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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亨廷頓舞蹈癥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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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知道亨廷頓舞蹈癥這個毛病嗎?”

“你問這個幹什麽?和我失蹤的女兒有什麽關系?”

“是的,我們家玲玲已經沒有消息好幾天了!”當得知警察大清早突然造訪的來意是為了自己失去聯系很久的寶貝女兒時,眼前這個中年婦女的臉上頓時露出了焦急萬分的神態,先前的敵意轉瞬即逝,“你們有她的消息了?她在哪兒?”

王亞楠和趙雲面面相覷。她明白這是今天跑的第三家了,如果沒辦法確認的話,線索也就斷了。可是,從另一個角度來講,王亞楠卻又不希望眼前這個憔悴的中年婦女就是自己要通知的死者的母親。

她想了想,轉而問道:“錢女士,有個問題想問您一下,可以嗎?”

中年婦女茫然不知所措地點點頭。

“您知道亨廷頓舞蹈癥這個毛病嗎?”

“你們問這個幹什麽?和我失蹤的女兒有什麽關系?”

王亞楠微微一笑:“想確認一下您的家族中有沒有人患這個毛病,因為我看您表現得都很正常。您放心,我只是確認一下。”

中年婦女臉上的表情略微放松了些,她長嘆一聲,無奈地搖搖頭:“我就猜到了,是不是玲玲犯病了?我就知道躲不過這一天!玲玲的父親三年前死了,就是因為這個毛病!懷上玲玲的時候,我四處求菩薩保佑,不要讓這可憐的孩子也傳上這個毛病,可是看來老天爺沒長眼睛啊!”說到這兒,她忽然一皺眉,急切地問道:“玲玲呢?她在哪個醫院,我這就跟你們去接她!”

王亞楠咬了咬嘴唇,她不敢再擡頭看死者母親充滿希望的眼神了。

“您有您女兒的相片嗎?”趙雲問道。

中年婦女點點頭,伸手從身後的玻璃櫃裏拿出一本相冊,小心翼翼地從裏面取下一張七寸大的相片,一臉驕傲地遞給了趙雲:“給,這是我女兒參加天長選美大賽時候的相片!她無論變成什麽樣子,在我的眼中都是最漂亮的!”

“選美比賽?錢女士,您女兒身材真不錯!”趙雲無意中的感慨突然驚醒了一邊沈默不語的王亞楠,她湊上前,仔細看了看趙雲手中的相片,章桐說過的“黃金比例”又一次在她的腦海裏閃現了。難道死者真的只是因為自己的身材而被害的嗎?

“那,錢女士,您女兒在失蹤前做的是什麽工作?”

“玲玲是一家幼兒園的老師。”

趙雲點點頭:“您能把她失蹤那晚的情況和我們再講一下嗎?”

“那天是星期四,她給我打來電話說要加班,所以會回來晚一些,結果,整整一個晚上都沒有她的消息,她的手機也關機了。我上派出所報案,可是他們說因為是成年人了,所以只是記錄一下,說盡量幫忙……我擔心啊,擔心她因為發病而出事,還好你們來了!”中年婦女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欣慰。

“錢女士,還有最後一件事想請您協助一下我們,您能把您女兒的個人用品給我們一件嗎?我們要確認一下身份。”

“好的好的!”中年婦女並沒有多問,此刻的她已經被即將得到女兒下落的興奮給填滿了。她立刻站起身,走進了小房間,沒多久,就拿了一把黃楊木梳走了出來,上面還留有幾根長發。

“那今天就先到這兒吧,等一切手續都辦好了,我們來接您去看您女兒!”趙雲說這麽幾句話的時候淡定從容的樣子讓身邊的王亞楠真恨不得馬上找個地洞鉆進去。雖然說死者的DNA還需要最後的檢驗匹配,但是目前種種的跡象都已經表明,眼前的中年婦女很有可能就是死者的母親。身份的確認很可能只是程序的問題而已了。

走出小屋,直到車子重新駛上馬路,王亞楠這才長長地松了口氣:“我真佩服你,能夠這麽不露聲色。”

趙雲不由得一陣苦笑:“沒辦法,我臉上的肌肉都僵硬了。說到這個女孩子,你文件包裏的那張相片真的是很美,我根本就沒有辦法把她和垃圾堆裏的那包東西聯系在一起,那簡直就是一個噩夢。說實話,我心裏也不希望死者就是她!為什麽有人會對這麽美好的東西這麽不待見呢?”

“或許就是因為她美好的身材吧。”王亞楠嘟囔了一句,轉而把視線投向了車窗外,再也不吭聲了。

車裏的氣氛頓時變得一片凝重。

二十多分鐘後,天長大學整潔亮麗的校區已經出現在了車子的正前方,在向保安出示了證件後,王亞楠和趙雲順利地把車開進了天長大學校園教工宿舍區。

看著車子兩旁整齊的白楊樹,還有那一張張略顯稚嫩的臉龐,王亞楠不由得伸了個懶腰,隨即感嘆一聲:“要是能有機會重新回到大學校園的話,我真願意不惜一切代價回來!這裏的一切都是那麽美好啊!”

聽了這話,趙雲沒有吱聲,嘴角閃過一絲淡淡的笑容。

在客廳等待丁教授前來的時候,王亞楠借此機會向趙雲介紹起這位年已古稀的老人來。

“丁教授退休前在天長大學生物系當系主任,他的家族世世代代都是做標本的藝人,祖上還曾經在清宮裏為慈禧太後做過南洋進貢的孔雀標本。論輩分來說,在這個行當裏,丁教授的輩分是最高的了。我們既然要尋找會制標本手藝的人,那就一定要找他打聽了。”

趙雲點點頭,剛想開口,身後傳來了一位老人洪亮的嗓音:“是公安局來的人嗎?”

王亞楠和趙雲趕緊站起身,眼前的這位老人盡管頭發全白了,但是精神頭卻很好,紅光滿面,笑意盈盈。

“快坐快坐,別客氣,就當自己家裏一樣吧,退休了,平常家裏也就沒有什麽人來啦!”老人笑瞇瞇地在沙發上坐下。

因為來之前已經在電話中說明了來意,所以,一番寒暄後,王亞楠就直奔主題,拿出了那張在死者肩膀肌肉處發現的黑色鉚釘的相片遞給丁教授,然後恭恭敬敬地說道:“丁教授,麻煩您幫我們辨認一下!”

丁教授從茶幾上拿起一副眼鏡戴上,仔細看了半天,神情變得嚴肅了起來:“在我們標本制作行業中,由於師從的不一樣,所以,使用的鉚釘也有一定的區別,而鉚釘是我們用來固定標本的最重要的工具。你能再讓我看看成分分析表嗎?”

王亞楠趕緊找到那張電腦傳真覆印件遞給了他。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丁教授雙眉漸漸鎖成了八字形。他最終放下了手中的覆印件,長嘆一聲:“這和我們丁家的專門成分配制表一模一樣,但是還缺少一種硫酸酐,所需要的含量不多,我們用來溶解掉標本原料表面的有機物的,然後再使用鉚釘起到固定作用。你要知道,現在標本制作工藝越來越少人學了,即使我們丁家也只有兩個人知道這個成分配制表,一個是我,我很久都沒有再做標本了,還有一個是我的外甥,他就住在城東,這是他的地址。”說著,老人草草地在便簽紙上寫下了一個地址和人名,遞給了王亞楠。

王亞楠註意到老人身後的鋼琴上有一張相片,是兩個人的合影,相片中丁教授的身邊站著一個年紀較輕的男子。要不是他的頭發、眉毛和臉上的皮膚都是出奇的白的話,王亞楠的目光不會在這張相片上停留的。

老人註意到了王亞楠的目光:“這就是我的外甥,他從小就得了這個病,遺傳的!”

王亞楠尷尬地點點頭。繼續問道:“那麽他現在從事什麽工作?”

“我不知道,我有一年多沒有他的消息了!他癡迷這個行業,但你也知道,現在標本制作師越來越沒有飯吃了,所以,在斷了聯系前,他一直沒有什麽穩定的工作!”老人的情緒比起剛見面時低落了許多,他轉而問道,“小同志,方便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嗎?”

王亞楠猶豫了一會兒,回答道:“沒事,只是有些技術問題打聽一下。丁教授,謝謝您,那我們今天就暫時先告辭了!改日再登門拜訪您!”

告別丁教授後,為了盡早確認一號屍體的身份,趙雲和王亞楠一起開車帶著證據回了公安局。

剛進辦公室,還沒有來得及喘口氣,王亞楠就撥通了章桐的電話,“小桐,你現在還在解剖室嗎?”

“對。”

“你馬上對屍體取樣做一個硫酸酐測試,尤其是切口部位,只要屍體含有這種化學成分的話,那麽,兇手的身份就能夠確認了!硫酸酐是標本制作師專用的化學用品。”

“我馬上做,一有消息就通知你!”

此時,在城市的另一端,一個身著特快專遞制服的投遞員正匆匆忙忙地走出電梯,來到最靠邊的一戶人家門口。這是他今天的第一筆投單,為了能早點下班,又怕客戶不在家而空跑一趟,快遞員特地起了個大早。

摁響門鈴沒多久,門裏就聽到了匆忙走近的腳步聲,緊接著門就打開了,出現在快遞員面前的是一位頭發全白的老婦人。

“請問,這裏有沒有住一個叫章桐的人?”為了確定地址和名字沒有錯,快遞員頗有責任心地又低頭查看了一下投遞記錄。

老婦人點點頭,一臉善意的微笑:“那是我女兒,有事嗎?她工作忙,現在不在家。”

“是這樣啊,那麻煩您代簽一下吧,我這裏有一份她的特快專遞,是美國來的!”說著,快遞員遞上了投遞記錄本和筆,指點老人簽過名後,就從隨身的挎包裏拿出了一份特快專遞交給了老人。

“美國來的?”老婦人皺眉想了半天,看看信封表面歪歪扭扭的字跡,一個都不認識,不由得擡頭問道:“小夥子,你確定這個快遞是給我們家的嗎?我們家根本就不認識外國人啊!”

快遞員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老太太,地址人名都沒有錯,你看到沒有——收件人一欄寫著ZHANG TONG,所以呢,你就放心吧,等你女兒回來後問她就行啦!”

看著老人半信半疑地總算關上了門,快遞員這才松了口氣,嘟嘟囔囔地轉身向電梯口走去了。

很快,這封奇怪的來自大洋彼岸的特快專遞就被快遞員給忘了個一幹二凈。畢竟每天經過他手裏的快遞有上百份之多,而這種收件人不知道寄件人的事情,他也見慣不怪。老人嘛,記性差那也是正常的,有些做小輩的怕麻煩,都不願意把自己的生活圈子朋友圈子一一告訴家裏的老人的,這就叫做“代溝”。想到這兒,走出大樓的年輕快遞員的臉上露出了“可以理解”的笑容。

“快,王隊,我們可能發現了一個生還者!第一醫院急診部剛剛打來電話報警,說他們那邊有一個疑似從兇手手中逃脫的年輕姑娘,現在正在搶救。”

助手的話音剛落,王亞楠和趙雲兩個人就沖出了辦公室,徑直向底層車庫跑去。

很快,車庫裏就發出了車輪摩擦地面的尖銳的聲響。為了搶時間,這一回王亞楠是堅決不讓趙雲開車了。

警車拉響了警笛聲,風馳電掣般地向第一醫院開去。

時間回到大約半個鐘頭前。

繁華的中山路大街上,購物的人們熙熙攘攘摩肩接踵,馬路中央滿是來來往往的車子,不耐煩的司機時不時地拼命摁著喇叭,驅趕著前面開得慢吞吞的車子。

突然,靠近天長寶生商廈後門口的一輛白色金杯面包車的後車門猛地被拉開,一個身上沾滿鮮血的女孩子跳下車後沒命地狂奔,一路尖叫,沒走幾步就一頭撞上了不遠處正在行駛的一輛小貨車。女孩頓時倒地不起。

小貨車司機嚇傻了,趕緊打開車門,跳下車,來到車前方。等確認自己真的撞了人後,他迅速掏出手機報警。

馬路兩邊購物的人們漸漸地圍攏上來,看著血泊中還在不斷抽搐的女孩子,人們的眼中充滿了同情。

就在這場奇異的車禍不遠處,那輛白色金杯小面包車靜悄悄地倒車,轉頭,很快就拐進了旁邊的一條岔道上,沒多久就消失了,似乎根本就不曾出現過一樣。

今天對於第一醫院急診室的當班護士和醫生來說,是個極不尋常的日子。

120急救車把車禍現場的受傷女孩子送到了第一醫院。剛被推下救護車,這個渾身是血的女孩就伸手拽住了身邊的護士,示意自己有話要說。

女孩因為失血過多,身體已經極度虛弱,看她竭力伸手指向自己面前的小貨車司機,大家產生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叫保安立刻控制住陪同她前來就醫的這個個子矮胖的司機,肯定是車禍肇事,要是他再跑了的話,那就麻煩大了。

誰想到小貨車司機見狀,迅速擺出一臉無辜的樣子,雙手拼命地揮舞著,大叫大嚷地辯解了起來:“我沒有撞她,是她自己撞到我車上來的。我還以為她是碰瓷兒的呢!天地良心啊……”

隨後趕來的心細的當班主治醫師在女孩血肉模糊的傷口上看出了異樣。盡管女孩的鮮血在快速移動的輪床上很快就匯集成了一汪,並且滴滴答答地往下流淌,但是對外傷非常熟悉的主治醫師一眼就看出了女孩身上的大部分傷口都是利器造成的,傷口都在骨關節部位,而不是簡單的車子高速碰撞所引起的。

在把女孩推進手術室的那一刻,意識到情況異常的主治醫師趴在由於失血過多而正逐漸失去意識的女孩嘴邊,試圖從那不斷顫動的嘴唇裏聽到一點有用的線索。

他聽到了這麽一段微弱的斷斷續續的話,“快報警……他要殺我……刀……”

聯想到先前警方在媒體上發布的安全警示和報紙鋪天蓋地的報道,沒有絲毫的猶豫,主治醫師立刻示意身邊的護士打電話報警。

當王亞楠和趙雲趕到第一醫院重癥搶救室時,他們被毫不客氣地攔在了搶救室門外。隔著厚厚的玻璃窗,看著搶救床上那渾身插滿儀器連接線的可憐的女孩子,王亞楠不由得緊緊咬住了牙關。

“抽吸!肺部有阻塞!”主治醫師一邊用聽診器監聽著病人的胸部,一邊命令道。

護士麻利地把一根米黃色的細管子插進了病人的體內,塑料管吸滿了粉紅色的泡沫,然後又將其排到了一邊的金屬托盤上。

肺泡很快就清除了,病人剛才還是藍灰色的臉漸漸地恢覆了正常。

突然,血壓監視儀發出了尖銳的警報聲,主治醫師尖叫道:“血壓過低,馬上給我兩個單位的O型陰性血、一份林格氏液和葡萄糖混合物。快!同時查她血型。見鬼!我們時間不多了!”

看著搶救室內一片混亂的局面,王亞楠不由得轉頭小聲問道:“趙雲,你說這女孩會挺過來嗎?”

趙雲沒回答。

女孩最終還是走了,死因是失血過多引起的多臟器衰竭。站在女孩那還略帶餘溫的屍體旁邊,王亞楠的心情沮喪到了極點。搶救室裏滿地狼藉,已被鮮血染紅的止血棉被扔得到處都是,儀器的嘀嘀聲和主治醫師嘶啞的嗓門發出的怒吼聲仿佛還在耳邊縈繞著,可是,仔細聽去,搶救室裏此刻卻已經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靜。這還是第一次看著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麽死去,王亞楠突然有種想哭的感覺。她擡起頭,看向頭頂那依舊明亮的手術燈,深吸一口氣,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

天長市公安局會議室裏坐滿了人,卻沒有一點聲音,大家都在等著一個人的到來。

沒多久,走廊裏傳來了高跟鞋的聲響,很快,身穿工作服的章桐就出現在了門口。她一言不發,神色凝重地來到桌邊。

“經檢驗,死者體內含有舒安寧和三唑侖的混合物殘留,而且劑量比二號死者要多很多,顯然死者對這種混合鎮靜劑有很強的抗藥性。盡管兇手加大了劑量,但死者還是清醒了過來,而死者身上的新鮮傷痕也表明了很有可能是傷口的疼痛加快了死者的清醒。”

“那傷口的具體情況呢?”李局問道。

章桐拿出了三張放大的死者傷口相片,用吸鐵石貼在了白板上。“你們看,死者胸口的傷痕和折斷的三根肋骨都是典型的車禍導致正面撞擊造成的,而其餘的每一處傷痕都恰到好處地在骨關節處,”她又拿出了二號死者的屍檢照片,指著它說道,“和前面的死者身上的傷痕幾乎完全一致。”

“目前看來這起案子和前面兩起案件有可能是同一個人幹的!”停了一下,章桐又補充道。

“那死者的身份有沒有查明?”李局看向坐在自己對面一聲不吭的王亞楠。

王亞楠點點頭:“死者叫李曉倩,生前是天長市第一實驗小學的體育老師!”

“這就難怪她會有這麽好的體質,在受傷這麽嚴重的狀況下還能從兇手那邊跑了出來!”李局感慨地說道,“小王,目前有嫌疑人嗎?”

“我手下正在對天長寶生商廈後門口的監控錄像進行查找,相信很快就會有線索的。當時案發現場附近的路人說,死者應該是從一輛白色面包車裏逃出來的,具體車牌號一時還說不清楚,我會繼續跟進的!”

李局一臉的凝重:“已經三條人命了,我們沒有時間了!”

散會後,王亞楠腳步沈重地走向自己的辦公室,經過門廳的時候,保安叫住了她:“王隊,這邊有人找!”

王亞楠回頭看去,不免有些詫異:“丁教授,您怎麽來了?”

丁教授微微一笑,揮了揮手中的名片:“別忘了,這可是你留給我的!我正好沒事,經過這兒就來看看,上次和你一起來的小夥子呢?”

“他啊,跟線索去了,丁教授。”王亞楠有些心不在焉,此刻的她實在沒有心思和眼前這個老人寒暄。

顯然老人看出了王亞楠眉宇之間的愁容,他把王亞楠拉到一邊僻靜的角落:“我知道我是個糟老頭子,只會給你們警察添麻煩,可是,我這一次來只有一個目的,我想知道你們上次為了那幾枚鉚釘找我的真正原因,你能告訴我嗎?我馬上就走!”

王亞楠面露難色:“我……對不起丁教授,案件還在辦理,不方便透露啊!”

丁教授嘆了口氣,說:“那好,我換種方式,你不必開口,這樣就不會違反紀律了。是不是和報紙上的‘骨頭收藏家’有關?”

一聽這話,王亞楠雙眼的瞳孔下意識地緊縮了起來。剛想開口,卻被老人揮手打斷了,他依舊是一臉的笑容:“沒事,那就這樣吧,打擾你了警察同志,改日記得有空來我家坐坐啊!再見!”

說著,老人自顧自默默地轉身朝大樓外走去了。

看著老人的背影,王亞楠的心裏卻總是感覺到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她皺眉想了想,腦子裏仍然是一片混亂。無奈之餘,她搖搖頭,向電梯口走去了。

章桐推門走進家裏的時候,母親正在廚房忙碌著,整個客廳裏溢滿了飯菜的香味。章桐的臉上也露出了輕松的笑容,她太渴望這麽溫馨的日子了。

已經有兩天沒回家了,母親一直都由舅舅照看著,這讓章桐輕松了許多,只是舅舅自從妻子因病去世後,一直單身,也沒有孩子,章桐的心裏多少為老人淒涼的晚年感到些許悲哀。此刻,老人正背對著客廳玄關坐在沙發上看報紙。

“舅舅!”

老人連忙站了起來:“桐桐,回來了!正好吃飯,你媽在做飯呢!馬上就好!”

“舅舅,我媽這幾天多虧你在這邊照顧!”

“反正我也沒有什麽事,一周也就兩次門診,不耽誤多少時間的!”舅舅微笑著看著章桐,“你什麽時候有空,舅舅請你吃飯!”

“吃飯?”章桐有些摸不著頭腦。

“是這樣的,你也老大不小了,你媽老提起你的終身大事,這不我們醫院裏有幾個年輕人還是挺不錯的,事業型的男人,不過也挺顧家的,舅舅想幫你們撮合撮合,你看呢?”

看著老人臉上善意的笑容,章桐尷尬地抿了抿嘴:“他就不介意我是法醫,成天和死人打交道?”

老人哈哈一笑:“你的腦子怎麽這麽封建啊!我早就打好預防針啦!傻丫頭,見個面吃個飯而已,你怕什麽?談戀愛還是要靠緣分的,舅舅只不過幫你多個機會罷了。”

正說著,母親從廚房走了出來,一看見女兒回來了,她的臉上也頓時浮現出了笑容,趕緊招呼道:“桐桐,快幫忙擺桌子吃飯。對了,有一份美國來的特快專遞,媽給你放在你的房間了。”

“美國來的?”

“那投遞員就是這麽說的!”

章桐也就沒有再多問什麽,她很清楚現在對於母親來說,生活越簡單越好,不要讓她想太多。

吃過晚飯後,因為樓道裏太暗,唯一的一盞燈也由於年久失修而報廢了,章桐擔心舅舅年紀大了,怕他因為看不清楚腳底而扭了腰,所以執意要送他到樓底下。

走到樓門口的時候,章桐猶豫了一會兒,問道:“舅舅,我知道您對神經學方面也有一定的研究,我的右手可能出了什麽問題。”

老人不由得楞住了:“怎麽樣?說說看……”

章桐點點頭:“其實也沒有什麽,就是這段日子,有時右手會突然變得麻木,一點感覺都沒有。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工作太忙太緊張了,所以引起的一些神經系統的異樣病變?可我右手並沒有扭傷,也沒有腫脹,就是會突然失去感覺。”

“你照過X光片嗎?”

“照過,一切正常。這幾年來我並沒有受過外傷。我記得在一本講神經系統的書中看到過,說有時候疼痛麻木其實是假象,是受到了神經末梢的一種假的傳輸訊號引導而產生的。而這種病癥一般都會出現在患者以往曾經受到過嚴重打擊的情況下。當時可能受過傷,沒有完全恢覆……”章桐沒有繼續說下去。

老人沈思了一會兒:“你說得沒錯,這樣也是有可能。但是也不能排除你的工作因素導致的結果。你是幹法醫的,經常要使用手術刀等器械,用久了,手部功能就會受到一定的影響,可能你當時並沒有註意到,後來日積月累,就有可能產生你現在這種情況。桐桐啊,你太累了,工作太投入,有時候也該好好休息休息,讓自己放個假,你說呢?”

夜深了,章桐已經在床上翻來覆去了很久,卻沒有辦法入睡。她深吸一口氣,坐了起來,擰亮了床頭的臺燈。從小到大,自從出事後,章桐晚上睡覺從來都沒有關過燈,她害怕黑暗,害怕那黑暗的夢境把自己給徹底吞噬。

章桐想了想,拿過臺燈旁邊的手機,撥通了劉春曉的電話。這幾天她一直猶豫著要不要主動和劉春曉聯系。說實話,她對劉春曉這麽冒冒失失想探究自己的心理而感到些許惱火,所以好幾天都生氣沒有和他聯系。可是如今看來,或許也只有劉春曉能夠幫自己了。

電話接通了,可是,當電話那頭傳來劉春曉渾厚的嗓音時,章桐卻又立刻掛斷了電話。她迅速打消了這個念頭,不,她不願意去面對那個可怕的夢境,至少,她的心理還沒有作好足夠的準備。

看著來電顯示上那熟悉的電話號碼,劉春曉剛要回撥過去,轉念一想卻又輕輕地把電話放了回去。他長嘆一聲,走到窗口,看著窗外寧靜的夜色,劉春曉的臉上卻充滿了擔憂。他知道此刻自己不能太莽撞,慢慢等吧,二十年都過去了,相信章桐也會熬過去的!總有那麽一天,她會來找自己的,劉春曉對於這個想法深信不疑。

夏末秋初的早晨,暑熱已經漸漸淡去,晨練的人們三三兩兩地出現在天長市城中公園的門口。此刻的天空中,太陽還只是露出一抹淺淺的微笑。

“張家阿姨,你來得這麽早啊!”

“是啊是啊,沒辦法,我們家松松一大早就要出來遛的!家裏管不住的!它比我起得還早!”被稱作“張家阿姨”的是一位普通的退休中年婦女,就像很多別的退休的空巢老人一樣,張家阿姨也養了一條狗,沒辦法,誰叫自己的兒子在上海工作呢。所以每天的這個時候,張家阿姨都會雷打不動地帶著她心愛的金毛犬松松來到離家不遠的城中公園溜達,不管怎麽說,自從養了松松後,張家阿姨臉上的笑容也多了起來。尤其是當自己的老姐妹們誇松松長得好看的時候,真的是比當初誇自己的寶貝兒子聰明還讓她感到驕傲和滿足。

松松一走進公園就掙脫了繩索狗樣十足地跑了起來,急得張家阿姨在後面顛著腳猛追,可是盡管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松松還是一溜煙不見了影子。

沒辦法,張家阿姨一邊叫著“松松”,一邊朝著公園另一邊假山方向走去,她知道,假山那邊是松松最愛去的地方,每一次自己都會在那邊把它抓個正著。她現在開始後悔自己當初為什麽要貪便宜買條公狗了,都兩歲了,還沒有聽話懂事。想到這兒,她無奈地一陣苦笑,自己的孩子這麽大了,難道就懂事了嗎?

假山前面是一段木板路,晨練的人基本不到這裏來,因為這裏草木太多,經常會有蛇出沒。

“松松!松松!”張家阿姨有點惱火了,往常自己到這邊的時候,那條笨笨的金毛狗都會傻乎乎地站在木板路上等自己,今天怎麽就偏偏不見影兒了呢?到底去哪兒了?

張家阿姨有些著急了,她下意識地提高了嗓門,口氣也變得不是那麽溫柔了:“松松,你給我出來!不出來我回去揍死你!”

這麽一叫加上充滿威脅意味的口氣倒是立竿見影,不出張家阿姨所料,那齊膝高的草叢裏不一會兒就鉆出一只狗頭來,隨即屁顛屁顛地跑出了她的寵物狗松松。

張家阿姨彎下腰,剛想把搖著尾巴跑到自己身邊的金毛狗松松摟到懷裏,突然,她意識到不對勁,她發現松松白白的犬齒下正牢牢地咬著一塊說不清是什麽的東西。

張家阿姨年紀大了,眼神有點不好使,她雖然看不清楚松松的大狗嘴裏叼的究竟是什麽東西,但是她很不喜歡狗狗在外面亂吃,所以趕緊嚴厲命令道:“松松,快吐掉!亂吃東西要拉肚子的!快吐掉!”

溫順的松松聽話地張開了大狗嘴,隨即一臉無辜地看著自己的主人,那塊不明物體也迅速吧嗒一聲掉在了地面上,這時候張家阿姨才總算看明白自己的愛犬究竟叼的是什麽東西。她頓時渾身寒毛直豎,心臟跳得越來越快。張家阿姨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前分明是一塊剛剛咬下來的女人的乳房!

回過神來後,張家阿姨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一聲讓人毛骨悚然的慘叫。

當王亞楠趕到現場的時候,當地派出所的同事見面第一句話就是:“我們找到這個兇案的目擊證人了!”

“你說什麽?目擊證人?”

在接到報案趕來現場的路上,王亞楠就已經知道這個案件又是“骨頭收藏家”的大手筆,因為死者的頭顱和腳掌、手掌都已經被切去,剩下的只是一副空皮囊和一堆爛肉而已。

“目擊證人?他在哪兒?”王亞楠難以掩飾聽到這個消息時的興奮。

出乎意料的是對方緊接著卻是一陣苦笑,他伸手一指身後不遠處警戒線外的大青石:“喏,就在那邊,是個醉鬼,反正他也說不清楚,說自己記不得了,因為當時喝醉了。”

王亞楠緊走幾步來到目擊證人坐著的大青石邊上,彎下腰緊盯著眼前這張臟兮兮的臉:“我是天長公安局重案大隊的,請您配合我們的調查,把當時看到的情景一五一十地告訴我。”

明顯是酒醒沒多久的中年男人皺了皺眉,雙眼矇矇眬眬的,有氣無力地晃著腦袋:“警察同志,我記不太清了,只知道是個男的。我當時喝醉了!”

看來真是個醉鬼。王亞楠想了想,繼續問道:“你確定你當時喝醉了?”

“是啊,昨天晚上天太熱,我在朋友那邊喝多了,走著走著,不知怎麽的就跑這邊來了。我在那邊大樹底下睡覺呢,稀裏糊塗的。”說著,他勉強伸出手指了指身後,“我現在頭好疼,什麽都記不得了。”

“那你是怎麽醒過來的?”

“被那老太婆殺豬一樣的慘叫聲給驚醒的。美夢都沒有了。”醉漢滿臉的惱怒,宿醉後的頭疼讓他不斷地倒吸涼氣,嘴巴裏“噓噓”作響。

“這可怎麽辦?他喝醉了,什麽都記不得了。”王亞楠一臉的苦惱。

“我有辦法!”身後傳來一個聲音,王亞楠迅速轉身看去,“你怎麽來了?”

來的人正是劉春曉。他徑直走到近前,彎腰仔細看了看醉漢的眼神,隨即問道:“你能告訴我你喝的是什麽酒嗎?”

一聽這話,醉漢立刻來了精神頭,興奮地指手畫腳起來,“一瓶啤酒,二兩二鍋頭,還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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