生追求,心裏跟著變得柔軟而甜蜜。

“初吻這樣沒了?!我簡直想告他騷擾啊!!”張小白說起這件事情還是很氣憤。

王一一卻好笑地問:“張小白你作為雨花路大姐頭,你竟然沒有打死他?!說明你心有不忍。”

“那!那!那是因為……因為……”

“因為他長得好看吧?”王一一噗嗤笑了,她還能不知道張小白麽。

“行了,恭喜你們兩個,一個兩個的要熬出頭了。”張小白顧左右而言它。

王一一執著在陸荏的話題上:“陸荏怎麽樣?聽你說起來是個有魅力的人吧?”

“並沒有……”張小白不知道該不該嘆氣:“其實……我每一次都很尷尬,我最近等著學校放假,放完假我就來北京找你,避避風頭。”

“怎麽了?”

“好像肢體接觸有點無能……其實是有點好感的,但是他要牽我的話,我起一身的雞皮疙瘩,不知道為什麽……”

“會不會是因為以前沒有經歷過?緊張?”

張小白翻了個白眼,說道:“那顧遠吻你的時候,你會覺得想躲開麽?!“

“……”

張小白看穿一切的嘿嘿一笑:“你想撲倒他吧!”

“你夠了啊……”

……

顧遠原定回國的日子一拖再拖,不過至少大方向上是順利的,張小白趁著學校放假還沒過年,跑到北京去避避風頭。

王一一接到張小白的那天,不知道該不該笑話她。

這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人,會躲追求者從長沙跑到北京?慫成這鬼樣子?!

兩人從首都機場出來,說說笑笑的坐機場大巴回家。

在北京這幾天,王一一正常要上班,只有周末能陪她,張小白周一到周五都只能靠追陸氓的消息過活,只是她覺得有些奇怪,好像總是會在停車場或者什麽地方感覺有人在看她。

王一一說因為小區裏除了顧遠還住了幾個明星,所以有時候可能會遇到狗仔。

張小白也就沒放在心上。

遠在韓國的顧遠和陳目同公司談的非常不順利,雖然官司已經到了最後關頭,按照律師的話來說是勝利在望,可是公司提出的條件一點都不松口,不願意和顧遠解約,否則就按照合約,天價賠償。

顧遠和陳目都很奇怪,已經到了這樣的地步,公司到底是因為什麽有這麽大的自信,一直都不願意退讓一步。

直到二月十四號,情人節這天,顧遠才知道了其中緣由。

情人節再過去幾天就要過年了,顧遠想著今年可以跟王一一一起回長沙過年,所以請陳目買好了過兩天的機票回國。

原本是周末的日子,顧遠沒有什麽工作,被一通電話叫醒。

陳目打過來的,說王一一和張小白出了車禍,現在都住院了。

顧遠瞬間從床上翻身下床,跟陳目交代:“這邊的事情麻煩你繼續跟進一下,我現在就回去。”

陳目電話那頭好像有什麽人,顧遠也無心多問,剛剛打開酒店的房門,就看到一短寸頭站在他房間門口,玩著打火機,帶著幾個穿黑色西裝的人站在他房間門口,一見他出來,寸頭朝著他燦爛一笑,說道:“急著回國?“

顧遠心裏急,不知道王一一那邊是什麽狀況,厲聲讓他們讓開。

寸頭也不惱怒,說:“我們老板要見你,這是見面禮。“他單手從口袋裏拿出兩張首爾飛北京的機票。

顧遠強壓住心裏的焦急和怒氣,手心攥著拳頭,跟著他被包圍著帶下樓,上了車。

沒有去到公司,而是去了間私人會所。

不出意料的見到公司代表,另外陳目也跟他前後腳到達,陳目在外面等他,他一個人進去。

陳目在會所門口一會兒便見到連續停了好幾輛黑色吉普車,下來一群人,領頭的兩人也進去了,剩下的就待在門口,陳目下意識的退了幾步,靠著墻。

顧遠進去之後,除去公司代表又來了兩個人,一進屋就熱熱鬧鬧的跟代表寒暄。

“請你過來,還是老事情,只是這次,除了官司撤掉之外,或者解約也沒關系,重新簽十年的合約或者按合同賠償。你考慮看看。”

“一一的事情跟你有關系是不是?”顧遠坐得筆直,雙眼盯著代表。

代表擺擺手,介紹另外一人道:“這位是六哥,你要聽聽嗎?“

那人夾著煙的手在空中指點著說道:“你放心,不會有事的,休息三兩個月就活奔亂跳了,第一次都不會太嚴重……”

顧遠怒急攻心,拳頭在腦子想清楚之前就揍了出去:“王八蛋!”

顧遠平時有鍛煉,力氣不小,可是比起以暴力為生的人顯得又有些狼狽。

代表只挨了一拳,然後就聽到他淡淡然囑咐道:“別打臉。”

雖說明明是打不過的人,但能打的人也怕拼命的人,三人糾纏打鬥許久,直到顧遠被打趴在地上站都站不起來。

而那個明明已經脫力的人,他的拳頭依然緊緊握著,仿佛下一秒就會打在敵人臉上。

只是,久久的,久久的,他都沒能爬起來。

他們留下一句:“你好好考慮一下,不過不要太久。先回去看看女朋友吧,下個月這個時候,我們首爾見。”

陳目見代表和另外幾人從會所裏出來,沒見到顧遠,便急忙進去尋他,見他一手扶著門,一手捂著肚子,陳目剛走過去,顧遠整個人就靠在陳目身上,陳目差點沒扶住他。

陳目嚇得不輕,現在看到顧遠整個人這樣子,眼淚馬上掉了下來:“你怎麽樣了?我們去醫院……”

顧遠緊緊抓著陳目的肩膀:“去機場。”

陳目還要說什麽,顧遠又重覆了一遍:“去機場。”

陳目沒法子,只好攙扶著顧遠到了路邊打車去機場。

這種時刻總是顯得特別長,顧遠和陳目兩個人都不說話,顧遠腹痛忍出一身汗,陳目失神的抓著顧遠的手說:“很快就到了,很快就到了。下飛機就有人接我們直接去醫院,你不要擔心……一一不會有事的……你不要擔心……”

如果她有什麽事,顧遠幾乎不敢想。

他咬牙強撐著精神頭,兩只眼睛因為憤怒和著急而發紅,他生怕,生怕聽到一點點不好消息,那他就真的是……完了。

他原本準備了花請人送到家裏,還給王一一錄好了視頻,約定好兩天之後見面,一起回長沙過年。

王一一,你千萬千萬,要再強悍一點,要更有生命力一點,千萬千萬,不能有事……

而這些擔心的情緒背後,他似乎有些後悔。

後悔,原本以為不過是拿前程賭一把,從來沒想過要輸掉王一一。

他根本無法拿她做賭註。

到了北京,已經是傍晚。冬天天黑的早,顧遠在車上無心看窗外風景,而北京的路還是一如既往的堵,顧遠無力的靠在車座上,電話已經打通,王一一的手術已經結束,很成功,沒有生命危險。

他慢慢閉上眼睛。

等到了醫院,他好不容易一步一步走到王一一病房門口,她剛剛醒過來不久,人有些虛弱,見到顧遠,便撐起一個笑,說:“我沒事。”

顧遠隔著老遠跟她點點頭,沙啞著聲音說:“我幫你買點吃的過來。“

王一一瞇著小眼睛點頭。

顧遠走出病房沒幾步,陳目催促著他去看醫生,剛拉上他的胳膊,顧遠便往地上一栽,暈了過去。

雖然很不應該這樣,但是,幸好加護病房裏的,不是王一一……

顧遠問題不大,之前脫臼的關節又脫臼了,打上石膏,住進了王一一的隔壁床位,陳目看著兩位病號,表示頭很大。

張小白在加護病房的事情沒人敢告訴王一一,但是一整天過去,王一一還沒看到咋咋呼呼的發小,著急了。

醫生再三保證張小白已經渡過危險期,王一一拽著醫生的袖子,想去看一眼張小白。

王一一動了刀口,傷口還沒合上,不宜這麽來回折騰。

顧遠想了辦法:“我過去拍給你看吧。”

陳目受不了得擺擺手:“還是我去吧,我就不明白了,你們一個個父母都在國內,真是……”掏手機隨護士小姐出了門。

病房裏只剩下顧遠和王一一,王一一側過身跟顧遠面對面躺著,輕聲問道:“解約的事情是不是不太順利?你怎麽也受傷了?”

顧遠晃了晃手臂:“之前舊傷可能沒長好,腰痛又發了,就幹脆陪你住院算了。”

王一一直直地看著他,顧遠有些心虛擡了擡下巴:“陳目的視頻邀請來了,你快接吧。“

王一一摸到手機,打開攝像頭,看到張小白一個人躺在空蕩蕩的病房裏,隔著玻璃安靜的似乎都沒有呼吸了。

她看著看著手機屏幕,陷入到另外一個世界裏。

顧遠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

她聲音哽咽,斷斷續續卻說很清楚:“韓國那邊的事情不順利是不是?”

顧遠本想一語帶過去。

王一一翻過身,朝著天花板,動到傷口,她倒抽一口氣,眼淚順著眼角滑下去:“我問過目姐了,我都知道的。只是,原本我以為就我一個人陪你一起好了,威脅跟蹤什麽的,我都不害怕……

可是,剛剛看到小白,我真的好怕……顧遠,要是張小白因為我出了什麽事情,我該怎麽辦?”.

王一一上班路上常常發現自己被跟蹤,原本以為是狗仔,直到有天王一一在停車場聽到那些人一口流利的韓語,她心裏隱約覺得不對勁兒,直到昨天,看著那貨車直直的逆行著開過來,王一一心裏仿佛已經死過一遍又活過來。

顧遠安慰道:“有辦法的,頂多就是不解約而已。”

“可是……”王一一感覺顧遠從床上起來,側過頭去看,不知道何時顧遠已經起身,正好他的頭輕輕靠下來,他打著石膏的手環抱住王一一,吻著王一一的發頂:“別怕,別怕……”

溫柔得超出了王一一的認知,仿佛是對待世界上最珍貴的事物,帶著小心翼翼、心疼和隱藏其中的害怕。

王一一憋了許久的怕顧遠自責的眼淚終於流了出來,王一一放聲大哭:“我真的怕小白出什麽事情,我寧願代替她……我一個人在韓國,所有過去過不去的事情她都會幫我出主意,我住院她生怕我沒有錢湊了幾個賬戶打給我,我不敢來北京不敢做配音也是她鼓勵我,我跟她認識二十年了……我真的不想連累到她的……”

張小白那麽好,讓王一一覺得朋友不在數量,那時候甚至覺得全世界孤立她都沒關系,反正張小白沒心沒肺的會不講道理的一直一直當她的朋友的。

對於顧遠,那麽沒有信心的時候也是張小白讓她覺得,反正回來以後還有她在隔壁樓陪她喝酒唱歌,她才不那麽畏懼。

而親愛的小白,慘白著臉,靠呼吸器呼吸。

都是因為自己,選擇了顧遠。甚至如今,也無法放棄顧遠。

王一一還希望著能當她的伴娘,看著她結婚,做她小孩兒的幹媽,跟她的女兒一起氣她懟她,等她很老很老了,兩人還可以約著喝茶看演唱會追星。

王一一哭的傷口又裂開,好不容易平靜下來,顧遠又按鈴請護士幫她傷口重新包紮,王一一喪著臉,等著最好的朋友,蹦蹦跳跳的出現在她的病房。

陳目晚上離開之後,顧遠睡覺之前去看望張小白,張小白原本以為失去意識的時候,會看見父母,或是會很不爭氣的看到初戀或是那不成熟的陸荏小同學,竟然都不是,張小白看到了白茫茫大雪,落地窗前。

她喊著爸爸媽媽,卻沒人應答她。

雪景很美,有人穿著黑色的毛衣走近她。

擁抱了她。

張小白覺得自己可能要死了,擔心自己存下來的錢父母不知道密碼,便一直跟那人交代遺囑,那人是誰?張小白努力努力著想要看清他的臉,越是用力掙紮越是模糊。

“……是誰?”張小白呢喃著醒過來,雖然是夜裏,病房卻點著燈。

顧遠在她的病床邊,兩人視線一碰上,張小白便問了句:“一一還好吧?”

顧遠這才徹底松了口氣:“她很好,我幫你叫醫生過來看看。”

醫生過來檢查了下張小白的情況,說等明天檢查結果出來沒什麽問題的話,就轉到普通病房去。

王一一好不容易才睡著,顧遠便想著等明天一早再告訴她。

醫生和護士離開之後,留下張小白和顧遠兩人面面相覷。

張小白問:“沒告訴我爸媽吧?”

“你手機裏沒有叔叔阿姨的電話,一直還沒能聯系上。”

“太好了……不然又會被念死……”張小白還能打趣:“這點小事比起我爹媽,不是一個級別的。“

顧遠一句對不起在喉嚨裏溜達了許久,說出來都覺得自己厚臉皮的感覺。

“王一一肯定嚇死了,她膽子那麽小。”

“恩……”顧遠帶著鼻音答道:“還好你們都沒事。”

張小白擺擺手:“你不用守著我,去看一一吧。”

“她打了針睡著了。”

張小白開玩笑道:“你這樣不是看上我了吧?千萬別考驗我啊!”

顧遠見她都能開玩笑了,沈重的心情跟著飄散許多,終於還是說出:“對不起,都是因為我的事情……“

張小白聽他簡潔的說了些原委,先感慨了圈子不易:“啊,原來你們真的都那麽辛苦,還好陸氓現在是自己開公司。”

她並不是腦袋簡單,只是明知道也不是顧遠的錯,想輕松一點。

顧遠聽她這麽一講,反而有些懵:“這是……粉絲的思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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