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東交了費取了藥回到病房，見李文可已經睡著，把藥放下正準備出去透口氣，卻是註意到李文可眼角掛著的淚滴，不由得想起初雪有時候睡著後眼角也掛著的淚珠兒，心中禁不住嘆息了一聲，走上前給李文可掖了掖被角，又把李文可裸露在外面的手放進了被窩，這才轉身出去了。

走出病房，續東來到室外的吸煙區，點了一根煙，任憑思緒如同那繚繞的煙霧飄散在寒風裏。

續東記得每當看到夜裏初雪睡著後眼角掛著的淚珠時，第二天他就會問怎麽回事，初雪總是撲進自己的懷裏，說是夢見了大學期間做人流的情景，續東在這時總會把初雪緊緊地摟在懷裏，喃喃地說：“對不起，不怕，噩夢不會重演，我不會讓你再受到傷害的！”

續東又點了一根煙，他在想這個安雨嫣究竟是什麽人，她是初雪的朋友嗎？可是初雪之前沒有告訴過自己她有這樣一個朋友啊，初雪平是個關起門來過日子的人，平日裏交往的人除了單位的同事也就是她的死黨李文可了，再不就是姬冰怡，其他的就沒有什麽特別要好的朋友。

更讓續東不明白的是這個看上去很有錢的安雨嫣為什麽會去離鸞外院應聘呢，而且安雨嫣竟然是王會計的關系。

而且這個安雨嫣顯然不是一早就住在自己樓下的，續東特意去物業問過了，得悉安雨嫣是最近才租了樓下的房子的，可是奇怪的是聖誕節前夕那晚他就遇見了安雨嫣了。續東很想去物業看看監控，查探一下自己究竟有沒有非禮安雨嫣，但是續東還沒有下定這個決心，萬一要是真的有這麽一回事，那豈不是讓別人都知道了……

續東還在想姬冰怡為什麽會去安雨嫣的心理咨詢室呢？想到姬冰怡時，續東打算給她打個電話說說李文可的情況，並且準備向姬冰怡道歉，他當然聽得出自己走進電梯時背後傳來姬冰怡的憤恨傷心。

只是想到這裏的他突然跳了起來，原來煙燃燒到盡頭燙著手了。續東扔掉手中的煙，看了一眼時間，估計輸液差不多該完了，迅疾向李文可的病房走去。

續東剛進病房，醫生給李文可剛剛檢查完畢，見續東進來，李文可向他擠出一個微笑，醫生看了續東一眼，往外走：“你把你朋友扶著來辦公室，我交代一下回去要註意的事兒。”

續東應了聲去扶李文可：“怎麽樣？好些了沒？”

李文可蒼白的臉上擠出的微笑有些淒慘：“嗯，沒事兒了！謝謝你，續東！”

續東斜著眼：“真沒事兒了？”

“真的！”

續東笑，攙著李文可去醫生辦公室：“你這人喜歡硬撐著！”

李文可抿嘴：“不硬撐著又能怎麽樣呢！”

續東‘額’了一聲，落眉，半張著嘴沒有說話。

二人進了醫生辦公室，續東扶著李文可坐下，醫生看了續東和李文可一眼說：“應當沒你什麽大問題了，回去要好好休養半個月時間。”

“這裏有四點我需要交代一下，第一，一個月內不能同房。”

續東低下頭，李文可蒼白的臉上升起兩抹紅暈，偷偷瞥了一眼續東。

醫生繼續說：“第二，註意異常情況，如果有見紅或是腹痛、發熱、白帶渾濁的情況，一定要及時就醫覆查，”“第三，流產後病人身體很虛弱，適當補充營養很重要，註意補充水果蔬菜以及含蛋白質比較高的食物以及補氣血的食物，忌食冰冷辛辣油膩的食物，第四，要註意衛生，流產後病人的身體抵抗力下降，各種疾病容易找上門來，所以要註意個人衛生，不能動冷水，不可沖涼，不可坐浴，頭一個星期尤其要註意，不可多動，防止大出血，另外……”

後邊的話李文可已是聽不進去了，悶頭想著心事，醫生又交代續東這個藥怎麽服用，那個藥服用時註意什麽……續東倒是很仔細地一一把醫生交代的話記在心裏。

只是等醫生交代完後，李文可忽然問：“醫生，如果這段期間住在醫院行不行？”

續東擰頭看向李文可直皺眉：“李文可？”

李文可咬著嘴唇沒有吭聲。

醫生一臉你沒毛病吧的表情盯著李文可：“你家錢多了？”

李文可冷冷地說：“一天下來多錢？”

那醫生無語的眼神瞥了一眼李文可：“現在不是錢不錢的問題，是醫院根本就沒有多餘的病床！”

李文可淡淡地‘嗯’了一聲：“謝謝！”李文可起身，續東連忙扶著往外走：“怎麽了？李文可？家裏不是更好嗎？況且你現在這情況也需要一個人在你身邊陪著啊！”

李文可冷哼一聲：“誰陪？家裏人嗎？我爸媽一天到晚都不在家！”覆又冷笑：“第一次人流，那會兒還在上大學，他租了一個房子，天天守著我照顧我對我還不錯。”

續東知道這個‘他’是唐風，李文可只怕恨得連唐風的名字都不願提。

李文可繼續說：“第二次人流，那會兒剛工作，他說他忙，陪我去了醫院之後，我只好厚著臉皮回到家裏，我媽雖然守著我照顧我，可就差沒把我罵死，他卻是一直推脫工作忙根本就不來看我一眼！”

李文可的聲音裏不但冷，還有恨：“第三次懷孕，他給了我兩千塊錢然後再也不管我，我媽也不管我，說我傻，說‘你怎麽不死去，沒皮沒臉賤得沒人要’，我迫不得已買了藥做了人流，躺在家裏的床上差點就沒疼死，我一聲不吭，就是疼死我也不想向任何人張口。”

李文可已是泣不成聲，續東這心裏一邊是同情一邊是憤怒的火，等把李文可扶到車裏坐下，遞給李文可紙巾後，續東一只胳膊搭在車門上沈著臉說：“你把唐風電話給我！”

李文可嘴角撇出一抹自嘲一抹鄙夷：“幹嘛？你要讓我求他嗎？求他來照顧我嗎？求他可憐我嗎？下輩子吧！”

續東望著李文可眼中的悲意和恨意濃濃，一句話都沒說，關上車門上了車直接把李文可拉到了忘川小區門口。

恰其時，初雪開著那輛紅色的寶馬740i就在續東的車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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