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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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之外的一處樹林裏。

“哎,小子坐下來休息休息吧。”地仙喘著大氣扶著邊上的一棵樹跟虞休轍說道。

此時天已經亮了,他們也已經出了益城,重門在更遠處等著他們。

虞休轍皺緊眉嫌棄看著地仙那副弱不經風的樣子,道:“還說是什麽仙人呢,體力連我這個凡人都及不上,還當什麽護守一方的地仙啊?”

那地仙憤憤不平地反駁道:“你還說,要不是有你這個凡人拖我後腿,害我不能只有遁地之術,我這會兒可能早就在重門坐著喝茶了,至於像現在這個樣子累得半死地趕路嗎!”

虞休轍笑了起來,嘲諷道:“喝茶?我看是被他們捆起來當肉烤吧?”

地仙看著虞休轍直搖頭,還伸出手來指著他點了點,之後又像是氣憤到無話可說的樣子扭過了頭。

虞休轍見狀便一聲不吭地就走了。因為他清楚這地仙的性子,雖然有些霸道又唉偷懶,但是卻膽小如鼠,如果自己先走了,他不可能不追上來,重門危險重重,他也不敢獨自前往那裏。

果然,在地仙還沒休息多久,他後頭一望發現四周沒人了之後,就立馬驚地躥了起來,一邊嘴上怒罵著虞休轍一邊追趕上去。

他見虞休轍沒再多說話還以為那小子已經乖乖聽了自己的話坐下來休息了,卻沒想到他膽子那麽大,居然拋下自己一個人溜了。放在往日裏,對這麽不聽話的凡人,他肯定一氣之下就撒手不管了,自己跑了也不管他的事,他大可以回到益城過自己的太平日子。要不是因為答應了鳧丘要好好護送他到重門,他才懶得在追上去糾纏。

之後,那地仙總算是望見了前面虞休轍的身影。

他在後面大喊道:“你等等啊,你就不能等等我這個老頭子嗎,沒人教過你尊老......嗎?”他及時收了嘴,把“愛幼”這兩個字咽了下去。

然而虞休轍聞言,並沒有停下腳步,頗為平靜地回道:“不好意思,我失憶。”

這話可把那地仙氣的不行,真是有苦也說不出,想罵人也無處發作。而此時虞休轍便在前面大笑起來。

記得他們在夜裏,剛溜出益城的時候,地仙還戀戀不舍地瞧了一眼身後的城樓。

虞休轍揶揄道:“一個大男人,堂堂的地仙,出個城而已,至於弄的跟生離死別一樣嗎?”

地仙摸了摸眼睛,正經地說道:“當然至於。益城也算是我的家,雖然那些百姓對我很不滿,但我與他們朝夕相處久了還是會有感情的。這次我去重門以後,可能”他哽咽了一下,然後又緩緩說道:“可能就再也回不來了,只能希望鳧丘能幫我盡快除了那條路吧,這樣就算沒了我,大家也還是能安定地在這裏生活下去。”

見他是真要落淚了,虞休轍便幹凈抓起地仙自己的袖子,在他臉上蹭了幾個來回。那地仙一下就被他逗笑了,一臉委屈地說道:“你幹嘛這麽嫌棄我啊,我掉個眼淚而已,你至於這樣嗎。對了,還有,我怎麽覺得你這麽沒有人性呢,一點感情都沒有。”

“因為我失憶了啊。”

聽到這話,那地仙才擡起頭看向虞休轍。隨後攬著他的肩寬慰道:“沒事,都是男人就別太矯情了,失憶就失憶了吧,什麽大不了的,你看你現在不也好好的過著日子呢嗎,而且你身邊還有個仙保護著你呢,這都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事情。”

虞休轍甩了他擱白眼,心道:剛剛在這裏矯情的明明是他自己吧,怎麽現在一眨眼就成了我。

“你覺得我現在過的日子能叫做好?我不就是個去送命的嗎?”

那地仙拍拍他的肩膀說道:“唉,話不能這麽說,鳧丘也是為了你好啊,否則怎麽可能會讓你去冒那麽大的風險呢?”

虞休轍閉了眼,沒再去理會那地仙。

他現在有些懷疑了,到底林琰和鳧丘的真正目的是不是在救自己。什麽東西能比他的性命還重要,連那老財迷都知道重門幾乎是有進無出的地方,他們為何還要我進去?

“對了,你和那個鳧丘到底是什麽關系啊,還有他是怎麽想的呀,讓我堂堂一個......”地仙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虞休轍迅速截斷了,“讓你堂堂一個神通廣大的地仙來做我的護衛。”

他不耐煩地幫著地仙說出了他之後想說的話,同時一把將他湊過來的腦袋移開。

在虞休轍心中,鳧丘的形象也是模模糊糊的,並不想他眼前的這個老財迷那樣一眼就能看透。

早上的時候,鳧丘看到自己胳膊上有傷,當機立斷拿出一把刀子就開始往他手上割。他在一旁“啊啊”大喊都沒能阻止鳧丘下刀。他割下去的剎那,虞休轍晃了神,似乎又回到了那個漆黑的深淵裏,他在底下瘋狂地喊著鳧丘的名字,喊了好久好久,知道精疲力盡的那一刻,天空中突然裂開了一道口子,光一點點投射進來,耀眼的光打到虞休轍一人身上,他連忙舉起胳膊擋在了額前,閉上了眼。過了一會兒他感覺到有人正抓著他的胳膊往外拉,他擡起頭看去,發現對方是鳧丘,換句話說是一個長得和鳧丘一模一樣的人。那人動著嘴巴,發出輕微不可聞的聲音,虞休轍不斷往他那湊去,想要試圖聽清他在說什麽。

不斷挨近對方,聲音也變得漸漸清晰。

“我會去報仇的,帶著你。”

接著那人就緊緊攥住了虞休轍的手腕。

虞休轍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行為嚇了一跳,之後就拼命掙紮起來,想要掙脫開他的手。

“你別再亂動了!你這樣我還怎麽給你包紮,還是說你真想讓自己這條胳膊廢掉啊!”鳧丘雙手按住虞休轍,然後大聲在他耳朵旁吼道。

虞休轍一下從噩夢中驚醒,晃了晃腦袋,讓自己回回神。他睜開眼第一眼見到的就是自己敷著藥但還沒有包好的胳膊,沈默了一陣,然後用一種極為心虛的聲音對鳧丘說:“我剛才睡著了。”

“你還真是挺能挨啊,連割肉這種痛苦的時候你都能睡過去啊!”鳧丘似乎是沒有看出虞休轍的異樣,繼續用平日裏那嘲弄的語氣調侃著他。不過調侃歸調侃,玩笑過後他又仔細地幫虞休轍包紮好傷口。

他臨走前,又跟虞休轍重覆了一遍之前說過的話。

一定要堅持到他們來。

虞休轍仍坐在椅子上一動未動,腦中梳理著到了益城之後發生的種種。但偏偏在他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時,那個不會看人臉色的地仙又跑了進來,還在他耳邊一刻不歇地砸一堆堆的話過來。

就如同現在這樣。

“你不要這麽小氣,我們都是一根線上的螞蚱了,將來可能還要一塊去赴死的兄弟,這點事情都要瞞著我啊?”虞休轍好不容易將那地仙推開一會兒,結果沒過多久他又黏了過來。

“我說你一個男人,臉皮這麽厚的非要湊過來打聽其他兩個男人的關系是想做什麽?”虞休轍不悅地挑著眉說道。

這話一出,旁邊那地仙就沒了聲。

“果然被我猜中了吧”虞休轍戳了戳地仙的胸口,盯住了那地仙在不停躲閃的眼神。

“現在是應該你告訴我一些事情了吧,一個繩上的螞蚱,一起要去赴死的兄弟。”

虞休轍把那地仙之前對他說的話又重新還給了其本人。

地界。

一位垂著頭,白發淩亂披在臉上的的一位老媼拄著拐杖,她的眼睛似乎已經沒有用了,全靠拐杖打在地上發出的聲音來判斷前方路上的狀況,但她仍提著一盞青磷燈。她慢悠悠地走過陰川上的石橋,然後停在橋旁邊的一棵樹下。接著又輕輕將青磷燈放在腳邊,然後擡起頭做出一副凝望著陰川的樣子。那老媼的雙手疊放在腹前,靜靜站在哪,像極了一個等待孩子從遠方歸來的老人。

一串不急不慢的腳步聲響起,那位老媼微微偏過頭去。

“婆婆,您又在這兒等人呢?”那人微笑著問候道。

隨後便見那老媼放下拐杖,雙手交叉抱肩,然後彎腰給對方行禮,“年紀大了,耳朵也不好使了,冒犯失禮之處還請鬼王您見諒。”

鬼王伏相爽朗的笑了起來。

看那樣子應該是今天心情很不錯,所以才會有閑心來到此處。

不過天下一秒就變了樣。

“婆婆您冒犯之處還算少嗎,你看我哪一次真的責罰你了?”伏相跟蜮人不同,說話總是很平靜的樣子,但平靜的表面下時長是藏著暗湧的兇浪。

老媼原本打算去拾起自己的那一根拐杖,但一聽到這話動作便僵住了。伏相在一旁看著,先一步幫她撿起拐杖塞進了她的手中。老媼的手不聽使喚地發著抖,但臉上仍強撐著與伏相相稱的笑容。

“咳咳。”她咳嗽了幾聲,趁機收回了手捂在嘴邊。隨後模模糊糊地聽她說道:“鬼王想要找的人,老身是在是不知道他的行蹤。否則,我也不會一直等在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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