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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殺人計劃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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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我們能找到有用的線索。我也已經派趙副隊長和學校的保衛處老師一起前往凱裏縣了,他們明天一早就會把死者的父母親接過來進行認屍和善後工作。

“在此期間,我要求治安組幫我調來王婭晶失蹤那天從東山學院開始的沿途所有監控錄像,並一一作出梳理,盡量還原死者那晚離開學院後的所有動向。”

治安組的負責人點點頭:“沒問題,我們馬上處理!”

散會後,章桐在走廊裏叫住了王亞楠,兩人一起走下樓。

“亞楠,你真確定是那女孩子?”

王亞楠一臉沈重地點了點頭:“對了,小桐,死因還沒有辦法確定嗎?”

章桐遺憾地搖了搖頭:“我跟你說過了,屍體被肢解得那麽散,平均一片只有零點五厘米的厚度,我沒有辦法查找死者的體表傷痕,更別提屍體都經過了高溫水煮,很多有用的線索都被破壞了,我目前無能為力。再說了,屍骨上也沒有明顯的傷痕。現在唯一的推論只有一個,即死者很有可能是中毒或者窒息死亡。”

“中毒?”

章桐點點頭:“我的助手潘建已經申請了作毒物檢驗。他采集了一些死者的骨髓標本。高溫水煮會破壞脫氧核糖核酸的分子構成,但是對於一些毒物來說卻做不到,這些有毒物質,特別是化學毒素會很快沈澱在死者的骨頭上,浸入死者的骨髓中。”

“要多久才會有結果?”

章桐搖搖頭:“毒素有很多種,我們要進行系統篩查,這需要時間。”

王亞楠皺眉了:“這個兇手很狡猾,懂得很多病理知識!”

“我也這麽認為。這個女孩雖然說身材偏瘦,但是也有將近一百斤的體重,而在我們法醫看來,要把一百斤體重的人在短短三天時間內分割成這麽均勻的一片片,並拋屍到各處,那就必須要一個精通人體結構分布,身強力壯,心理素質非常過硬,甚至還要冷酷、無動於衷到一定程度的人不休息一口氣幹九個小時以上才能完成!”

“天吶!這簡直不是人!”王亞楠叫了一句。

章桐點了點頭,把包往肩上提了提,轉頭嚴肅地對王亞楠說道:“這個人的心理很不正常,死亡在他眼裏根本就不算什麽,所以,亞楠,你要小心!”

“我會的,你放心吧!我一定會抓住這個混蛋的!”

走出電梯,章桐感到說不出的疲憊。她拖著沈重的腳步來到家門前,掏出鑰匙,剛想打開門,眼前一亮,門被打開了,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是舅舅焦急的面孔:“快進來,累壞了吧,孩子!”

章桐笑著搖搖頭,一邊換鞋子,一邊問道:“辛苦你了,舅舅,我媽怎麽樣?”

“她還好,睡了。”舅舅指了指章桐母親的臥室,“我在九點的時候給她吃的藥,應該可以睡到明天早上。你有什麽情況以後盡管找我,我反正也沒有什麽事。”

章桐很過意不去:“舅舅,讓你費心了!”

“傻孩子!都是一家人,還說那麽見外的話幹什麽!我走了。我留了點吃的東西在冰箱裏,你自己熱一下吃吧。”

章桐點點頭。

送走了舅舅,章桐輕手輕腳地來到母親的臥室。

屋裏開著一盞淡紫色的小燈,朦朦朧朧的燈光中,母親像一個嬰兒般蜷縮著安詳地躺在床上,嘴角掛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章桐站在母親的床前,默默地註視著睡夢中的母親。她知道,也只有在睡夢中,母親才會感覺到那一份已經遠離的深深的愛。

她擡頭看向墻上掛著的那幅父親和母親的合影,已經有些發黃的相片中,年輕的父親的生命定格在了那逝去的歲月間。自從父親打定主意從樓上縱身一躍從而徹底解脫自己的那一刻開始,母親就永遠活在了她自己的世界裏。

看著父親的笑臉,章桐哭了,淚水無聲地滑落臉龐……

“老朋友,難道你真的不給面子,一點口風都不肯透露?”雖然看上去趙俊傑已經有點醉了,臉紅彤彤的,但是劉春曉清楚得很,趙俊傑的酒量可不是區區一瓶啤酒就能夠打發得了的。

“你拉倒吧,我就知道你今天突然請我喝酒肯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劉春曉笑瞇瞇地搖搖頭,“其實我也不太清楚小桐家裏的事情,真正算起來,我和她只不過同窗兩年而已。話說回來,你又怎麽會對這麽老的案子感興趣?難道你的時間很多嗎?你們幹記者的不是一直都很忙的嗎?”

趙俊傑不由得一陣苦笑:“不瞞你說,老弟,我是很忙,但是一輩子當一個碌碌無為的記者真的不是我的夢想。領導的一根指揮棒指到哪兒,我就得屁顛屁顛地跟著去報道,我趙俊傑是什麽人?將來的普利策獎得主!這才是我追求的目標!我喜歡舊案子,特別是那些還沒有破的舊案子,要是能夠因為我的報道而破了這個案子的話,我就滿足了!大丈夫死而無憾了!”

聽著老同學借著酒勁兒的一番豪言壯語,劉春曉不由得笑出了聲,隨即又長嘆了一口氣,搖搖頭,把面前的啤酒杯端了起來,仰頭一飲而盡,緊接著神情嚴肅地說道:“我也只是聽說而已,至今好像還沒有找到那個失蹤的女孩子,也就是小桐的妹妹章秋。這麽多年過去了,依舊沒有任何消息,也不知道是否存活在這個世界上了。”

趙俊傑點點頭:“我也有這樣的感覺。我仔細看過了案子的卷宗,孩子失蹤時已經八歲了,而這個年齡段的孩子,應該已經有了自己固定的記憶。如果還活著的話,那麽,二十多年過去了,她肯定會來找自己的家人!聽說章法醫她們家至今還住在原來的老房子裏?”

“對,她們沒有搬家。她爸爸沒多久就自殺了,現場很慘,好像是跳樓的。”

“老弟,那你有沒有註意到你這個同學別的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趙俊傑一邊幫劉春曉把面前的啤酒杯斟滿,一邊冷不丁地問道。

劉春曉想了想:“沒有啊,一切都很正常,只是家裏發生了這麽大的變故,她好像很不合群,很孤獨。”說到這兒,劉春曉的眼前又一次出現了那個瘦弱卻又堅毅的背影。

“案卷中記錄說,章法醫當時也在她妹妹失蹤的現場。令人惋惜的是,章桐當時被兇手註射了麻醉藥,差一點兒就成了植物人,清醒後卻忘記了那一段記憶。”趙俊傑抽出一支煙點燃,深吸一口後,緩緩地吐出了一個近乎完美的煙圈,“老朋友,我真的無法相信,那些在美國大片兒裏才出現的場景,竟然在我們的身邊也能夠找到,你說奇怪吧。”

劉春曉沒有吭聲,只埋頭喝著酒,漸漸地陷入了沈思。

天長市公安局技術中隊法醫實驗室,一臺臺精密的化驗儀器正在無聲地交替閃爍著紅色和綠色的燈光,數據顯示儀在不斷地更換著最新檢驗出來的數據結果。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突然,檢驗儀發出了異樣的嘀嘀聲,緊接著,連接著化驗儀的打印機在一聲沈悶的“哢噠”聲後,開始了“吱吱嘎嘎”的打印工作。將近一分鐘後,打印終於結束了,早就等在一邊的潘建迫不及待地撕下了報告單,興沖沖地打開門向樓上跑去。

“章法醫,報告出來了!”潘建把打印好的毒物檢驗報告遞給了正在仔細查看顯微鏡底下的人骨橫切面標本的章桐。

“哦?這麽快!”章桐摘下眼鏡,揉了揉發酸的鼻梁,隨即認真地一行一行讀了起來。

“真沒想到,這小子竟然用的是河豚毒素!也忒可怕了點吧?”潘建站在一邊自言自語地嘀咕著,“不知道究竟還有什麽東西是他不懂的。”

章桐神色嚴峻,迅速拎起電話,撥通了王亞楠辦公室:“亞楠,馬上過來一趟!有進展!”

“河豚毒素?”王亞楠一臉的疑惑不解。

“對,河豚毒素!”章桐伸手指了指桌上的報告單,繼續解釋道,“河豚毒素是一種神經性毒劑,我們人類攝入零點五毫克至三毫克就會致死。多則四個小時,少則十分鐘,受害者就會手指、口唇、舌尖發麻,緊接著嘔吐、腹痛、腹瀉。隨著中毒時間的加深,受害者開始漸漸地出現語言障礙、意識模糊、呼吸困難、血壓下降、昏迷,直至最終的呼吸循環系統衰竭死亡!”

“那你們究竟是怎麽查出死者是死於這種特殊的動物毒素的呢?你不是說死者的屍體都已經經過水煮了嗎?”

章桐微微一笑:“兇手的計劃再怎麽縝密,總是百密必有一疏!河豚毒素非常耐高溫,一百攝氏度的水接連煮上八個小時都不會破壞毒素的殘留,只會加深毒素在人體骸骨上的逐漸堆積。你想想,一百攝氏度的水,那些死者的肉片切得這麽薄,隨便熱水中一燙就行了,他沒有想到這小小的河豚毒素耐高溫的特性卻暴露了他的馬腳!”說到這兒,她神色一正,“亞楠,這人不光是個外科手術的高手,而且懂得生化毒素,看來他的文化程度不會低!而且人很自負,不然的話,他也不會刻意把這個可憐的女孩子切成這麽多片的!”

“兇手這明擺著是在顯擺自己!”潘建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王亞楠點點頭,轉身離開了。

法醫辦公室的門剛剛關上沒多久,門口就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咚”的一聲,門被撞開了。章桐吃驚地擡起頭,立刻皺起了眉,沒好氣地說道:“趙大記者,你既然這麽忙,我這兒就不浪費你的時間了!你還來這邊幹什麽?”

趙俊傑尷尬地笑了笑。他自知理虧,不敢告訴章桐自己昨晚和劉春曉喝酒,到頭來稀裏糊塗地就在劉春曉家的沙發上躺了一晚,因為醉得太死,今天早上兩個人都遲到了。他下意識地伸手摸摸腦門,到現在還疼得要命呢!

看著趙俊傑因為頭痛難忍而齜牙咧嘴的樣子,還有那紅紅的眼睛,章桐立刻明白這是宿醉後的典型癥狀。她無奈地嘆了口氣,脫下工作手套隨手放在顯微鏡邊上,走到靠墻的鐵皮櫃旁邊,拉開櫃門,取出一個小紙包,從裏面倒出了兩粒白色藥片,又把紙包放了回去。隨手關上櫃門後,章桐來到趙俊傑的身邊,伸手把藥片遞給了他。

“你這是?”趙俊傑有點糊塗了,他猶豫地一會兒看看章桐手掌心中的藥片,一會兒又小心翼翼地看一眼面前緊鎖著眉頭的章桐。

“看什麽看,吃吧,吃不死你的,對你頭痛有好處。如果你今天還想幹正經事的話,趕緊給我吃下去!水在那邊,自己倒去!”說完,章桐頭也不回地返回了工作臺,再也不搭理他了。

趙俊傑突然感覺鼻子酸溜溜的。他緊緊地握著拳頭,看看章桐,又低頭攤開手掌,看看掌心中的藥片,楞了半天,隨後向墻角的飲水機走去。

電話鈴聲響了起來,章桐擡頭朝潘建看了一眼,淡淡地說了句:“你接下電話。”

“好的。”潘建很清楚,肯定章桐今天的耐心已經到了一定的極限,要不然的話,她不會連電話也懶得接的。

“你好,這裏是法醫辦公室,請問找誰?嗯……好的,我和她說一下,你等等!”潘建轉過頭大聲說道,“章法醫,那個趙副隊長打來電話,說王婭晶的父母想辨認一下女兒的屍體,方便嗎?”

一聽這話,章桐急了,丟下手裏的東西三兩步來到電話機旁,伸手從潘建的手中接過電話,“趙副隊長,你有沒有和家屬說過死者的屍體已經被嚴重毀壞?”

“我說過,但是她父母親執意要求辨認。心情嘛,我們也是可以理解的。章法醫,你安排一下吧,我們半個小時後過來。”

章桐的心情糟糕到了極點,她想了想,還是決定先把死者的衣物整理好後放在不銹鋼解剖臺上,然後拿出死者的頭顱,放在另一張靠裏面一點的解剖臺上,最後把兩個解剖臺之間的圍簾拉上,這才算了事。雖然說家屬認屍的要求,她作為法醫沒有辦法阻止,但是,她打算盡量給死者的家人留下一點精神上的承受空間。如果有可能的話,章桐真的不想打開那道冰冷的灰色塑料圍簾。

半個小時後,法醫解剖室的門被準時推開了,趙雲第一個走了進來,在他的身後緊跟著一對面色慘白的中年夫婦。他們進來的時候,章桐註意到這對中年夫婦下意識地打了個寒戰,目光中閃爍著難以掩飾的恐懼。章桐知道解剖室的溫度是比外面要低很多,這些都是因為要保證屍體有一個良好的存放環境,但是從另一個角度來講,這裏和死亡太接近了,第一次來的人幾乎都會有這樣的感覺——說不出的冷!

章桐走到第一個解剖臺前。她沒有擡頭看這對中年夫婦臉上的表情,不過,那耳邊隨之響起的啜泣聲已經證實他們認出了女兒的衣物。章桐微微嘆了口氣:“還要繼續嗎?”

“要!我想看看晶晶!不管她變成什麽樣子了,她都是我的女兒!”聲音異常堅定,說話的是死者的父親,“警察同志,我一定要看看晶晶!”說到最後兩個字的時候,死者父親的嗓音帶起了哭腔。

章桐咬了咬牙:“那你們要作好心理準備!”

夫婦兩個面面相覷,然後用力地點點頭。

天長市公安局浴室,章桐每天下班的時候一定會到這裏來洗個澡,這麽多年以來她已經養成固定不變的習慣了。原因其實只有一個,那就是她不想再把太多的屬於死亡的味道帶回自己那個本就已經支離破碎的家。

送走前來認屍的死者父母親後,章桐的情緒低落到了極點。她一整天都提不起精神,手頭的工作只要一停下來,當初陪著母親前去認領跳樓身亡的父親遺體時的場景就會立刻浮現在眼前,面目全非的父親和悲痛欲絕的母親在章桐的記憶中刻下了永遠無法抹去的印記。

章桐亦深知,多年來糾纏不休的夢魘和自己的職業有著密不可分的關聯,是每天面對死亡時正常的反應,很多時候,章桐感覺自己快撐不下去了,不止一次想要換個職業,可是,每當看見受害者親人的眼淚,章桐心裏就會湧出一股子勁頭,一定要盡自己所能協助辦案,將犯罪之人繩之於法。

下班了,章桐拎著替換衣服推門走進了公共浴室,由於忙著整理組織樣本,所以今天來得有點晚。門口的看護阿姨笑瞇瞇地擡頭打了聲招呼:“章法醫,看來你是今天最後一個了!”章桐心不在焉地笑了笑,點點頭,領了拖鞋和牌子走進了浴室隔間。

浴室裏靜悄悄的,沒有人,昏黃的燈光下,只有滴滴答答的水龍頭漏水聲,眼前霧氣濛濛,章桐一邊脫衣服,一邊感覺呼吸變得有些急促。她擡頭看了看鏡子中的自己,一臉的憔悴。

霧氣仿佛越來越濃,一種熟悉的恐懼感漸漸地彌漫全身。她皺了皺眉,搖搖頭,肯定是今天幹得太累了,神經繃得太緊,所以精神上難免會有些恍惚。

章桐深吸了一口氣,穿上拖鞋,帶上洗澡用具,繼續往裏面走。

整個女浴室有八十多平方米的空間,左右兩排全是淋浴隔間,中間是一排長凳子。此刻浴室裏空蕩蕩的,除了她以外沒有其他人。章桐選了左手第一個隔間,打開淋浴噴頭調好水溫後,就把自己整個放在了溫暖的水流下,任由水流沖刷著身體。她隨即閉上了雙眼,盡量讓自己放松。

突然,隔著嘩嘩的水流聲,她的耳邊隱隱約約地傳來了一個小女孩的嗚嗚哭泣聲,聲音嘶啞,撕心裂肺,分明是一個女孩子被捂住了嘴巴後拼命發出的求救和掙紮。章桐的心咯噔一下,這聲音很熟悉!她猛地睜開雙眼,眼前卻依舊是淋浴間淡黃色的木門。而小女孩的哭泣聲仍然在耳邊徘徊。她迅速關上水龍頭,抓過浴巾披在身上,然後推開木門,探頭四處張望。哭泣聲戛然而止,偌大的浴室裏一點動靜都沒有,除了淋浴噴頭裏滴答滴答的漏水聲。

“誰?誰在那兒?有人嗎?”章桐的嗓音有些顫抖。

沒有人回應,章桐的恐懼感越來越濃烈了,她感覺到自己的心怦怦地跳著,呼吸逐漸變得艱難起來。沒有絲毫猶豫,她立刻收拾好東西,穿好衣服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浴室。

夜深了,章桐依舊坐在電腦旁邊,緊張地註視著面前的屏幕,“幻覺、幻聽、幻視……”一個個熟悉的字眼不斷地在眼前閃過,章桐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最終,她的手無力地從鍵盤上滑落下來。靠在身後的電腦椅上,她閉上雙眼,長嘆一聲。

章桐不無悲哀地意識到,自己深藏了整整二十年的記憶正在一步步地被無情地喚醒。她不知道這究竟意味著福還是禍,盡管有時候她真的很希望自己能夠有勇氣去直面這一段黑色的記憶,因為至少這段記憶能夠解開一個困擾了她很久的謎團,但是,她又很害怕,仿佛這段記憶是一只潘多拉的盒子,一旦貿然地打開,很有可能自己從此後就將被它散發出的黑霧永遠地吞沒。

章桐承認自己不是一個強者。

天長市公安局三樓監控室,王亞楠隊長正緊張地註視著面前的監控屏幕,她已經在這裏待了整整二十四個小時了,除了眼睛有些發酸發脹外,她的雙腿也幾近麻木。但是這些在她看來都不算什麽,看著身後白板上越來越多的線索記錄,她除了一步步接近真相的興奮以外,沒有別的感覺。

死者王婭晶失蹤那晚的行走路線就像一幅正在逐漸變得完整的拼圖一樣,漸漸地揭去了神秘的面紗。

六點三十二分,死者身穿白襯衣、藍色牛仔褲離開了東山學院女生三號宿舍樓。(死者所穿的衣著和案發現場發現的完全相同。)

六點四十分整,她走出了東山學院的大門,向右面方向拐彎,走上了海天路。

六點五十六分,她進入乍浦路,繼續向前走。期間她曾經停下來掏出手機接了個電話。時間是六點五十九分零七秒,通話時間只持續了短短十三秒鐘就掛斷了,所用的時間最多只能夠說上一句話而已。如果按照死者室友所提供的線索來推論,和王婭晶通話的那個人,正在詢問她此刻的具體行程。

手機?王婭晶的宿舍裏並沒有找到有關手機存在的任何線索,比如說充電器之類,她的幾個室友也一致反映說沒有見過她有手機,就連她的家人也同樣否認了自己女兒有手機,理由是家境並不太好,平時每月只給女兒三百塊錢的生活費。而王婭晶的生活習慣也一貫節儉,那麽她的手機究竟是哪兒來的呢?是那個神秘的朋友送的嗎?還有,最重要的是手機現在在哪兒?

想到這兒,王亞楠緊鎖著眉頭,在面前的白板上用紅色的筆重重地在“手機”兩個字上打下了一個醒目的問號。

手機要使用的話,那麽肯定要繳費!繳費?繳費?王亞楠的腦海中不停地閃爍著這兩個字眼,突然,一個老人無意之間說過的一番話讓她恍然大悟。王亞楠猛地轉身,來到辦公桌前,迅速撥通了助手趙雲的電話:“你是不是還在東山學院?”

在得到肯定答覆以後,王亞楠立刻吩咐道:“你馬上去門口那個報刊亭,找攤主……對!就是報案那天我們見到的那個老人,叫他盡量回憶那天死者前去他那邊充手機話費時的情景,能找出號碼來最好,我記得他的報刊亭是手動的電話話費充值器,當月應該會有備份的!快去!我馬上到!”

掛上電話後,王亞楠抓起外套剛要沖出監控室,腦子裏一下閃過了什麽,趕緊叫住還在低頭忙著查看監控錄像的同事:“盡量幫我找出從死者失蹤那天起向前倒退的那幾天中,她在報刊亭出現的具體時間!我要確切時間!我現在去東山學院跟線索,你一有結果就馬上打我電話!”

在趕往東山學院的路上,王亞楠緊咬著嘴唇,雙眼死死地盯著前面的路面,車子在飛速地行駛著。她很清楚,只要拿到這個失蹤的手機號碼,然後調出通話記錄,那麽,自己離兇手也就更靠近了一步!死者是一個非常內向的女孩子,口風也很緊,她幾乎跟自己周圍所有的人都隱瞞了這個神秘的朋友究竟是何許人,包括這部手機的存在!現在看來,這部手機顯然是打開這個九連環迷宮的第一把鑰匙!

章桐正在辦公室裏埋頭寫著屍檢報告,突然,門口傳來了敲門聲,她擡頭一看,竟然是劉春曉!他穿著一身筆挺的檢察官制服,正笑瞇瞇地看著自己。

“你來了!”章桐的臉上也洋溢出了平日裏來很少見到的笑容。

劉春曉點點頭:“出公差,順道來看看你。在樓道裏碰到了趙俊傑,知道你在辦公室寫報告。”

“他啊,整個一大閑人,說是在這兒蹲點體驗生活,可是我看他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章桐沒好氣地笑道,擡頭看了看墻上的掛鐘,隨即關上了電腦,站起身,“不管他了,走吧,我請你吃飯去!”

來到職工餐廳,現在來吃飯的人還不是很多,所以整個餐廳顯得有些空蕩,人們零星地四處找位子坐著,頭頂的幾臺吊扇在有氣無力地旋轉,試圖驅散一點餐廳空氣中的悶熱。

劉春曉左右看了看,不由得感慨道:“你們基層公安局的餐廳看上去還真不錯!裝修得很好!”

章桐一陣苦笑,“我每次來吃東西卻都沒有什麽胃口,其實也沒有多少時間,尤其是手頭有案子的時候,沒辦法,職業的緣故!在我看來,飯菜再怎麽香,都是味同嚼蠟,只要能夠填飽肚子就行。”

劉春曉尷尬地笑了笑。

兩人排隊領了餐盤後,分別點了吃的,隨即來到靠近窗口的桌子坐下。

章桐一坐下來,就習慣性地把手伸向桌子上的辣椒瓶子,劉春曉看見了,不由得啞然失笑:“小桐,都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這個愛吃辣的習慣還保持著啊。”

章桐無奈地聳聳肩:“有時候一些老習慣還是挺不錯的。”

接下來一兩分鐘,兩人都沒有說話,劉春曉幾次想開口,但是看著一臉平靜的章桐,他有些不忍心。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劉春曉的心裏越來越糾結,他皺了皺眉,終於鼓足了勇氣,“小桐,我看了那個案件的老卷宗。”

“什麽案子?”

“就是你妹妹失蹤的那個,我看了。”劉春曉認認真真地說道。

章桐手中的勺子立刻僵住了,停在了半空中,她臉上的表情極度覆雜,遲遲沒有開口說話。

“趙俊傑找過你了?”

“他是找過我,但是在他找我之前,我就看過了!”劉春曉從來都不會說謊,尤其是面對自己暗戀了這麽多年的女人的時候。

“為什麽?”章桐的聲音中透著冰冷。

劉春曉並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他溫柔地註視著章桐,緩緩說道:“小桐,我知道那對你來說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記憶,但是,這種創傷後自我保護式的記憶性障礙會隨著年齡的變化而逐漸消退,小桐,我想你一定也很想知道在你妹妹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會幫助你走過這個難關的。相信我!我對你沒有惡意,我只是想幫你走出心靈的陰影!”

此刻的章桐整個人仿佛變成了一座雕塑,但是劉春曉很清楚,雖然表面上她並沒有表露出什麽,但是她的內心世界裏肯定不會平靜。

正在這時,趙俊傑出現了,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在劉春曉身邊的椅子上,伸出胳膊摟住了劉春曉:“喲,老弟,吃飯也不叫我一聲!”

劉春曉還沒有來得及反應,章桐已迅速站起身,冷冷地說道:“你們忙,我先走了!”緊接著,她就端著還沒有動幾口的午餐,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看著章桐的背影,劉春曉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即埋怨身邊的趙俊傑:“你這人,真是的!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現在冒出來幹嗎?”

“怎麽了?壞你好事了?”趙俊傑一臉的壞笑。

“哪裏!你別胡思亂想!”劉春曉瞪了他一眼,“我正說到二十年前的那個案子,現在只有小桐能夠幫我們解開這個謎團!”劉春曉眉宇間緊鎖著,“你知道嗎?她是唯一的目擊證人!在她妹妹失蹤後的二十年裏,在那片森林裏,還失蹤了八個孩子!”

趙俊傑的臉上再也笑不出來了。

“我一直都在關註著這個案子,從我進入檢察院上班的那一天開始,就翻遍了失蹤人口相關的所有案卷。”說著,劉春曉拿出了一本厚厚的剪貼簿,打開後,把它轉到趙俊傑的面前,“你看看吧,我記錄了很多細節。”

趙俊傑吃驚地一頁頁翻看著面前這本明顯已經保存了很多年月的剪貼簿,從二十年前章桐妹妹章秋的失蹤案開始,任何相關的報道都可以在剪貼簿上找到。

“那你是怎麽發現之後的那八個案子之間的關聯的呢?你本身是司法部門的人,你也知道對於這種幼童失蹤案,咱們公安局一般來說是沒有那麽大的精力來每個案件都跟進的。還有,”趙俊傑換了一種口吻,面帶狡黠的微笑,“你愛上章法醫了!不然的話,有誰會這麽不要命地跟這個陳年舊案呢?當然了,除了我們做記者的!”

劉春曉點點頭,苦笑:“從第一眼看見她的時候起,我就愛上了她。那時候我還不敢說,只是在暗中關註著她,還有這個讓她家破人亡的案子。她很與眾不同!”說著,劉春曉的目光中流露出了一種異樣的神采。

趙俊傑撇了撇嘴:“接著呢?”

“我那時候就開始留心著報紙電視上相關的被拐賣的小女孩的解救報道,可是,杳無音訊。我失望了。一個偶然的機會,我看到了一則《尋人啟事》,也是小孩子失蹤,年齡差不多,也在那片地方,看著報紙上那張可愛的相片,我的心中真不是滋味兒。於是,從那時候開始,我就有意識地開始收集在天長市報紙上刊登的有關孩子失蹤的《尋人啟事》,年齡都是未成年。”

“那你是什麽時候發覺有關聯的呢?”趙俊傑緊接著問道,記者的職業敏感讓他嗅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

“從第五個孩子開始。”劉春曉伸手把剪貼簿翻到後面,打開,然後指著一張有些模糊的相片。

盡管相片是報紙上剪下來的,看不太清失蹤孩子的具體相貌,但是那模糊的輪廓已經足夠分辨出孩子的大致年齡和長相。

趙俊傑意識到了情況的嚴重性:“那你有沒有把這件事上報?”

劉春曉皺了皺眉:“失蹤案件跨度時間太長,多則兩三年,少則也要七八個月,最主要的是,在那片林子裏,甚至在外圍,在整個天長市,都沒有發現失蹤孩子的屍體,我沒有足夠的證據,所以我只能憑借主觀猜測。”

“生不見人死不見屍!”趙俊傑憤憤然地嘟囔道。

“所以,我把突破口放在了小桐身上,因為她是我們目前為止唯一的現場目擊證人!”

“由於兇手在章桐體內註射了一種名為‘阿法甲基硫代芬太尼’英文名Alpha methylthio fentanyl的藥物,是外科手術常用的麻醉藥,如果超劑量使用的話,病人就會進入深度麻醉狀態。雖然經過搶救,章桐清醒了過來,但卻患上了選擇性失憶癥,對那一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完全想不起來了。”

劉春曉點點頭:“這是心理學中典型的一種有關我們人類自身的自我保護意識在起作用,一般來說,患者是在受到強烈的精神刺激後,因為無法面對,從而自然而然地產生的一種自我封閉逃避心理。她主觀地隔離了這段不愉快的記憶,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段記憶會被喚醒,即便一個簡單的無意中的動作或者相關的場景,都能起到不可思議的作用。如果再加上專業的催眠的話,那麽,整個記憶就能清晰完整地再現。”

“那麽章法醫會同意你對她催眠嗎?”趙俊傑一臉的懷疑。

劉春曉搖搖頭,緊鎖著眉頭說道:“難說啊!她現在應該會有一些記憶片段的閃現,我擔心的是,如果她刻意抵觸卻又控制不了的話,那麽,後果將會是不堪設想的!”

屋子裏頓時一片寂靜,趙俊傑的心沈到了谷底。

“桐桐,明天是你爸爸的祭日,我想去看看你爸爸。你能請假和我一起去嗎?”這時候的章桐的母親一點都看不出精神上有問題的樣子,她一臉的慈祥,笑瞇瞇地溫柔地看著正在埋頭整理衣服的女兒。

“媽,我早就請假了,你放心吧!每年的這個時候,我們都會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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