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小姑又說：“更何況，裴金玉昔日在邵都被人所傷，如今卻都查不到兇手，說不成就和他有幾分幹系。”

“再怎麽說，我們也有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在那兒，你卻和一個很有可能是傷害裴金玉兇手的人在一起。”

“你懷疑他？”辛九娘道，“不可能的，但且不說他為人光明磊落，就說他又和裴金玉是什麽仇什麽恨，用得著傷害他？”

辛小姑道：“他光明磊落？真是好笑，若是他光明磊落，又為何在明知道裴金玉之所以不娶你是另有苦衷之後，卻不同你說，而是堂而皇之的娶了你，這樣的人有什麽事情做不出來的。”

這話在辛九娘的腦海中不斷回想。

可她還是搖了搖頭。

若說溫懷瑾知道裴金玉被傷一事，她信。

可要說是溫懷瑾傷害了裴金玉，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會信的。

“我不知道小姑為何會作這樣的猜想，也不知曉究竟是誰傷了小姑夫而逃之夭夭，不過如今我既知道了其中內情，改日回去讓世子他幫襯著查一查，總歸能查到，平白的人總不會無故消失，最後給小姑和小姑夫一個交代也就是了。”

她既叫了一聲“小姑夫”，就是擺明了要撇清幹系。

辛小姑冷笑道：“也好，既然你不信，我說一千遍一萬遍也沒用，可你既然還叫我一聲‘小姑’，我就不得不囑咐你，端王世子為人陰詭，你平日裏還是多防備些為好，總歸以後想來我們也不大見到，就此別過了。”

“小姑和小姑夫一路安好。”

辛小姑到了馬車上，裴金玉問：“可同九娘都說了些什麽，我瞧著你們在一起許久，真怕你們因為我起爭執。”

“我不過才剛過來，你就急著問我九娘的事情，無非是怕我欺負她了，可恨我如今卻為著你爬山涉水，遠離父母，也真是可笑。”辛小姑一時就將這些埋怨的話給說了出來。

裴金玉納罕。

“你這又是何苦，我原以為你是喜歡游山玩水，這才想著帶上你，你若不喜歡，自回去就是了，我母親會好生待你，你若想做什麽，盡管去做就是了。”

辛小姑卻又忙道：“你別當真，我在逗你玩呢，也沒說些什麽，就是臨離別，有些不舍罷了。”

裴金玉這才放心。

“你這丫頭，也不想想，九娘從來都不是個讓人平白欺負的，我也並非是為她擔憂，主要是怕你們兩個傷了感情。”

辛小姑氣這才順了，她順著就攬住了裴金玉的胳膊道：“這就好。”

心思翻轉，卻回想到前頭一夜裏，裴府中來了一位客人，是位女子，姓陳名秋水的，專門來找她。

陳秋水其人，辛小姑只遠遠見過，卻不曾深交，瞧著就是個極精明的女子，她並不喜歡，最後卻還是耐不住見了一面。

昏黃的燭火映照下，陳秋水越發顯得嫻靜淡雅，只在偶爾眉目流轉間露出幾分精光，她先是奉承了辛小姑許多，表露出許多想要同辛小姑結交的意思。

辛小姑勉強應承著，到最後都有些困了，陳秋水才突然一轉說到了辛九娘頭上。

陳秋水是這樣問的，她說道：“因我到了鄞都時日尚短，許多事情都是道聽途說，我若是說錯了，還望裴少夫人不要介意，好似先前裴公子要娶的是當今的世子妃可是不？就是後來出了些變故，才娶的少夫人你。”

“你這是何意？”辛小姑立即顯露出敵意來，“既是不清楚的事情，卻到我跟前說這許多做什麽，沒的讓人不喜。”

辛小姑從來都是個心直口快的人，雖說為人婦後收斂了許多，然而如今陳秋水說到了她最最忌諱的一點上。

陳秋水當即便看出了這一點，便意味深長的說：“裴少夫人再生氣，卻也堵不住悠悠眾口，別人這麽說不要緊，重要的是於裴公子心中，到底是世子妃重要些，還是少夫人你重要些？”

辛小姑只覺得這問題還需要問嗎，於裴金玉心中，以前辛九娘是最重要的，以後辛九娘也是最重要的，旁人不清楚，她心中卻是門清，心下只覺得冰涼冰涼的透不過氣來，可是她能如何？

到底是要面子的人，辛小姑道：“不論誰最重要，我是他的妻子，而九娘已經是世子妃了，他們之間再不可能。”

“可是世事無常，誰也不能肯定以後。”陳秋水就笑辛小姑天真無邪，“據我所知，裴公子先前是因為腿傷的緣故要退同世子妃的這門親事，是少夫人你自薦枕席，可是如今不同往昔，在少夫人的悉心照顧下，裴公子大抵已是有些好了，平常走路都可以，只是有些跛而已罷了。”

“誰能保證他這心中不想入非非，再同世子妃續前緣也不是不可能，屆時又將你這位裴少夫人置於何地？”

這話正說中了辛小姑的心事，她回想以往，每每都在暗處看著他們兩人嬉笑玩鬧，頭一次有了橫插一腳的機會，竟是為了做裴金玉回絕辛九娘的借口。

她並不覺得委屈，只是害怕沒有回報。

當著陳秋水的面，辛小姑強制著不曾露出軟弱。

陳秋水卻一下子就看出了她的偽裝。

“知曉的人都說辛家小姑何等大義，可只有我才明白，你當初主動讓裴金玉拿你當借口，不過是想有這麽一個可以嫁給裴金玉的機會，你愛他，這樣愛著他的你，怎麽能容許有世子妃這麽個變數在其中呢。”

“而剛好，我也很討厭她，或許我們可以合謀。”

辛小姑被說中了心事，偏心中又討厭著陳秋水，她到底也是傲氣的，“我和九娘之間的事情不需要摻和著第三個人，況我和金玉不日就要離開鄞都，想來也有許多時候都見不到九娘，也就無所謂什麽威脅了，我想著陳二姑娘來這兒該是來錯了。”

可陳秋水又哪裏容許她這般拒絕。

她徑自說道：“女人嘛，總是口是心非的，我話便同你在這兒說了，我是看不得世子妃的，眼下卻正有個辦法，你只需要同她說上幾句話，讓她和溫懷瑾之間互生了懷疑也不用做什麽，剩下的換我來做。”

“你還是你清清白白的裴少夫人，如何？”

而陳秋水讓辛小姑所說的那些話就是今日她和辛九娘說的，陳秋水深刻的知道，這些話她說來沒用，反而還會讓辛九娘徒生戒心，只有辛小姑說的，會讓辛九娘深信不疑，從而才能真正的和溫懷瑾離心。

而辛小姑在剛剛鬼使神差的就將那些話原本本的說給了辛九娘聽。

辛小姑良久茫然，她好像做錯了什麽，轉眼又想，她也沒做旁的什麽，不過是多說了幾句話，應是沒事吧。

而等到辛九娘出了意外的事的消息傳出來的時候，辛小姑和裴金玉已是到了邵都剛剛定居，她後悔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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