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剛落，辛小姑卻看見偌大院子中，裴金玉正坐倒在地上，顫抖著身子要站起來，偏又重重的倒下去，最後整個人都倒在地上，何其狼狽。

辛小姑一見，頓時將手中的劍給扔了下去，跑到裴金玉的跟前，作勢要將他給扶起來，偏裴金玉使不上一點力氣，身體的重量盡數壓到辛小姑的身上，辛小姑也察覺出不對勁來，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他給扶到一旁的椅子上。

“你這是怎麽了，你的腿......怎麽不能動了？”辛小姑尤覺得不可置信，還到了裴金玉的跟前，捶打著他的腿道，“不過是去趕考，又不是去赴刑場，怎麽會一回來就成了這般呢？”

“小姑，如你所見，如今的我成了一個廢人。”他說話間還有幾分坦然的味道。

辛小姑不斷搖頭說：“這不可能，這怎麽可能呢，我寧願你是被外邊的花花世界迷暈了眼，也不想要看到如今這樣的你。”

裴金玉苦笑。

“小姑，我如今是一個殘廢了，這樣的一個我，怎麽還會給九娘幸福呢，她向來便傻，若是知道我成了這般，定會不管不顧的要嫁給我，可這成了婚便是一輩子，我不願意也不允許九娘跟著這樣一個殘廢了的我。”他聲音中頗有幾分寂寥，以及無可奈何。

“你是九娘最親近的小姑，想來你也不想讓她被我拖累一輩子吧，她年紀尚小，會有大把光明的未來。”

見辛小姑沒有反應，他又說：“小姑，我們三個從小一起長大，情分不比旁人，眼下算我求你，不要將這事告訴九娘，好嗎？”

“不好！”辛小姑想著先前見到的九娘，緩緩開口說，“你不同她說，怎麽知道對她來說，即便是一個殘疾的你，只要你還要她，也比對她惡語相向，甚至拋棄的好。”

裴金玉道：“可是我不希望這樣，也許因著過去這十幾年我一直陪在她身邊，會讓她覺得我很重要，所以一時的離開會讓她很難受，可是我知道她以後還會遇到很多有趣的人，到時候她大可以選擇一個可以真正帶給她幸福的人，而那個人已經不會是我了，小姑，你去的地方多、見識也廣一些，這些事情你該比我更了解。”

裴金玉期冀的看著辛小姑。

良久辛小姑才說“好”。

“可是九娘也是個倔性子，便是我不說，以後的以後你就能保證她一直不知道嗎？”她問裴金玉，“到時候又該如何？”

“你便打算就這樣瞞著她，讓她就這樣看著你漸漸遠去，偏不知道緣由，那真是能要人命呢。”

“況且，金玉，你以後便不打算去娶妻了嗎？”

裴金玉又是何等了解辛小姑，當下便說：“你是想到了什麽法子。”

辛小姑背過身子，在裴金玉看不到的地方，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你這樣沒有緣由的就要讓九娘對你死心，如何可能，便不妨給她一個由頭，就說你移情別戀了，這樣也能讓她盡早死心，走出這段陰霾。”

裴金玉道：“我原先也是這樣想到，只是這人是誰呢？”

“你這般想，便是打算以後再也不娶妻了，可是？”辛小姑見著裴金玉點頭，就繼續道：“剛巧我也是，你知道我的，喜好自由，討厭拘束，可是我父母如何肯這樣由著我，方才我靈機一動，既然我們一個不想娶妻，一個不想嫁人，不妨對外湊成一對，這樣你有了回絕九娘的借口，我以後也可以不受煩擾，何樂而不為呢。”

“再說，你如今說以後不娶妻，裴夫人便能由著你，而同我做這樣一個面子功夫，便可以免去這些煩憂。”

“小姑......”

“叫我瓊玉。”她糾正說。

他試探著說：“你是九娘的小姑，若是因著我而讓你同九娘之間的關系變得惡劣，我畢竟也於心不忍。”

“可是我願意。”辛小姑道，“況且也只有我，才能讓九娘徹底對你死心，便這樣定了，再過幾日，你便來到我府上向母親提親。”她這樣說，就欲轉身離去，卻又突然想起道：“你的腿是為何受的傷。”

裴金玉閉眼說：“那是我剛剛從考場中出來，在大街上正走著，卻迎面就撞見一個騎馬的大漢朝著我過來，我是要躲過去的，但是那馬似乎就看準了我，朝著我撲來，馬蹄硬生生的踩到我腿上，我還聽到脆生生的骨折聲，再之後醒來就到了醫館中。”

“說來也是奇怪的很，那日之後華英兄便替我報了官，我依著記憶將那大漢的樣子讓人給畫了出來，尋遍邵都，卻還是沒有找到，那個人就仿若人間蒸發一般......

++++++

三日後，裴金玉委托裴夫人去辛府提親，一開始的時候人看著這陣仗，都想著裴府定然是同辛九娘提親的，卻樂得辛魏氏身旁的丫鬟趕忙去到辛九娘那頭說。

辛魏氏也以為是這般，熱情的招待了裴夫人，還想著一會兒辛九娘知道了，定然會豁然開朗，身子也會好上許多。

可是當裴夫人說起是向辛小姑提親時，辛魏氏整個人都楞住了。

裴夫人卻尤不自知道一般，還道：“莫說夫人覺得不可信呢，我也是，但是仔細想一想，他們三個從小就一般長大，以往我們總念著輩分在那兒，於是就理所當然的將金玉和九娘這孩子湊成一對，不知不覺中，金玉和瓊玉反而看對了眼，我這做母親的，總是想讓自家兒子幸福的，便是再怎麽喜歡九娘，卻還得依著兒子的心意行事。”

辛魏氏這時冷冷道：“裴夫人說的是，不能強求，不過你既是向我家小姑求親的，自去她父母親那邊，到我這兒做什麽。”

說著就讓汝嬤嬤去送客。

將裴夫人給送走，辛魏氏忙著叫人說：“現下快去九娘那邊，將她給攔住，這傻孩子還滿以為人家是來尋他的，真瞧見這人竟然見異思遷同她小姑姑在一塊兒可如何能受得了。”

這人在前頭趕快過去，辛魏氏自個兒也著急的過去了。

然這個時候辛九娘已經出來了。

就聽人說裴金玉現下在後花園中，她便尋著過去了，想著前段時間那般痛苦的歲月，真真仿若做夢一般，如今幸而這夢都這般過去了，眼下她的世兄終於又回來了。

又碰上辛魏氏身邊的大丫鬟春和來攔她，只春和也不忍心說出實情，就只道：“姑娘，現下夫人正在那邊談著，你便不用過去了，夫人說姑娘家還是矜持些，以後才能更得夫家看重。”

辛九娘笑說：“春和，你傻了？我和世兄一同長大，我是什麽性子，他知道的一清二楚，何必在他跟前惺惺作態。”

說著掠過春和的身子便過去了。

春和在後頭跟著，實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辛九娘興沖沖的到了後花園中，擡眼卻撞見裴金玉坐在椅子上，給正蹲在她跟前的辛小姑簪花，辛小姑擡眼滿面笑容，仿若情竇初開一般。

姑侄二人便這般直直的對上了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