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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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那間小屋門窗緊閉,兩個人立在外面的空地,一匹赤色的馬臥在其中一人的身旁。

“跟你開玩笑的。”林轍把鳧丘臉上的驚恐和無措欣賞了夠,才打算放過他。

卻沒想到鳧丘聽完這話仍是一副呆呆的樣子,立在原地,默然無聲。

看來還真是被嚇得不輕,林轍覺得有些好笑,仙人的膽子也那麽小嗎。然後他將眼神對上那張漸漸才有了些悶怒的臉,笑道:“你快回屋去吧,你的同伴已經睡著了。順便提醒一句,現在已經過了三更天,燃香該換上新的了。”

語罷少年便翻身上馬,沿著金河向村莊深處駛去。

回過神來的鳧丘這才發現一團團青紫色火焰一直緊繞在那少年的身邊轉動,隨著白衣少年的遠去,點點青紫色漸漸也消失在夜幕中。

鳧丘收起了他的好奇心以及那些無處發洩的憤怒,忐忑地推門進屋,只見屋內的四人都倒在了火堆旁邊,而一炷新的燃香不知被誰已經點上了。聽不到地上四人均勻的呼吸聲,卻看到了他們不正常的慘白膚色。鳧丘俯下身去翻動他們的身子,然後又迅速縮回了手。他的手已經觸不到四人脖子上溫熱的脈搏。

他們四人就這樣在熟睡中死去了。魂與魄都從身體裏被抽離,與前兩個被紮進土裏的人一樣。

鳧丘有些驚詫。

難道兇手一直就藏在屋裏?

為什麽一直等到我離開才動手?

但他這次的行動未免顯得有些過於倉促,屍體都沒來得及按照先前那樣處理。

赤色烈馬的在河邊的一棵柳樹邊駐足,林轍悠哉地坐在岸邊,衣服上的幾片綢子漂在了水面,水中的月影伴著陣陣漣漪向河邊的人悄悄挨近。

半晌,林轍胸前的板塊頸上掛著的白玉在這時閃起了寒光。微弱的光閃爍了幾下後又歸於平靜。這時,少年揪著幾根岸被河風吹動的細長雜草,說道:“先前我嚇唬他是為了小小懲罰他下,誰讓他就愛躲在背後動歪心思呢。行事那麽不磊落,還敢自稱仙。”

“主人,我們不應該過多地插手人與仙的事。”柳樹旁的那個赤色身影突然發出了人聲。

“不是我閑得發慌想關他們閑事。”林轍握著一根草,在睡眠來回畫著圈,“是最近陰爻觀測到青墩閣的離鏡有異動,我在懷疑一個人。”

說完,林轍臉上的愉悅消散了,神情變得有些覆雜。“主人的意思是,最近人間陸續有人離奇死亡是與我族的人有關?”烈馬擡起了頭跟隨林轍的目光望向河面的中心。

河面上浮著一層淡淡的水汽,空氣中彌漫著殘月投下的月光。

就在一切都寂靜無聲之時,林轍的旁邊悄悄多了一個人。

一襲墨色衣裳,腰間系著一只玉笛,微仰著頭,像是映入畫中的人。

“參見執明長老。”烈馬曲腿跪了下來。墨衣女子露出淡淡的笑容沖烈馬泗工點了點頭,然後轉頭看向河邊的少年。

被人緊緊盯了許久,林轍終於忍耐不住了,扭頭看向那人,“今天怎麽一直不說話了?”

“因為今天我想多看看你。”她的聲音輕輕的。

“你是不是知道什麽事了?”林轍楞了楞,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風停住了腳步,四周又平靜了下來。

女人走上前替林轍緊了緊鬥篷,接著便順勢躲到了林轍的懷中,把臉貼著對方溫暖的脖頸處。

林轍回抱著他,輕輕拍著懷中人的後背,擠出了個笑容:“沒關系,生命中最痛苦的事情我都經歷過了,已經沒有什麽苦痛是我不能接受的了。”

林琰一言不發地緊緊抱著這個輕描悲苦的人。

烈馬泗工安靜地趴在草地上,沒去驚擾兩人。

等到曙色重訪人間,林轍懷中的人便化成了一縷青煙藏進了他脖頸中掛著的玉中。烈馬臥在金水河邊喝著水,身旁的林轍則在小憩。

“他們都死了,有人在燃香上做了手腳!”鳧丘忽然繞到了他們身後。

“我昨晚不就嚇唬了你嗎,你至於恨我恨到連覺都不讓我好好睡?”少年垂著眼,漫不經心地說。

“天的都亮了你還裝什麽睡,我到底有沒有聽到我剛才說的話啊!”身後的人問道。

“聽到了,他們都死了。死就死了,跟我又有什麽關系呢。還有,你居然不懷疑是我做的?”林轍依舊面不改色地說著。

“好,那麽請問是你嗎?”頓了一陣後,鳧丘乖乖順著他的話問道。

林轍終於睜開了眼,隨後大笑道:“你真是個有意思的神仙。”

“那麽你呢,一個游手好閑的...不知道是妖還是鬼的...”鳧丘聽後臉上有些不悅,挑起眉,歪頭看著林轍。

“原來你看出來了啊,原來昨晚那是在試探啊,還不算太傻。”言語間,林轍已經騎上了馬,“不要期望我會幫你,你有你的職責,我也有我的目的和立場。”

他像是能看透人心一樣,什麽話都被他搶在前說了。

“我也有我的目的和立場。——這話又是什麽意思?”鳧丘思索著,最後也消失在了河邊。

金水河中的河水閃爍著朝陽灑下的金光,點亮了周圍的樹林與草叢。一陣陣悲鳴聲從村莊裏的各個方位傳來。有女人的嘶吼聲,也有男人的嗚咽聲。

村長立在門口,楞楞出神,邊上幾個力壯的村民擡著一具具屍體走出屋外。一位旁觀的老人似是顯得有些後怕,沒敢正視那幾張慘敗無生色的臉,連連嘆了氣:“四個孩子竟然都死了,幸好我姐家那孩子昨夜沒跟來,不然......!”是先前那位說要找幾個孩子來守村口的老人。

這句話卻恰被對面的一位女人聽進了耳中,那女人原本被左右的兩人攙扶著,突然之間就發了瘋似的掙紮起來,沖著村長撕心裂肺地喊著:“為什麽偏偏找了我的兒子去當你們的替死鬼,難道我們家的孩子不是人了嗎!”,女人流著淚,雙腿疲軟著癱在了地上,“我家虎兒......再過幾日就要成親了,我還一直在為他......”。女人掩著面再也說不下去了,最後被她姊妹攙扶著才緩緩離開了村口的那間小屋。

原本安寧的金河村一下子籠罩在了恐懼的氣氛中。天亮了沒人下地幹活,天黑了也沒人點燭生火。居住著五六十戶人家的村莊變得清靜了,傍晚的路上瞧不見一個人影。村民們就一直窩在屋內,白天睡覺,晚上則對著神仙祈禱。

夜幕再次降臨,這苦難的小村莊在這無邊的黑暗中顯得尤為渺小和脆弱。

嗖的一聲,更夫屋內的燃香被削成了兩段。村長和七八個村民都沒發現倒下的燃香,因為他們都已經被嚇得不敢睜眼了,嘴裏盡說些顛三倒四的話。屋裏沒有亮起燈,但透過月光還是能看到屋內坐成一堆的幾個人正全身顫抖著。沒過多久,幾只可怖黑色巨手在村民的身後高高的舉了起來。

隨後,一聲慘叫叫醒了沈浸在求神拜佛中的村民們,大家都拼命捂著嘴,試圖咽下自己的恐懼與無措。

一片昏暗之中,有一人輕輕揮了下手,蠟燭被點燃了,亮光充斥在整個屋子裏。

“原來是魔族的人。”鳧丘禮貌性向他們表示了一下友好,但他們卻未領情。

還未等村民們來得及反應,屋內就打鬥了起來。

他們只見一個身穿黃衣的男子和全身都繞著黑霧只露雙眼的一群人在激烈打鬥,那一群人當中還有位左臂負了傷。剛才發出慘叫的難道是他?另外那位黃衣男子像是有些眼熟,村長最先反應過來。但隨後他連同屋內其他幾位村民都倒了下去,失去了意識。

在與魔族的人打鬥的時候,鳧丘突然想起屋內還有村民,於是將施法將他們弄暈,嚇到他們。就在鳧丘分神之時,一個魔兵順勢在他後背重重打了一掌。鳧丘立即被打倒在地,臉擦著地,吐出來一堆黑的極不自然的血。

他的感覺視線變得模糊起來,後背像是被打裂了,疼痛感隨後蔓延到了全身各個部位。隨後鳧丘又被一股力量拉起,而後又被鎖在了半空。“長老,一個仙人的魂可比凡人的魂珍貴的多了。”那幾個魔兵的眼神中充滿著興奮。這時的屋內又多了一個人,側過頭去,鳧丘隱約看到了那男人臉上那絲按耐不住的激動。他又在鳧丘身上施了一股更為霸道的力,鳧丘感覺到這力量在試圖把自己的魂抽離出體內。小仙人心想道:完了,多年修行要盡毀於此了。

就在這時,一道紫色的火焰打斷了那人的束魂之術。

“走!”語罷,那群魔族的人就立即消失在了屋內。

“你再來晚一點,我,還有他們的命就都沒了。”鳧丘指了指自己和地上的人。

“我沒打算救你,也沒打算救他們。”

“好,好,好。你不救那就只能我自己救......”說完這句話,鳧丘就暈了過去。

林轍在鳧丘的身邊蹲了下來,上下大量著。半晌,自語道:“怎麽看你也不是塊當仙人的料,膽子小還那麽容易被騙。你師父可真不負責,他大概沒教過你不要去輕信別人的話吧,尤其是像我這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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