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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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界,根根尺骨與橈骨相間鋪成的一座吊橋上,站著兩個男人。

“就算其餘的那些人不是放走司徵的奸細,他們也逃脫不掉失職之罪,所以就算我把他們全殺了伏相大人也不會說什麽。”站在右邊的那人說。

“但這樣會給您帶來許多非議,他們那些人在鬼族並不全是無親無故的,也難免有人會因此對大人您懷恨在心,在背地裏給你使絆子。”另一人謙敬地接道。

這時,吊橋的盡頭猛地撲出一道影子,因為距離太遠,他們倆人只能看見個模模糊糊的輪廓,像個健壯的老虎,幾個起落就躥出了他們的視線範圍,而橋上的兩人都沒有任何想要追的意思。

蜮人對身旁的人無動於衷的樣子很是好奇,他本以為這原本是一個大好的立功的機會。

“你究竟是什麽人,為什麽要突然冒出來插手這件事?”蜮人的臉上閃出一絲若有似無又有些冷冰的笑意,接著道:“不要跟我說是為了想討好我,借機往上爬之類,你瞧。”他向遠處擡了擡下巴,又道:“你現在已經失去講這種話的機會了。”

蜮人漸漸逼近那男人,但那人的氣息依舊又平又緩,好似周圍什麽事情都影響不了他。隨後他擡起頭,與蜮人對視了一陣,淡定地說道:“沒有天上落下來讓大家輕易拾取的機會,真正的機會往往都是靠自己掙來的。”然後他把頭轉向了另一個方向,蜮人順著他的方向望過去。

那是鬼王殿。裏面住著具有至高無上權力的鬼族統治者,全族人都得地服務於他一人。無論身處何職,在他面前都要都要像個奴才一樣卑躬屈膝。眾人卑賤如螻蟻,只要學會兩件事,一是無條件的服從他的命令,二就是順著他的心情說話做事。

不久前鬼族成功重擊了千年以來都壓制他們一頭的魔族,幾乎將魔族一眾全部鏟除殆盡。此一戰後,鬼族風光無限,氣焰就也愈發囂張。

對外,更肆無忌憚地將手伸地更長,試圖吞並更多的族群,以滿足自己統領魔、妖甚至是人三族的貪欲。而對內,一些人變得貪得無厭,開始蠢蠢欲動想觸碰到更多的財富與權力。

那人瞥了一眼鬼王殿,伴著輕飄的呼吸聲說道:“那,就是我想讓你坐上的位置,這是我們兩人的機會,是我想抓住的,不知大人有何想法?”

蜮人沒有想到,眼前這個跪在人群中一點都不起眼的小侍衛的野心居然這麽大。若要他說實話,自然也是有過想要推了一直安穩坐鬼王位置坐到現在的伏相,自己取而代之。但是那也只是由一時的怨氣聚起的念頭,一閃就過。從來沒有想過有一日要真的將這個想法付諸於行動。

蜮人頓了片刻,豁然露出笑容,從喉嚨裏低沈地發出他一貫的刺耳嗓音,就像是手指不停抓扣墻壁的發出的令人顫栗不止的嘶啞悲鳴,“對了,這次魔族的陵光從我們眼皮子底下逃走了,這麽大的事情一旦傳到了伏相大人的耳朵裏,不管最後有沒有找出那個膽大的罪魁禍首,我們所有人都得受罰,沒人能擔得起這個罪。到時候就算是你,我恐怕也難以護得周全了。”

他邊上的男人立即心領神會地與對方相視一笑,然後又敬小慎微地托起蜮人擡起的手,彎腰低著頭諂媚道:“大人青雲直上後仍能記得小人的名字就已是感恩荷德了,哪還敢奢求其他。”

一陣勁風襲來,吊橋“咯咯”作響,橋上的人突然消失無蹤影。

另一頭的地崖之上,方才的那道影子又如鬼魅一般鉆了出來,有些狂妄地一腳踏在崖的邊緣,凝視著鬼王殿。

忽然一個腰間插著數把鬼刃的黑衣男人也出現在了崖頂,那道影子敏捷地轉過身,迅速後沖借力,在同一時刻,那黑衣男人曲臂一揮,擲出一把鬼刃,死死盯著那影子的雙腿襲去。

影子哀嚎一聲後,不由自主地跪倒在了地上,身上不停起起伏伏,藏在模糊身形中的那雙眼睛就變得更加獰惡了。黑衣慢慢靠近他,然後一把將其從地上揪了起來,用力地捏著。即便是距那影子僅一拳之隔,仍看不清它具體的模樣,它就像是一團源源不斷向四周散發著黑氣的燃燒體。不過好在黑衣準確地揪住了它的實體。

但就在黑衣用縛魂繩將它捆住時,它突然大力掙紮起來,猛地把黑衣撞倒在了地上,然後掙脫了出來。隨後迅速出一腳,狠狠踏在了那黑人的胸口。伴著根根肋骨斷裂的聲響,那黑衣瞬間往外噴了一大口血。而那影子撿起了被它甩在一旁的縛魂繩,將黑衣的手腳困在了一起,松開腳,頭向上揚怒吼了一句,後退了三四步,隨後又半點沒有猶豫就朝地上的黑衣沖了過去。“噗嗤”一聲踏穿了黑衣的頭,鮮血與腦漿飛濺開來,空氣中彌散開一陣陣血腥味。

影子似乎很享受地望著地上那一灘死屍看了許久,之後才戀戀不舍地把那一堆東西踢下了地崖。

地崖之下是沒有盡頭的深淵,湮滅一切活物與死物,肉身乃至魂魄。

地面上來來往往的人群中響起了討論聲,都在議論著剛才聽見到那響徹整個地界的嚎叫聲。地界雖然是萬物死亡的輪回之處,但也從未出現過如此兇惡之物。如果說不是從輪回之井中爬出來的,那就是從外面闖入的。如今鬼族在六界的地位已不同於往日,怎麽還會有人敢前來送命呢?

早已離開吊橋的蜮人雖然沒有目睹那影子殘忍殺害黑衣的畫面,但光聽到那一聲熱血上頭的怒吼聲就已經可以想象得到掉入它手中獵物的慘狀了。

他輕笑道“戕金,還是你這小子有自知之明,不然也落得個死無全屍,到時候我想同你共享福都只能去跳地崖了吧。”

戕金是之前在吊橋上另一個男人的名字,蜮人親自給他取的。蜮人的心中那一股被壓抑許久的控制欲經他輕輕一點後就不可控制地噴湧了出來,以至於他想把戕金變成一件只屬於自己的利刃,用來劃破往日偽裝好的平靜和所有他憎惡之人火熱的心臟。

“大人說的是。不過,我們現在真的不去制服它,任由他在地界興風作浪嗎?”戕金恭恭敬敬地立在蜮人身旁詢問道。

“你怎麽一下子變得如此愚鈍了?”蜮人在他腦袋上用手指戳了戳,略顯不耐煩地說道:“這種事情我們這麽著急敢趕去送命做什麽,讓伏相那老頭自己想辦法去,有的是想要在他面前急於立功的莽夫。”

蜮人想的是坐山觀虎鬥,但可惜的是他還沒有能退到一個可以不采取任何行動的位置。

戕金這一次沒有再繼續拐彎抹角,而是直接提醒道:“那如果是伏相大人下令要大人您前去解決此妖物呢?”

蜮人托住椅背,瞥了戕金一眼,沈沈地思索了一番,然後惡狠狠地怒罵道:“這礙眼的老東西。遲早要他死的比剛才那短命鬼還要慘!”

人界,益城的一處客棧二樓。

一位被封了耳穴的地仙臉色蒼白地立著靠在窗邊,正試著使勁擠出幾滴淚花。

虞休轍瞧見了他的慘狀,用手肘輕輕撞了撞鳧丘,擔心地問道“哎,等等。我們真的不管管他?我看他一副快要哭了的樣子,仙人掉眼淚我還真是頭一次見呢!”

鳧丘也看了過去,隨後又面無表情地轉了回去,然後幫著把虞休轍的頭也扳了回來,不留情面地說道:“沒事,哭就讓他哭去,反正除了哭他現在什麽也做不了了,你不用理他。他這副樣子真是把我族的臉面都給丟盡了。別再打斷我了,仔細聽我把話說完。”

鳧丘和虞休轍揭下那地仙貪婪的嘴臉之後,就把他放到了角落,他們兩人就走到另一邊說話。鳧丘把他和林琰的猜想跟虞休轍分析了一遍。

那天他們在破廟裏見到了一群蛇在用類似聚魂之術的方法召回了早已消散了的魂,之後又用他們的自己作為祭品重鑄崇野的肉身,同時召來的魂註入了一只木鳶,使那只木鳶瞬間獲得了生命。最後那只木鳶與崇野的屍體便一同消失了。

但是以那群還沒修煉成精的小蛇的本事,恐怕遠還沒有達到可以運用這種神秘術法的程度,所以他們猜測使用聚魂之術的另有其人,那群小蛇並非施法者,和木鳶一樣,僅僅只能算是一種材料。也許在那時,那個人就躲在破廟外的某處,操縱著這所有的一切。那人把所有的材料“搬運”到破廟外,然後特意等到天亮的,在我們眼前展示了聚魂與安魂之術。

一長串聽下來之後,其餘的虞休轍都能理解,唯獨有一處他很是不解。

他輕聲問道:“為什麽要特意在你們的面前表演?”

鳧丘想了一會兒,最後還是開了口,“那是因為你們需要,尤其是你的師父林琰。如果尋找到了真正的聚魂之術,那你師父也許就不用再一直躲藏在白玉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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