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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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後一直哭鬧不休,說是自己的孩兒是被人陷害才沒了的。直鬧得她宮裏沸反盈天,雞犬不寧。

事情不出三日就清楚了,恬嬪是吃了愨妃帶去的如意糕才小產的,那如意糕裏摻了夾竹桃的花粉,乃是有毒的。

愨妃發現事情敗露之後,自縊在自己的宮室之中了。皇長子由皇後撫養。

一石二鳥,一舉兩得,多麽好的計策啊!朱宜修當真是老謀深算,輕易不能得罪。

精人出口,笨人出手,誰想笨人卻被精人算計得渣滓都不剩。

058.胎落

六月初七,炎熱的天氣,玄淩與皇後出宮祈雨,眾人送行至宮門外,眼見大隊迤儷而去。皙華夫人忽然輕笑出聲:“這次祈福只有後宮皇後娘娘一個人陪著皇上,只怕不止求得老天下雨,恐怕還能求來一個皇子,皇後才稱心如意呢。”

眾目睽睽之下,皙華夫人說出這樣大不敬的話來,眾人皆不敢多說一句。白晃晃的日頭底下,皆是竊竊無聲。

她忽然轉過頭來看著甄嬛,精致的容顏在烈日下依舊沒有半分瑕疵。她果然是美的,並且足夠強勢。她似笑非笑看她,繼續剛才的話題:“莞貴嬪,你說呢?”

甄嬛反應很快地不卑不亢道:“皇後若真有身孕自然是大周的喜事,夫人也會高興的,不是麽?”

她微笑:“當然。本宮想貴嬪也會高興。”

甄嬛平穩註目於她:“皇後娘娘母儀天下,除了居心叵測的人自然不會有人為此不快。”

她舉袖遮一遮陽光,雙眼微瞇,似乎是自言自語:“你的口齒越發好了。”她沒有再說下去,只是目光無聲而犀利地從她面頰上刮過,有尖銳而細微的疼痛。最後,她的目光落在甄嬛微的小腹上,神情覆雜迷離。

玄淩和皇後離宮後的第一次挑釁,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消退了。

而皙華夫人對甄嬛的敵意,人盡皆知。

一行人各自散去,顧宓行至甄嬛身旁,忽的聞到一股清幽的香氣,舒痕膠麽?

“姐姐怎的在孕中還使用香料?”

“啊?妹妹誤會了,我用的不是香料,是舒痕膠,是陵容贈與我的。”

恰到好處的微笑呈現於顧宓的臉上,清泠的音色,道“姐姐可知越是美麗的東西,越是有毒。”說完不理甄嬛探究的眼神,搭上侍書的手回漪瀾殿看兩個寶貝疙瘩去了。

玄淩不在宮中,女人們沒了爭奪的目標,想不平靜也得平靜。然而有的人生來便是靜不下來的。

這日顧宓剛侍奉完太後從頤寧宮回到漪瀾殿,順便把兩個女兒留在太後處,讓她含飴弄孫為樂,她也能放一天假。顧宓還沒來得及歇上一口氣,皙華夫人身邊的一個執事內監便過來通傳,他禮數周到,臉上卻無半分表情,木然道:“傳皙華夫人的話,請明昭媛去宓秀宮共聽事宜。”

“共聽事宜?所以妃嬪都要去麽?”

“回娘娘,是的。”

“那好,容本宮更衣片刻。”

就算再如何快的速度,終究還是遲了。她的轎攆和甄嬛的轎攆同時到達宓秀宮,顧宓就知壞事了。

皙華夫人的宓秀宮富麗,一重重金色的獸脊,梁柱皆繪成青鸞翔天的吉慶圖案,那青鸞繪制得栩栩如生,彩秀輝煌,氣勢姿容並不在鳳凰之下。

兩人互相見禮,“莞姐姐今日的臉色似乎不大好。”

“不過是暑熱難耐,不礙事的。”

“如此妹妹就放心了。”說話間已到了宓秀宮正殿。

殿中供著極大的冰雕,清涼如水。正殿一旁的紫金百合大鼎裏焚著不知名的香料,香氣甜滑綿軟,中人欲醉,只叫人骨子裏軟酥酥的,說不出的舒服。皙華夫人端坐座上,長長的珠絡垂在面頰兩側,手中泥金芍藥五彩紈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一雙眼睛似睜非睜,那精心描繪的遠山眉卻異常耀目。她們兩人的來遲使原本有些凝滯的氣氛更加僵硬,聽罷她們來遲的緣由,皙華夫人也並不為難她們,讓她們按位坐下。這樣輕易放過,實在教人不安。

說了幾句,到了點心的時候,眾人也松弛一點,安陵容忽然出聲問道:“夫人宮中好香,不知用的是什麽香料?”

皙華夫人眉梢眼角皆是飛揚的得意,道:“安美人的鼻子倒好!這是皇上命人為本宮精心調制的香料,叫做‘歡宜香’,後宮中惟有本宮一人在用,想來你們是沒有見過的。”

這樣的話當眾說來,眾人多少是有點尷尬和嫉妒的,然而地位尊貴如她,自然是不會理會的。

安陵容微微輕笑,低頭道:“妾見識淺薄,不如夫人見多識廣。”

於是閑話幾句,六宮妃嬪重又肅然無聲,靜靜聽她詳述宮中事宜。

“恬嬪小月的事愨妃已經畏罪自裁,本宮也不願舊事重提。但是由此事可見,這宮裏心術不正的人有的是。而且近日宮女內監拌嘴鬥毆的不少,一個個無法無天了。宮裏也該好好整治整治了。”

雖然敬妃亦有協理六宮之權,可是皙華夫人一人滔滔不絕地說下來,她竟插不上半句嘴。眾人這樣喏喏聽著,皙華夫人也只是撫摩著自己水蔥樣光滑修長的指甲,淡淡轉了話鋒道:“有孕在身果然可以恃寵而驕些。”說著斜斜瞟甄嬛一眼,聲音陡地拔高,變得銳利而尖刻:“莞貴嬪你可知罪?!”

甄嬛本也無心聽她說話,忽然這樣一聲疾言厲色,不免錯愕。起身垂首道:“夫人這樣生氣,妾不知錯在何處?但請夫人告知。”

皙華夫人的眉眼間陰戾之色頓現,喝道:“今日宮嬪妃子集聚於宓秀宮聽事,明昭媛要侍奉太後照顧帝姬遲來一些還情有可原,莞貴嬪甄氏卻無故來遲,目無本宮,還不跪下!”

顧宓心裏清楚,慕容世蘭不責罰於她,一是顧忌顧家,二是她恨甄嬛。

甄嬛待要分辨,又想起皇後和玄淩的叮囑,少不得忍這一時之氣,徐徐跪下。

然而皙華夫人的怒氣並未就此消去,愈發嚴厲:“如今就這樣目無尊卑,如果真生下皇嗣又要怎樣呢?豈非後宮都要跟著你姓甄!”

甄嬛不願一味忍讓,她微微垂頭姿態謙遜,卻是寸步不讓:“夫人雖然生氣,但妾卻不得不說。愨妃有孕時想必皇上和皇後都加以照拂,這不是為了愨妃,而是為了宗廟社稷。妾今日也並非無故來遲,就算妾今日有所冒犯,但上有太後和皇上,皇後為皇嗣嫡母,夫人所說的後宮隨甄姓實在叫妾惶恐。”

皙華夫人聽罷精心修飾的容顏緊繃,眉毛如遠山含黛,越發襯得一雙鳳眼盛勢淩人,不怒自威。她的呼吸微微一促,手中紈扇“啪嗒”一聲重重敲在座椅的扶手上,嚇得眾人面面相覷,趕緊端正身子坐好。敬妃趕忙打圓場,再怎樣她也是有著協理六宮之名的,宮裏若出了大事她亦是脫不了幹系的:“夫人說了半日也渴了,不如喝一盞茶歇歇再說。莞貴嬪呢,也讓她起來說話吧。”

皙華夫人卻毫不理會,一味逼視著甄嬛,終於一字一頓道:“女子以婦德為上,莞貴嬪甄氏巧言令色、以下犯上、不敬本宮……”她微薄艷紅的雙唇緊緊一抿,怒道,“罰於宓秀宮外跪誦《女誡》,以示教訓。”

敬妃忙道:“夫人,外頭烈日甚大,花崗巖堅硬,怎能讓貴嬪跪在那呢?”

遠遠身後的安陵容亦求情道:“夫人息怒,請看在貴嬪姐姐身懷皇嗣的份上饒過姐姐吧,若有什麽閃失的話皇上與皇後歸來只怕會要怪責夫人的。”安陵容嗓子損毀,這樣哀哀乞求更是顯得淒苦哀憐,然而皙華夫人勃然大怒:“宮規不嚴自然要加以整頓,哪怕皇上皇後在也是一樣,愨妃就是最好的例子,難不成你是拿皇上和皇後來要挾本宮麽?”

安陵容嚇得滿臉是淚,不敢再開口,只得“砰砰”叩首不已。

方淳意也耐不住起身跪下求情道:“求夫人息怒,不要罰莞姐姐和小外甥,要罰就罰我好了!”

皙華夫人怒道:“好,淳嬪就和莞貴嬪一起跪好了。”方淳意在端午時晉了正五品的嬪。

方淳意不敢反駁,只跪著低泣。

顧宓亦勸道:“夫人息怒,妾今日瞧著莞姐姐的氣色不大好,外面日頭又甚是毒辣,為了皇嗣著想,不若等皇上皇後回宮稟明事情後再行定奪?”

皙華夫人勃然大怒,轉頭盯著顧宓:“宮規不嚴自然要加以整頓,哪怕皇上皇後在也是一樣。明昭媛,本宮看在太後疼愛你且你是兩位帝姬之母的份上才饒恕了你,不代表你就可以頂撞本宮!莞貴嬪懷孕四月胎氣穩固,跪一跪有什麽大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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