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出現的老者，打亂了他二人的步伐。

一路上溯溪未再言語，而是跟隨那位老者朝著城中而去。

妞妞老實跟在一旁，隨他們一道而去。

城主府中，陳伯滿腹疑惑的退下後，便只有妞妞與溯溪二人呆在大堂之中。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她急忙問道，實在被如今的情況弄得昏頭。仙宮那座祭壇不知將他們送到了什麽地方，與大哥他們分開了不說，而今他們靈力全無等若凡人，最詭異的卻是，二十五年前本該消失的一切，卻重現在眼前！

溯溪緊抿著唇，紫眸變幻不定，半晌後，他方才開口：“恐怕……這是二十五年前！”

妞妞猛地瞪大了眼，二十五年前？意思就是那祭壇將他們送回了過去……妞妞輕“呵”了一聲，重重的坐在椅子上，滿臉難以置信。若是在過去，就不難解釋她的乾坤印為何不在，二十五年前她與大哥他們都還在東荒，乾坤印也還未被煉制，而當時她還有大哥體內的封印都未被解開，確實如凡人小孩一般。

“這麽說是那祭壇將咱們送回了二十五年前……或者說你當年？”妞妞沈吟著看向溯溪，神色逐漸嚴肅起來，“如今咱們已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你是否該告訴我，二十五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眼下的一切都是圍繞溯溪展開，他們所有人都陷入這個局中，大哥與天縱姐姐還不知在何處，但想必與他們一樣，都成了凡人之軀。而祭壇將他們送回這裏勢必是有所原因的，恐怕只有他們發現這原因所在才能離開此處！

而現在，她能依仗的只有溯溪，他必須老實告訴她，當年發生的一切。

“我不知道。”

妞妞耐心等待了許久，換來的卻是這樣一句話。

她站起身，面上有些不滿，皺眉道：“你還要裝蒜，現在是什麽局面，難道你想我們大家都困在過去嗎？”

溯溪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覆而解釋道：“本座的確不知，當年我前往帝都求道，天落城內發生了什麽我並不知曉。除了最後……”

妞妞想到起先陳伯確實提過當年的溯溪此刻正在趕往帝都之中。

“最後？最後天落城發生了什麽事？”

“天厄突降，城中所有人患上兇疾，變作活死人。不久之後，便被秦氏派修士前來鎮壓，方圓千裏，都在一夜之間化為焦土……”溯溪一字一句的說道。

妞妞心頭猛地一震，那豈不是說當年所有人的人都死了……也包括溯溪的家人，而他遠在帝都，卻恰好躲過了這一劫。而滅殺他滿門之人，又是秦氏……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安慰的話，卻不知如何開口。心裏沈甸甸的，突然有些怨懟自己，為何要這般追根究底，她早該放聰明些，看出這中間有不對勁之處才是……

正是懊惱關頭，一個小身板突然從廳外飛奔了進來。

“大哥~”

那是一個小丫頭，她看上去不過四五歲的模樣，模樣乖巧仿佛瓷娃娃一般，一進來便朝溯溪的身上直撲而去。

“少爺，二小姐一聽說你回來了，攔也攔不住，沒打擾到你和這位姑娘談事吧……”陳伯忙從外面走進來，滿臉自責的說道。

溯溪有些怔忪，好一會兒他才回過神，緊抱著懷裏的小丫頭，沖陳伯說道：“沒事，便讓蕓兒留在這裏吧。”

“喏。”陳伯點了點頭，這才退下。

只見那小丫頭猶如樹袋熊一樣掛在溯溪的身上，直摟著他的脖子不放，抽抽搭搭的哭著鼻子。

“大哥是壞人，你明明說過不會離開蕓兒的，卻丟下蕓兒自己跑去了帝都！”

“蕓兒再也不會理你了，最討厭你了！”小丫頭嘴上雖說著狠話，但緊摟著溯溪的手卻未放松過絲毫。

妞妞立在一旁，心裏很是震驚。她沒想到溯溪竟還有一個妹妹，而此刻那張俊臉上的溫柔之色是她從未見過，他仿若變了一個人般……妞妞神色微動，看著眼前這一幕她心裏莫名有些苦澀。

眼前的場景再溫馨，都只是夢幻泡影，天落城不久後將到來的災難，註定要將他們分開。

這一刻雖極近美好，近乎美夢，但美夢破滅後緊隨而來的真實，足以讓一個人陷入瘋狂。

妞妞心頭一震，難道……祭壇將他們送回二十五年前便是為了這個原由嗎？

重現當年之境，讓溯溪再度經歷一次分離之痛。

這是……一場考驗？！

妞妞心口一緊，呼吸也變得窒悶了幾分，若真如她所料的話，那這考驗對溯溪來說未免也太殘酷了！

小丫頭在溯溪懷裏鬧騰了好一會兒才作罷，她鼓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左顧右盼，視線落到妞妞身上時，小臉卻一下皺成了一團。

“大哥，這個醜八怪是誰？”蕓兒咕噥著問道，一邊緊緊抱著溯溪的手臂，一邊滿臉戒備的瞪著妞妞，仿佛她是什麽壞人一般。

聽到‘醜八怪’三字，妞妞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嘴角的肌肉都有些抽搐，這個小丫頭……還真是和他大哥一樣不怎麽討人喜歡！！！

溯溪唇角輕不可見的一揚，他掃了眼妞妞氣的磨牙的俏臉，一刮蕓兒的鼻頭道：“這是大哥給你買回來的新奴婢，你可喜歡？”

“醜死了，蕓兒一點都不喜歡！”小丫頭一臉鄙夷的說道，緊緊的抓著溯溪的手，道：“蕓兒只要大哥！”

妞妞又狠狠翻了一個白眼，敢情這小丫頭還是個兄控，真是有其兄必有其妹！妞妞心裏腹誹著，只道不能和小丫頭一般見識。她看了眼溯溪，此刻他雖未怎麽說話，但她卻能感覺到，他很快樂，那笑意是發自真心，蔓延到眼底……

只是，這幸福又能持續多久呢？

小丫頭蕓兒在他們這裏鬧騰了一會兒後，便在溯溪懷中睡著了，將她抱回房內安置好，天幕已沈了下去，到了夜裏。

妞妞第一次覺得，原來凡人的時間這般短暫，只是眨眼間般又是一天過去，距離死亡又近了一天。

陳伯讓人備置好晚膳，溯溪一口未動，妞妞卻是吃的極為歡快。

用過晚膳後，她先是拖著溯溪在城主府中轉了一圈，兩人站在高高的城樓之上，天空一望無垠，巨大的黑幕上繁星點點。

“站在這裏看，方才知道原來凡人距離我們的世界是那般遙遠。”妞妞喃喃的說道。

“眨眼甲子歲月過，人間少年變白頭。”

“你感觸倒是良多。”溯溪仰頭喝下一口烈酒，淡淡的說道。

妞妞朝他看去，從來城主府見到蕓兒，之後他便一直未曾開口說過一句話。妞妞知道他那張平靜的面孔下內心定也是風起雲湧，此刻，最不好受的便是他。

現在或許對他是一場‘美’夢，但也是一場擔驚受怕，輾轉反側的夢魘。

“之前在這府上轉了一圈，卻未看見你父母，他們人呢？”

溯溪喝酒的姿勢一頓，他紫眸動了動，甚是平靜的說道：“死了。”

妞妞一怔，起身走到他身旁，拿起一側另一支酒壺，仰頭喝下一口烈酒，酒味辛辣，她皺了皺眉，這才繼續說道：“所以，這世上你唯一的親人便只有蕓兒了嗎？”

“蕓兒並非我親妹妹。”溯溪笑了笑。

並非親妹妹？妞妞有些沒想到，她看溯溪與蕓兒的感情甚好，怕是親兄妹也不過如此。

“秦氏不容有女子，蕓兒她又豈會是我親妹妹呢。”溯溪甚是嘲諷的說道。

“你也是秦氏中人？！”妞妞驚訝的小嘴微張，溯溪如此痛恨秦氏，以至於她從未將他的身世與秦氏聯系在一起過，沒想到他也姓秦。這其中的恩怨糾葛當真如一張網，說不清，道不明，太過覆雜！

妞妞突然有些明白，為何溯溪對秦氏如此之恨，不單單是滅門之仇，剔魂之恨，還有源自親族深深的背叛。當年自己與他初見之時，他已懷揣著對秦氏的恨意生活了五年，從默默無名的一介凡人，成為舉世矚目的天才。但即便如此，他還是不得不隱忍，步步後退，與秦氏周旋。只是最後這匹餓狼還是不願放過他，而他所有的仇恨，也在那上古仙宮中爆發了出來……

誰也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會走向何方，自己又會變作怎樣的人？

有得便有失，有舍便有得。仰頭喝下一口酒，妞妞看著他，她是討厭極了為邪月教教主時的他，那般狂狷、放縱、乖桀，從骨子裏透著股邪氣。但當年在丁嵐宗的溯溪……記憶雖有些模糊，但妞妞還記得，那時的他雖時常笑著，但眉宇間卻始終有一抹散不去的憂愁。

現在的溯溪雖不招人喜歡……但他時而放肆大笑，時而冷若寒霜，雖是喜怒無常，卻再無以前那邊小心翼翼的克制。

這般灑脫與自在……以至於讓妞妞突然覺得，也許現在這樣對他來說卻是最好的……

“你既是秦氏人，那溯溪……豈不是並非你的本命？”妞妞美目一閃朝他看去。

溯溪仰頭飲下一口烈酒，唇畔笑意燦然，只聽他大聲說道：“我名秦溯，只是這世上秦溯已死，活著的只有溯溪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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