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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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陛下和你一樣,是麽?”玉珞不禁捧腹,“說來你們的感情真是好,又是晉位又是封賞的,明眼人都瞧得出來,佳慕夫人和惠宜夫人原是沾了你的光,有了你,陛下恨不得把誰都拋諸腦後呢!”

她說的管是實話,盡管言辭稍嫌誇張了點,玉言坦然笑道:“那麽你呢,古之桓對你怎樣?”

玉珞漫漫將一縷頭發在指尖繞著,“他對我很好,也許不一定有陛下對你那麽好,但終究是好的。”她話裏說不上失落,也說不上十分快活,像缺一塊的月亮,難得真正的圓滿。但這才是生活。玉珞笑道:“姐姐,你相信嗎?日久生情,也許更勝過一見鐘情。”

“你總是有辦法讓人喜歡你的。”玉言頷首。

“我不在乎別人是否喜歡,我只是想有一份安定的生活,我已經厭倦了那段漂泊無依的日子。”

“如果這真是你想要的,那麽姐姐願意為你高興。”玉言凝眸望著她,轉而道:“你在古家怎麽樣,他們有沒有欺負你?”

“他們哪敢!”玉珞輕輕笑起來,“姐姐如今正當盛寵,誰人不知,他們趨奉還來不及呢!不過有一樁我倒是覺得奇怪,那回我去給丞相夫人請安,說起宮中事宜,她滿嘴裏只問皇後的境況,麗妃卻只寥寥提了幾句,照說這姊妹倆同出一體,本該平分秋色才對,麗妃年小,更該多加關懷,怎麽她母親竟似完全不放在眼裏的?”

玉言亦覺有異,卻也懶得深問,只道:“大凡這些高門望族,總有些不足為外人道的地方,咱們別理會就是了。”

說也奇怪,自打玉言誕下皇子,這玉茗殿便熱鬧起來,寧澄江不消說是天天來的,除此之外,各宮的嬪妃也常來常往,大有拿她當半個皇後的架勢。連梁慕雲和古幼薇對她的態度也和氣起來,好像從前種種都成了過眼雲煙,彼此真成了姊妹一般。

文墨一語道破天機,“夫人別瞧她們一個個臉上笑嘻嘻的,其實醉翁之意不在酒呢,還不是瞅著陛下來這兒的日子多,巴不得來一場巧遇而已。”

玉言深以為然,卻是聽之任之,她相信寧澄江不會被這些小伎倆所迷惑,他若真這般容易上當,也不是寧澄江了。

紅薔館距玉茗殿很有些路,古幼薇一路走來,已是嬌喘細細,香汗微微。小榮一壁攙著她,一壁小心地看著腳下:“外頭春寒料峭,娘娘何不坐轎子來?”

古幼薇踢去腳邊的一塊冰碴子,翻了個白眼道:“如今春冰乍解,道上滑得厲害,你沒聽前兒說佳慕夫人跌了一跤,現在還在床上躺著呢,寧可自己悠著點,省得皮肉受苦。再者,這樣更顯得咱們態度尊重,別弄得不是拜訪人家,反倒示威似的!”

小榮嘆道:“玉成夫人如今也是得意到頭了,連咱們也得顧忌三分。”

“誰讓她頭一個誕下皇子呢?因著這門喜事,今年的年節都格外熱鬧呢!”古幼薇冷笑道。

小榮聽出她語中的不忿之意,忙道:“娘娘您別急,遲早您也會有的。”

“說得輕巧,陛下都不來,我一個人如何成事?”古幼薇將手上一截柔嫩的柳枝揉得稀爛,煩惱道:“如今也只有想些不是主意的主意,趁著這股子熱絡勁兒,多往玉茗殿走上幾遭,沒準就能撞見皇上了……”

正說著,小榮忽道:“咦,那不是佳慕夫人嗎?她怎麽也出來了?”

古幼薇放眼一望,果然是梁慕雲朝這邊過來,眼看避無可避,她索性迎頭上去,“聽聞姐姐抱恙在身,怎麽有空出來了?”

梁慕雲輕輕咳道:“本宮並無大礙,因想著小皇子出生以來,尚未瞧過一眼,特意過來看看。”

“是麽?姐姐還真是不辭勞苦呀!”

梁慕雲聽出她話中的嘲諷,臉色立時沈下去,“那麽麗妃妹妹又是為何而來呢?”

“真巧,我和姐姐的來意一樣呢,都是為了看一看新出世的小皇子,”古幼薇鼓著臉,露出天真的笑意,“我最喜歡小孩子。”

“妹妹還是孩童心性,難怪喜歡稚子呢!也怪不得妹妹每每出言冒失,終究不是大人脾氣。”

古幼薇針鋒相對,“是,妹妹的確年輕,不比姐姐端莊年長,所以沈穩持重,連陛下都對您敬畏有加,不敢稍有親近呢!”

這話擺明了說她年老色衰,不得聖寵,梁慕雲的臉色變了又變,忽笑道:“麗妃,你是否忘了什麽?”

“什麽?”古幼薇莫名其妙。

“本宮是夫人,你只是妃位,雖只一級之差,卻是尊卑有別,你是否該向本宮行大禮?”梁慕雲眼看她站著不動,不禁笑道:“你若是不服氣,咱們就到皇後那裏讓她評評理,看看是你們的姊妹情分為大,還是宮中的規矩為大?”

明知道古夢雪不會護著她,梁慕雲深明其心性,所以有恃無恐。古幼薇臉色陰沈得能滴下水來,卻終於拜倒在地,恭敬地施了一禮。

梁慕雲扳回一局,方得意地揚長而去。

小榮忙將主子攙起來,古幼薇的牙齒格格作響:“有什麽了不起的,不過是個夫人而已,我也能,等著瞧,我一定會比她站得更高,更遠。”她在原地咒罵了一回,終於嘆道:“走,咱們去玉茗殿吧。”

送走那兩人已是午後了,她們也是時運不濟,在這裏站了半天,卻連皇帝的影子也沒見到,可巧玉言裝出呵欠連連的模樣,推說要睡午覺,那兩人只好訕訕地離去。

文墨瞅著梁慕雲和古幼薇的背影道:“這兩人各懷鬼胎,看著竟也不對付,真是罕事。”

“她兩個幾時和睦過,裝模作樣而已,這回陛下下旨大封,梁慕雲趕了個巧,古幼薇卻沒落著便宜,難怪她要妒恨呢!”

文墨拍手稱快,“就讓她們狗咬狗才好呢,那個麗妃仗著有個皇後姐姐便作威作福,佳慕夫人更是一肚子壞心眼,頂好讓她們兩敗俱傷,咱們才好坐收漁翁之利。”

“哪那麽容易,眼中釘人人都想除去,傷及自身的事卻是誰也不肯做的,咱們也只好慢慢設法罷了。”玉言註目道:“你瞧見梁慕雲的左腿沒?仿佛有一點跛,大約真是摔著了。”

“這點子懲戒還算輕的,她之前利用黃氏對付您和小皇子,其心可誅,受點罪也是應該。況且咱們不過是把結冰的路面稍稍打磨了一下,誰讓她自己喜歡排場的,這不,從轎子上摔下來了,虧她命大,只受了點輕傷,照我說,定要她臥床半個月才好呢!”

她正說得來勁,玉言忽道:“快別提了,有人來了。”

原來是古夢雪冉冉自殿門出現,一身家常裙服,臉上薄施粉黛,清麗中帶幾分和煦,如春風,如暖陽。

玉言忙躬身行禮,“臣妾參見皇後。”

古夢雪親切地將她挽起,“不必多禮,本宮也是來看看玨兒。”一雙鳳眼顧盼生輝,“他在何處?”

玉言忙吩咐文墨領著過去。古夢雪看著錦被中裹著的一團粉白小臉,不禁泛起笑意,“這孩子當真生的可愛,本宮可以抱一抱他嗎?”

玉言笑道:“娘娘請便。”

古夢雪小心翼翼地將嬰孩抱起,姿態凝重得仿佛參加神聖的祭典。她一雙手臂牢牢箍著,不敢稍動,生怕孩子磕著碰著。良久,她仍舊將孩子放回到搖床裏,輕輕噓了一口氣,“這孩子真像你,也很像陛下。”

玉言笑道,“人都這麽說呢,我倒覺得這麽一點的小孩子都長得差不多,瞧不出什麽差別。”

古夢雪微微一笑,“這是你做母親自謙的話,心裏肯定不是這麽想的。”

玉言不置可否,古夢雪卻已經轉身,她詫異道:“娘娘不多坐一會兒嗎?”

“不了,本宮只是來看看這孩子,現下也該回去了,”古夢雪戀戀不舍地回頭看著那方錦褥,“這是個有福氣的孩子,是他的福氣,也是你的福氣。”

她真的很羨慕,玉言誠心誠意地道:“娘娘也會有這種福氣的。”

“也許吧,也許今生都不會有。”古夢雪古怪地嘆了一句,終於轉過頭。

她在門口撞見寧澄江進來,亦只簡單地施了一禮,仍舊離開。

寧澄江上前輕輕推了一下玉言的肩膀,“你怎麽了,站在這裏發楞?”

玉言臉上似有不忍,“她真的很可憐。”

“誰可憐?”寧澄江不解其意。

玉言醒過神來,忙道:“沒什麽,外邊很冷吧,我去給你拿個手爐渥著。”她抓起寧澄江的手,只覺如冰如鐵,這一陣寒意卻讓她格外透徹:她不能同情誰,也無法成全誰,她只能成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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