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嗎師父？明天帶我去逛燈市！”子陵興奮地蹦起來，討好地從竈上提來燒好的水，將一旁備好的粗茶沖了遞給他。她已在家中悶了好幾日，正想著出去玩，卻又不敢不聽師父的話。

海青微微皺眉接過茶喝了一口，將那碟醬菜直接倒了，又從廚下拿了些今天剛換來的白菜端上來，肉食卻是來不及做了。

“師父幹嘛倒了我的菜！”子陵撅著嘴不開心道，看著那碟玉白色的白菜絲卻不想動筷子。

海青夾了塊魚在盤子裏，細細的挑了刺道：“那醬菜太鹹了，吃多了對身體不好。我記得隔壁王媽媽送來的時候沒有這麽鹹……你是不是又偷偷放鹽了？”

子陵咬著筷子小聲道：“我總覺得沒有味道啊……”看著對面推過來的盤子苦著臉不想動。

海青長指敲敲盤子道：“就著鹹魚便有味道了，快吃，刺都挑好了的。”

子陵撅著嘴低下頭，小聲地嘟噥著什麽。

海青瞥她一眼道：“不許在心裏說師父的壞話。”

“我怎麽敢在心裏說師父的壞話呢？”子陵用筷子戳著盤子裏的白菜絲道：“師父會聽到的呀？”

海青有些詫異地擡眼看她——難道她知道自己有時候會用讀心術？

“嗯？師父怎麽會知道你在心裏想什麽？”

她仍撅著嘴，有些氣鼓鼓道：“我知道師父能聽到，師父一直在我心裏待著。”

海青給她夾菜的手突然停住，手指一抖將筷子上的菜都掉在了桌子上。

子陵看他失態，以為師父不開心了，忙低下頭去往嘴裏扒菜，又將那盤挑凈了魚刺的魚肉都撥到自己碗裏，一邊裝作努力吃飯一邊擡眼去看她。

海青重新握好筷子，將桌上掉落的菜都撿到自己碗裏，伸手摸摸她的頭，看著對面那嘟嘟的臉頰忍不住又捏了捏。

“乖，吃完這些明天帶你去吃福順樓的醬肘子。”

二人收拾了碗筷，海青坐在炕上讀書，子陵便趴在床邊從窗縫向外面看。她怕黑，聽隔壁王奶奶給小孫子講的故事裏說，天黑了就有吃人的妖魔來吃不睡覺的小孩子。王奶奶家的小孫子總是不信，說沒有妖魔，就算是有也能被大黃狗嚇跑。她卻是前幾天才見過妖魔的，張著大嘴要吃她，可怕得緊。

可是越害怕越想看怎麽辦，會不會這時就有妖魔站在院子裏想要吃自己呀，嗚嗚嗚……

海青看著書只覺得光線有些暗了，放下書又看見子陵趴在窗子上向外看，轉頭去看天色卻已是昏暗。他拎著子陵的後領將她押到廚下去漱口凈臉，又將先前二人換下來的衣服大概揉搓幾下晾在屋外的草棚下，想著要不然直接用法術弄幹凈算了。回頭去看跟在自己身後寸步不離的小徒弟，又覺得這樣像凡人一樣活著也不錯。

將被子鋪在炕上，海青抓過還趴在窗邊探頭探腦的子陵扒掉中衣塞進被子裏，自己也解了衣裳鉆進去。夜晚有些涼，子陵稍打個寒戰，又忍不住起身去看窗子，卻被海青從後面拽下來拿被子包好摟在懷裏。修長的手指輕輕搭在她眼前，耳邊響起熟悉而低沈的嗓音。

“睡吧，有師父在妖魔不敢來的……師父很厲害。”

“嗯，師父很厲害！”仿佛真的因為這一句話妖魔就不敢來了一樣，不一會兒子陵便睡著了。

海青移開遮著她眼睛的手，看著她秀氣的側臉，心裏卻有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自從拿到了那十八株曼陀羅後，很多許久許久前被他遺忘的往事便都回來了。重回魔道便也毀了這好些年的仙家修為，為此他封了她的神識，侵了她的仙元，只為仙魔不同途，想帶著她和自己在一起。從司音殿中出來後子陵便將從前的事忘了，因著神識被封，心智也受了些影響，雖還是聰明絕頂凡事一教就會，卻總如孩童般天真貪玩，好在還是十分聽自己的話。只是她偶爾口味有些奇怪，不知是不是當時自己施法時太心急了，只想著要趕在她成神之前將她帶走，卻影響了她的五感。總算現在自己也要調理修為，有的是時間將她帶在身邊慢慢教導調養。

海青慢慢躺下，靜靜地摟著子陵，俯下身輕輕親吻她的眉心，摸摸她柔嫩的臉頰，心中卻有些猶豫，不知她是否真的快樂。

這只是自己的執念吧……

第二日海青同往常一樣早早便起身去了鎮上的琴店，子陵照舊睡到日上三竿。她揉揉眼睛爬起來，見天色已經大亮，想來昨晚妖魔害怕師父不敢來吃她，心中十分得意自己有個厲害的師父。

穿好衣裳走到廚下，竈上還溫著粥，一旁放著新拌的白菜絲，那壇醬菜卻已不見了。子陵有些失望的咋咋嘴，端著粥回了屋子，想起昨天海青說要帶她去燈市還要吃肘子，自己應該表現好一些，便又回去將白菜也拿回來放在桌上，安慰自己：好歹師父熬粥的手藝比從前強多了。

今日不太冷且日光又好，子陵吃完早飯便趴在院子裏的長條凳上等太陽升高，等海青回來。快一百年了，每次自己病了師父都不讓出門，想玩的想學的早都學過了，師父也不給教他使的那些法術，自己就只能在家裏發呆……

因著是上元節，今日琴店的掌櫃放了所有人一日半的假，海青正午回來時便看見小徒弟蜷縮在院子裏的長凳上曬太陽，一頭深棕色長發就這麽披散著掉到了地上她也不管，時不時瞇著眼睛哼哼一聲。

海青無奈的將子陵抱起來拎進屋子去，她這才一個機靈醒過來，想著自己還沒有做午膳，急忙便要去廚下生火。

“不必了，家裏也沒什麽菜，我們中午出去吃。”

“真的啊？”子陵興奮地跑出來，手裏還握著把幹草。海青看著她散亂的頭發和衣襟，搖搖頭丟開她手中的幹草，將她領到屋子裏的梳妝鏡前，拿起一把紫檀木梳為她綰發，綰出一個墜馬髻又斜斜的插一只桂花步搖，映著眉間金桂如同活了一般。

海青看著鏡子裏的子陵嘴角輕輕勾起，走到衣櫃中挑了一件淺粉色外衫並著一件鑲兔毛的長褂子為她披上，從前猜燈謎得來淺碧色荷包被他用法術保存得很好，便給她系在腰間，襯得鏡中人膚色白嫩十分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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