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豆豆到家的時候，已經是華燈初上了。心情愉悅地掏出鑰匙，但是還沒等捅進鎖孔，門已經緩緩打開了。疑惑地打開壁燈，便看見母親如一尊化石般坐在客廳裏。臉上沒有一絲絲表情。

以往，林豆豆看到母親這般冷冰冰的面目，特別是小時候，心裏是充滿了恐懼的。但是，現在他長大了，不知道是不是到了所謂的青春期還是所謂的叛逆心裏，有多少回林豆豆都選擇視而不見。除非母親硬是喊住他不讓走。

這次亦然，林豆豆摘下圍巾往臂彎裏一搭，就往樓上沖。

“站住！媽媽還有事問你呢，你跑什麽？”林母沖他大聲喝道。

“有什麽事不能明天再說嗎？我很累想睡覺了？”林豆豆站在樓梯上面無表情地說道，既沒有上去也沒有下來，兩個人就這樣僵持著。

“豆豆！跟媽媽說兩句話就這麽難嗎？有誰家的兒女對父母這樣的？”

“這你得問問有誰家的父母對兒女這樣的？”林豆豆淡淡地吐出這句話，就要上樓。

“我真後悔生了你們姐弟兩個！你姐出國這麽些年，一次電話都沒打過！你現在是翅膀硬了，越來越不把我放在眼裏了！如果你哥還活著的話，他那麽懂事哪裏會舍得惹媽媽生氣呢….”林母一想起自己的大兒子林可，聲音嗚咽地說不下去了。

“後悔也沒有用！我和姐活的太賤，該死的都沒死，不該死的卻死了….讓你們兩個恨到現在，真是對不起！”想起這麽些年父母對於他們姐弟倆的疏忽和冷漠，林豆豆心裏便如如刀割般難受，但是嘴上仍是說著惡毒的話：“我和姐都已經想明白了，要不是當年我們害死了大哥，你們怎會把我倆扔到鄉下，十幾年不聞不問呢？也許從心裏面已經當我倆也死了吧！唉！真是不好意思！我倆命大讓你失望了。”

“到現在你還不知悔改！我寧願死的是你們！你們兩個加一塊也抵不上可兒的千分之一！”林母沖動地拿起茶幾上的杯子向林豆豆砸去：“為什麽你們還活著？我的可兒卻沒了？為什麽？”

“沈梅你太過分了！”林爸爸正躺在臥室休息，聽到爭吵聲，趕緊趿拉著鞋子朝樓下奔去，厲聲制止自己已經失控的妻子！但是，已經晚了，林豆豆的臉已經變的煞白，整個人趴在樓梯上一動不動。林爸爸擔心地朝兒子走去：“豆豆！兒子，你沒事吧？你媽是老糊塗了！別跟她一般見識！”

“爸！”林豆豆聲音顫抖的仿佛是剛從冰窖裏出來一樣：“這麽多年，她終於把她的心裏話說出來了！我和我姐就是咱們林家的千古罪人！對不起！爸爸，如果時光能夠倒流，我們絕不會那麽任性！以至於搭上哥哥的一條性命！你說，為什麽死去的不是我呢？…..”“豆豆！你….和你哥都是爸媽的兒子！手心手背都是肉，爸媽怎麽會….怎麽會…”林爸爸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可是，連我奶奶都說了，我哥活著的時候又懂事又孝順！從來不惹你們生氣！而我和我姐，只會給你們添麻煩…給你們添堵….有時候我真希望能用我的命把哥哥的命換回來，真的，爸，這個家….太壓抑了，我都呆不下去了！我知道你們都恨我，所以我盡量好好學習，盡量考你們所期望的大學…..又有什麽用呢，在媽的眼裏，我就是害死我哥的劊子手！我想，當年我奶非要把我從這裏帶走，是不是怕我媽把我掐死而後快啊….呵呵…..”

“豆豆！不許你這樣汙蔑你媽！這些年，你媽過的有多苦你們知道嗎？”林爸爸伸手去拉兒子：“你也不小了，也該試著去理解你媽媽當時的心情了…..”

“好!好！我試著理解！”林豆豆掃了一眼臉色鐵青的母親，目光停在父親身上：“爸，正好你也在，兒子有一件大喜事要宣布：你兒子有對象了！你就等著當爺爺吧！不過，有一點我得說清楚：她比我大十歲！我只是告訴你們一聲，同意不同意是你們的事！如果沒有意外，開春我們就要領證了！”

“你這是要氣死我嗎？一個小城鎮的土包子也就算了，年齡還比你大這麽多！你腦袋進水了是不是？”林母瘋了似的跳起來。林豆豆滿意地看了母親一眼：“我和我姐都喜歡年齡比我們大的，你應該清楚是為了什麽！”說完，掙開父親的手，急急朝樓上沖去。

“我不管你是為了什麽，不用企圖把你們自己的過錯都栽在我身上！以後別想讓那個女人踏進我林家的大門！除非我死了！”林母感覺自己太陽穴要爆炸了，血管一個勁兒砰砰砰地跳動。

“這話不用你說，有了上次的教訓，我不會讓你再次羞辱她了！”

“有本事從今往後，一毛錢也不用我們的！”

“你以為我稀罕呢，我早想好了，回到學校我就找兼職去！我還不信了，離了你們我還活不起了！”林豆豆來至自己的臥房，打開行李箱便去收拾自己的行李!林爸爸匆匆追過來：“豆豆，咱是男子漢，能不能不跟女人一般見識！”

“爸，以前說什麽都行!兒子我惹不起還躲不起嗎？但是現在，為了我將來的幸福，我必須走！”

“那個女孩在你心裏就那麽重要？”

“是！她讓我感受到了久違的溫暖，還有她的家人，爸，你不知道她的父母對我有多好！你也不知道我的母親大人是怎麽對待她的！我原本以為我要失去她了，還好，她不是那種世俗的女孩！”

“照你這麽一說，爸爸也想見見她了！”林爸爸不再阻攔兒子，摘下眼鏡小心地用布擦了擦然後又戴上。

“不！爸爸，原諒我，我不敢再這樣冒失了！爸，你保重，雖然你不算是個好父親，但是，我知道你卻是一個好公仆！”兒子沖父親豎起了大拇指。

林父苦笑著說：“我確實不是個好爸爸!從小到大，幾乎還沒來得及抱你們一下，你們都....長大了！”努力甩甩頭，甩去心頭那股急劇上湧的酸澀： “要不你先去表哥家住一段時間？我剛才想了想，母親倔兒子犟，爸爸幾乎都不在家，你們彼此冷靜一下也好！”

“爸爸，不用擔心我，兒子有手有腳，餓不死的！”林豆豆把最後一件屬於自己的東西收拾好後，鄭重地對父親說道。

“虎父無犬子！我林正宵的兒子到哪裏都是好樣的！”林父親切地攬過兒子的肩，父子倆一塊下樓去。

“好哇！老林，你們老的少的都這麽氣我是不是？我身上掉下的肉，說兩句都說不得了……你走！以後別人問起來就說你是孤兒院長大的！”林母怒不可遏地身子抵住墻壁，拿手指著林豆豆他們。林父無奈地搖搖頭。

“這話不用你交代！”林豆豆冷冷地瞥了母親一眼，伸手去取掛在衣架上的羽絨服，須臾手又縮了回來：“這件衣服好像是你買的吧？我就不穿了！還給你！”徑直把圍巾套在脖子上，跟父親揮了揮手，拉開房門就向外走！

“咕咚！”一聲巨響，林父驚叫一聲：“沈梅!沈梅！你這是怎麽了？|”林豆豆急回頭，卻見自己的母親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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