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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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休轍繼續沿著那條往北的路前行,原本那還是一條寬闊的大路,但不知從什麽時候起,路就縮得越來越窄,以至於現在他腳下的路僅容得下兩人並肩通過。已經過了正午的點,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然後又掃了一眼四周,什麽人影也沒有,更別說店鋪了,於是只好忍著繼續往前走。他在心裏嘀咕著:這個鳧丘怎麽還不跟上來,難道每次都只能到晚上才能出現嗎?還真是一點也不擔心我在白天遭遇仇家毒手,晚來一步我的命可能就真的沒了。

他長長的嘆出一口氣,因為他實在沒想到自己離開天樂寺後會發生這麽多的事。原本他以為自己只要逃離天樂寺,躲避開那群和尚的追蹤,再找到紙上所提示的地方能找回記憶,然後就能回到原來的生活裏去。但沒想到突然之間事情竟變得如此覆雜。回想起前一天發生的事情,他仍心有餘悸,怎麽也沒想過自己竟差點成為一群蛇的口中之食。

之前平靜安逸的生活在如今想來就像是一場做過的夢,也許再也回不去了。

忽然,一直低著頭的虞休轍僵直在了原地,因為他感覺到自己的肩上被附上了一只手,足足好幾秒的時間裏,他都不敢動彈,幾滴冷汗悄悄從他的額角流淌下來,他屏住了呼吸,靜靜等待身後之人的動作。

“小兄弟,前面沒路了,別再往前走了。”後面的人說道。

這是一個虞休轍從未聽見過的聲音,有些沙啞,像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在這時,他也註意到自己可能太過草木皆兵,反而會引起別人的懷疑,於是趕緊調整了一下自己的狀態,慢慢呼出一口氣,轉過身去。

只見站在他身後的竟然是一個年輕俊秀的男人,並不是他剛才腦中所想象到的那種上了年紀的老頭。

虞休轍先是一怔,隨後笑著問道:“這位....公子真是說笑了,我腳下踩著的就是通往北邊的路,怎麽說是沒路可走了呢?”

那人似笑非笑地盯了虞休轍一會兒,隨後挑了挑眉,示意他往後看。虞休轍轉頭看去,一瞬間瞳孔緊鎖起來。

前面的路突然就在虞休轍的腳下中斷了,再往前走一步就是懸崖。

虞休轍看楞了,許久都沒有出聲。

這怎麽會,分明先前他還能瞧見前面的路,怎一下子就成了懸崖!

他身後的人沒有理會他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往後拉了他一把,讓他遠離那片懸崖,“小心點,別靠太近了。這荒郊野外的,想必也沒有你要找的東西,你還是快些回去吧。”

“多謝公子出手相救,但...”

“那是幻術。”見虞休轍執著的樣子,那人只好跟他解釋了起來,拉著虞休轍往回走去,邊走邊繼續說著:“我不知道你為何會走到這個地方,但既然被我碰上了,我就沒有不救的道理。我是益城的地仙,原本也是受這一片百姓的敬仰,但自從幾年前來了兩個不明來路的人,沒用幾日就屠殺盡了這裏的百姓,然後這裏就從原本的小村莊變成了如今你所見到的這副滿地荒蕪的樣子。好在旁邊的城鎮沒有被波及到,但那裏的人都把這一切都歸罪於我的失職,於是我就在百姓中逐漸失去了威信。”

虞休轍恍然大悟:“所以...那個破敗簡陋的土地廟原本是供奉你的?”

那地仙點了點頭,回答道:“是,沒錯。但那也是那件事情發生之後建的,他們既不想招惹黴運,也不想擔上不敬神靈的罪名,所以就把原來的廟宇拆了,又在這邊簡陋的搭了一個。這邊幾乎沒有人會涉足,所以人們也就漸漸忘了還有個土地廟以及一個沒有能力的地仙。我自知有愧於百姓,也承受不起他們的供奉,所以從未進過那廟宇。”

說到這裏,虞休轍發現他臉上滿是愁苦與悲哀。

但隨後,他又收拾好情緒,繼續說了下去:“‘那件事’發生以後,我遁入地底頹廢過很長的一段時間。而在這期間,想必這裏定又發生了許多事情,但等到我察覺到異樣從地底出來想要追查下去時,這裏卻又恢覆了平靜。雖然這片地方基本無人再涉足,但我仍不安心,還是將這裏重新調查了一遍。後來我發現這裏的一切都似乎很正常,除了那一條路。”

虞休轍追問道:“那條路究竟是怎麽回事?”

“就像你剛才所見到的那樣,當有人走在這條路上時,它會不變縮小,最後直至消失,然後會出現一個懸崖,當路上的人掉下去以後,懸崖就會消失,路再次重現。”

“那你是怎麽發現的?你眼睜睜看著別人掉下去過?”虞休轍突然激動了起來,他好像有些理解城鎮裏的百姓把土地廟移到這個破地方的心情了。

那地仙笑著安撫他道:“小兄弟你別那麽生氣啊,我能救的話又怎會束手旁觀,那時我壓根就還沒意識到這條路如此古怪,當我回過神來時,那人已經被吞進去了。不過幸好那一次正好被我目睹了,不然今日我也不能那麽及時得救下你啊。”

虞休轍見他笑的分明很心虛,但並沒有直接揭穿他,“那就多謝救命之恩了。”那地仙瞬間沒了錢現先前的理直氣壯,擺擺手及極為慚愧地扭開了頭。

走了一段路之後,虞休轍忽然想到了什麽,問道:“你是從什麽時候發現我的?”

“就是在你低著頭不知道在琢磨什麽的時候啊。”那地仙答道。

雖然聽他這樣回答,但他還是一臉懷疑地盯著那地仙,那地仙也不知道是跟他說了多少的謊話,眼神一直躲躲閃閃的。過了許久,虞休轍忽然一笑,然後緩緩說道:“既然那邊的城鎮容不下你這個神仙,那土地廟你又嫌小嫌破,那我們還往哪走。”

那地仙的臉上瞬間一陣紅一陣綠,分明是被言中了。

“怎麽不能去那鎮上了?”言罷,他對著虞休轍掐了掐自己的那張臉。

虞休轍忍不住樂了起來,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愛美的神仙呢。蒼老的聲音與年輕俊秀的外貌真的是格格不入,也就是那地仙本人會照著鏡子說喜歡了。

之後,那地仙帶他去到了鎮上的一家客棧,掐著嗓子叫店小二安排房間去。虞休轍不由自主地走遠,因為那聲音實在像極了一個矯情的女人,聽了直讓他渾身起雞皮疙瘩。

看他那熟門熟路又趾高氣昂的模樣,這下虞休轍能確定的是他的確是這裏的地仙了。雖然是個神仙,卻也跟凡人一樣吝嗇錢財,在那跟小二你來我往半天最後居然只定下了一個房間。

而另一邊,天色漸暗,鳧丘在那片荒蕪的地方轉悠著,但卻一直沒見到虞休轍的人影,頓時慌了起來。他是個仙,行路的速度比如今已同凡人一樣的虞休轍快得多,雖然在酒樓那裏耽擱了一會兒,但按理說也不至於追了小半日都沒追上。

“怎麽會突然不見人影了?”鳧丘輕聲說道,隨後他腰間的白玉閃爍了起來。他往前走了幾步,白玉閃爍的速度加快了一些。就這樣,鳧丘沿著那條路向前走去,直到他走到一個地方,白玉突然停止了閃爍。他有些詫異,前面明明還有路為何會停在這裏。

“鳧丘,不要再往前了,前面恐怕有危險。白玉感應到他的主人往回走了,估計又重新到了鎮上。”林琰從白玉中傳出聲音。

於是鳧丘在此折了回去,在白玉的引路下,尋著虞休轍。

小二領著地仙和虞休轍去了他們的房間,等他合了門,虞休轍就靠在桌子邊緣笑著對那地仙說:“怎麽,原來你也覺得你的聲音和這張臉一點都不相稱啊。”對方沒有讀出虞休轍口中的嘲諷,一本正經地回答道:“我也是力不從心啊,如果我有能力肯定早就去換聲音了,這樣就不用在每次跟外人說話時都得時都得刻意遮一下聲音了。”

虞休轍現在才懂得了一個道理,仙不僅有法力強弱之分,也有智力高低之分。雖然他很向尊重一下這位救了自己一命的地仙,但他實在是覺得有些話不得不說出口,“你是不是只在這家店住過?”

地仙答道:“對啊,睡覺吃飯都在這兒。”

虞休轍煞有其事地故意壓低聲音說道:“這家店有問題,不能再住下去了。”

地仙一臉茫然,“為何?”

“你掐這嗓子說話的聲音比原來的聲音還可怕,跟個老妖精一樣,他們讓你待這麽久也沒有報官,想必是家黑店,背地裏做著什麽見不得人的生意。”

虞休轍說完見那地仙還是一副呆楞楞的樣子,大笑了起來。

意識到自己被戲弄了,地仙一臉不悅,“好好好,我這個老妖精現在要休息了,這床是我的,你自己就隨便找個地方睡吧。”然後他收拾起被子,準備上床歇息。

“等下,為什麽我要陪你在這裏住店,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有人還等著我呢。”

在虞休轍剛想拉門出去的時候,背後突然想起了一個冷冷的聲音,“站住,有些話我還沒問完,你還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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