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身離去卻似逃離，我不知為何，那一瞬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離開！

只是一眼，那女子的模樣卻似在我腦海中紮了根，如何也不能忘卻。

究竟……她是誰？為何給我的感覺這般熟悉，又如此陌生？

我看著指尖那滴清淚，是那個女子所流，為何我心中竟會感到疼痛……一陣撕碎一切的疼痛兀然從周身各處傳來，我眼睜睜看著那滴淚從指尖滑落，墜下雲端，心裏那令人屏息的痛意也逐漸散了去。

神識一點點恢覆清明，我皺了皺眉，將腦海裏女子最後的聲音剔除。

而今，我已然登仙，凡塵一切與我再無庸繞，但由始至終只有一個念頭一直在我心中長存。

斬除九滅！

……

荒海之上，我禦空而立，對面半跪著一人。他與我長相如出一轍，那雙猶如黑夜一般的眼眸中恨意翻滾。

那是九滅，我曾經的天狐之尾。當初一念之差將他斬斷，卻就此鑄造出我最大的一個宿敵。

“你竟舍得斬滅九識，竟舍得忘記那個女人！！？”九滅瘋狂的咆哮聲傳來過來。

我漠然看著他，心中並無恨意，亦無殺意，但斬除他的那縷意念卻始終消。

“大道難攀，為登道而滅九識，有何不可？”我淡淡的說著，心裏卻想著他的那句話。

他口中的那個女人是說的她嗎？

腦海中不禁閃過一張蒼白痛苦的面容，正是我離開青丘秘境時所見的那個女子……

她與我之間究竟有什麽前塵糾纏，為何我記得所有人卻唯獨忘記了她？

“都說你白斬長情，我看你分明是世間最薄情的人，可惜那女人苦心孤詣真心待你，到頭來……你白斬！還不是為登仙道舍棄了她？！！”九滅癲狂的笑著，他看我的目光中竟是哀憫。

我已登入仙道，而這只由我狐尾所化的妖魔，時刻可被我碾殺的螻蟻，卻是以那種目光看著我？

“即使你斬滅了我，你白斬終究會成為這世上最可悲的人？哈哈哈哈，過往的一起你可曾記得，到最後你竟然只記得你與我之間的宿怨而已，哈哈哈哈，可悲！可笑！你白斬贏了我，卻輸了你自己！哈哈哈”

“縱容你已成神祗又如何？白斬啊白斬，你失去的窮盡此生都再也找不回來！哈哈哈哈”

我瞇眼看著九滅，看他如此癲邪狂妄，死到臨頭還這般囂張，但他眼中的痛快與憐憫卻又是那般真切。到底……我遺忘了什麽？

從九識塔中出來，我斬斷一切塵緣，忘卻凡塵事。唯一記得的便只有斬去眼前這個孽障，但現在心裏卻似被開了一個巨闕，冥冥中有什麽從指縫間溜走，但……到底是什麽？

指尖突然有些滾燙，是那日在九識塔外接過女子那一滴淚的地方，雖是滴在指尖上，卻在我心裏泛起從未過有的痛楚。

我已是當世唯一的仙，誰又能傷到我？

那女子究竟是誰……為何任我如何尋覓都難找尋到與她有關的蛛絲馬跡……

“白斬!!!”

一聲歇斯底裏的叫喚如從天邊而來，我擡起頭那張淒楚蒼白的俏臉撞入視野內，心頭沒由來的一陣悸動。

那一瞬，九滅動了！

他滿目猙獰，朝那女子殺去。那一刻一股如洪水般的驚惶從心中湧了幾乎，竟是容不得，容不得九滅靠近她絲毫……

而那感覺……竟是唯恐失去！

“滅！”本該斬斷七情六欲的心中既泛起了無端的怒火與殺意，我看著九滅，一個字，徹底斬斷他的生機。

到最後，他徹底湮滅在了天地間，唯有那癲狂的笑聲似嘲諷，經久不絕。

“白斬，你這可悲之人，我詛咒你與這片天地長存，永生永世都將失去你最愛的人！”

最愛的人？

我只覺可笑，仙本無情，更何談愛人之說。如是想著，卻不料女子那一聲輕喚傳來，心頭竟又泛開痛楚。

“白斬……”

是她……

眼前的女子很美，她笑的淒楚，卻有一種觸目驚心的美麗。這世間萬物本該都是我俯視的螻蟻，偏偏這個女人……唯獨對她，我卻下不了手……

就在我分神的這一剎，她竟已大膽的走至我面前。肌膚相觸的剎那，卻如觸電一般，我本能的想要收回手，將她推開。但那一刻身體似完全脫離了掌控，竟不聽我的使喚，任由這個女人將我的手拉了過去。

掌心，有一縷溫度傳來。

那是一截兒狐尾……

這狐尾是……我疑惑的看著掌心的狐尾，心裏漸泛起一絲奇怪的感覺。

她是誰？

“我是你的妻……我是許觀音……”

許觀音……

這個三個字在心頭輾轉反側，下一秒女子輕軟的唇傾覆而上，我身體穆然僵住，頭腦竟成一片空白。那一瞬，我似看到有什麽從她眼角滑落，直直滴入我的掌心。

卻是淚水，那般滾燙。

這一吻，似永恒，不見盡頭。

紛繁的片段猶如洪水一般在一刻湧入我的腦海中，記憶似被打開了一道閘門，腦海中縈繞的皆是女子的音容笑貌。她的聲音，溫度，觸感……所有的一切，在那一刻，往昔的一切猶如汪洋大海浮現在腦海裏。

是她！

我怎會遺忘，我的觀音！

睜開眼的剎那，那張淒楚可憐的臉蛋映入眼底，似有巨錘在我心頭錘下千萬次，直將那心房搗爛一般的痛楚，窒息懊悔到讓我想殺死自己。我竟讓她傷心至此！

“觀……觀音……”

她的面容在一瞬變了，巨大的驚喜浮現在眼中，這是我此生摯愛的女人。

手心的狐尾已化為華光徹底隱沒，情識歸位。九識塔鎮九識，喜怒哀樂嗔癡妄命我皆可舍棄，唯獨那情識，絕不願斷去。如今想起竟是那般可怕，若然我真的忘了她……若然我真的無法想起過往的一切該如何……

若沒了她，縱然與天地長存又如何。

“我回來了。”

縱此一生再無人能將我與她分離，滄海桑田，直至永恒。

在天共翅，入地連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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