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雲澤的那天子陵施了法術，帶走了上殿的院落和所有的桂花樹。到了下殿要與眾人告別，卻見自子奐一下所有弟子都跪在地上不舍地看著她。

“這是做什麽？”子陵笑道，伸手施法，一陣清風吹過將所有人扶起。

“師兄雖不是師父，吾等修行術法卻皆由師兄指點教導，恩情與師尊無異！”子奐帶著子詹和子吾跪在前面沈聲道：“師兄決意離開，弟子們

尚未報答教導之恩，只能給師兄磕幾個頭罷了。”

子陵看著他們，笑著嘆了口氣也不阻攔，站在清風殿的牌匾下端端正正受了他們三拜九叩的大禮。

到了瀚海殿辭行，海字輩的六位長老已在殿中等著，子陵看著他們與八萬年前並無分別的樣子，心中卻感慨良多。

“多謝諸位師伯教導之恩，子陵不孝，已決意離開雲澤，不能再在雲澤中侍奉了。”子陵恭恭敬敬跪下道。

這些年無論受了多大委屈，總有上面六位師伯給她擔著，如今要離家了，雖是自己的決定仍然十分不舍。

海真嘆了口氣道：“好不容易走到了這步，就這樣離開了？”

海凈扯了扯她搖搖頭，子陵雖在清風殿中熬了許久，從前的風頭也早已過去，但她畢竟心不在此。子奐子詹幾個如今修為都上來了，又都是世家子弟出身，她此時功成身退正當其時。

“我們幾個想過了，授予你清風殿太上長老之位。”海濤緩緩開口道：“以後隨時回來看看，清風殿總有你的院子留著。”

子陵心下感激，跪下給六位長老行了大禮，邁上雲梯從正門離開了雲澤。

海洛看著她在雲梯上慢慢遠去的背影，嘆道：“一轉眼都七萬年了。”

幾個長老皆唏噓感嘆，歲月如梭。

“我前些日子也想了想，這裏的事因何而起，現下都已經了結了。”海洛看向其他五人，笑道：“我雖是因著些孽緣來到雲澤，這十六萬年過去，與各位也真成就了同門之誼，這些年多謝幾位了。”說著向五人深深稽首。

五人看著他說不出話，聽著他這話卻像是要離去的意思。

海洛笑著看向他們有些呆楞的臉道：“我門下的子陸早數萬年便已證神君之位，被我壓著不讓走，如今我也該讓賢，讓年輕人施展一番手腳了。”

海德等人平日裏與他頗為交好，忍不住勸道：“怎的著急要走？現下萬事都穩妥了，留下不好嗎？”

海洛搖搖頭道：“我與此間塵緣已了，正是離開的時候。少時我曾立下志願要游歷三千世界，如今得了空，師兄卻不放我走嗎？”

海濤閉上眼不說話，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道：“也罷，也是該讓年輕人當家了。雖說與天地同壽，到底在這世間還有許多想做之事未做……師弟去吧，閑時回來看看。”

海洛謝過，離開時卻沒帶走什麽東西，只在後山大澤逛了一圈，笑了笑便走了。

幾乎就在這一年裏，雲澤派先後走了三四位長老，剩下的幾個老輩的也在後面幾年相繼隱退，一時間雲澤派各殿換血，生機卻更加旺盛。隱退的長老都接了各殿太上長老的位子，是以雲澤派雖頻頻更換長老，在仙界的名聲卻不減反增。

子陵駕雲去了馬成山，負手站在當初她與海青住過的地方看了一會。草長鶯飛，四萬餘年過去，此處已是大不同了，昔日的山谷平了許多，溪流也早已改了道，只有她二人拜天地時跪過的那塊大石仍在，被海青的結界護著。

她蹲下身，拂去石頭上的塵土，露出二人刻下的名字。

“婚約雖未解，到底如今也不是我在你身邊了，便忘了這裏吧。”說著子陵手指輕點石頭上的結界，那結界是海青親手布下的，她輕易地便散去了上面殘餘的靈力，站起身來又看了它一眼，轉身離開。

日月鬥轉，滄海桑田，總有一日這大石上的字跡會被時光磨平，總有一日，她會忘掉海青。

子陵並沒有將在法寶內收著的院落與桂花樹取出來，只隨處尋了個平緩的山坡搭一個小草棚歇了歇，便在附近尋了何時的泥土樹木，親自制坯燒瓦準備蓋一個長久居住的院落。

活得久就是這點好，雖不說事事精通，卻是什麽都學會了。

桓阡陌來的時候子陵剛墊好了地基，正拿著尺子在丈量土地，一旁的兩只朏朏纏咬在一起滾來滾去。他驚訝地看著她一身短打的衣裳，頭發隨意的用一枝木棍綰在頭頂的樣子，想要說的話便出不了口。

“阡陌，什麽時候來的，我竟沒有看到。”子陵用一根小木棍插在剛剛量好的那點上，直起腰來拍一拍手上的土笑著道，又見他驚訝地看著自己，也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衣衫。灰色的短上衣沾了些塵土，褲腿更是被卷到膝上，露出白皙的小腿和腳踝，腳上趿著雙木屐，白嫩的腳背上勒著神色的布帶十分惹眼。

“天涼了，怎的還這樣將褲腳挽起來？”桓阡陌走近她，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彎下腰將她的褲子一點點放下去。子陵楞了一下下意識後退一步，卻被他握住了腳踝躲不開，只好也彎下腰去解另一只褲腿。

“剛剛去河裏撿了些石子就順手挽起來了，想著這樣幹活方便也沒管。”她褪了木屐取出鞋襪來換上，又笑著問他：“今日霜降，萬年宮應該熱鬧得很，你怎的沒去赴宴？”

桓阡陌看著她自在說笑的樣子，像是毫不在意萬年宮的那場婚宴一樣，便道：“去過了，將雲澤派的賀禮也一並交了。只是宴上的吃食不合口味，略坐坐就走了。你知道，我向來是不愛那些吵鬧的場合的。”

子陵笑著點點頭，站起來拍打著衣衫道：“那正好，來幫我看看這房子怎麽建，我雖看人建過，自己動手倒是第一次。”說著扯了他走到打好的地基上，指著那些她劃好的線和他講自己想在哪裏起承重墻，哪裏要墊高一些好防著下雨潮濕。

桓阡陌認真地聽她講著，時不時插一句給她提些建議，子陵都仔細考慮了一一采納。說著說著便過了半下午，待二人反應過來時已是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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