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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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雷在郁悶中度過了一個星期,身邊一大堆的謎團和秘密,讓他無法安心做任何事。新電腦無法再帶給他樂趣了,古玩、字畫也不能讓他靜下心來鑒賞,甚至美食都無法再調動起他的興趣。所有的一切,都源於那家神秘的私房菜館。

星期三,是穆雷跟兒子約好去老房子收拾東西的日子,但穆東城臨時打電話來說去不了了,單位上突然安排了一項工作。穆雷只得獨自前往老屋——等了一個星期,最後還是得自己去收拾、整理。他的心情更糟了。

穆雷驅車前往位於老城區的房子。這是那種典型的舊居民樓,穆雷已經好久沒到這裏來了。他用鑰匙打開門,一股黴味撲面而來。他屏住呼吸,用最快的速度打開屋裏的所有門窗,然後到走廊上,大口呼吸。

等屋子透了幾分鐘氣,穆雷才進去。這裏擺著十多年前的舊家具,上面布滿厚厚的一層灰。穆雷估摸這裏百分之九十的東西都不用搬了,這裏找不出什麽值錢的東西,只把一些有紀念意義的物品拿走就行。

穆雷開始一間屋一間屋地歸置,他選出了一些老相冊和父親生前喜歡的花瓶、杯子、臺燈。想想也沒什麽好帶走的了。哦,還有父親收集的一些古書。

說是古書,實際上最多也就是民國時期的書,古不到哪兒去。穆雷從木頭書櫃裏抱出了一大摞,每本都泛黃發黴了。這些書他以前從來沒興趣去翻看,因為印刷和閱讀方式都和現在的書不一樣,有些是豎書成行,有些又是從右到左看的。穆雷翻開一本讀了幾行,實在是不習慣。想想這些書也沒什麽價值,放爛了也成不了古董,索性不用帶走了。

於是,他打算將這些書放回書櫃,就在他抱著一大摞書準備擱回原處時,發現之前放書的那一層隔板上,放著一個信封。這信封一直壓在這一大摞書下面,如果不是他剛才把這些書抱開,可能一輩子都發現不了。

穆雷把書放下,拾起那個信封,這信封上一個字都沒寫,卻用膠水封得好好的,從拿在手裏的重量和厚度來看,裏面分明就有信紙。

穆雷把信封拿在手裏掂量了一下,實在好奇這封信是誰寫的,內容是什麽。

他拆開了信封。

裏面是兩張泛黃的信紙。穆雷只瞥了一眼,就看出這是父親的筆跡。父親寫的不假,卻不是寫給任何人的,因為信的擡頭沒有稱呼,看起來不像一封要寄給誰的信,更像是父親自己的獨白。

穆雷僅僅看了前面兩行,呼吸就暫停了。

紙上的開頭兩句是這樣寫的——

寫下這些東西,我是很矛盾的。不知道這封信會不會有朝一日被家裏人發現。他們一般不會動我這堆古董書,不過在我死後,也說不定會翻來看看——不管怎樣,都無所謂了,等家裏人發現這封信的時候,我早就不在人世了。

我答應過大恩人的,這件事我永遠不會講出去。我做到了,這輩子,我沒有對任何人說過這事。但我最後還是忍不住把這件事寫在了紙上,不是我不守信用,要用這種形式把這件事透露出來,而是這件事關系一個人的身世。如果他在有生之年能看到這封信,並且明白其中的意思,也算是我對他有個交代吧……

穆雷默默地看著這封信,雙手哆嗦起來,隨後全身都在顫抖。當他看完了信紙上的所有內容,不禁用手捂住了嘴,驚駭得難以自持。他需要用一只手撐住桌子,才能讓自己的身體不至於癱軟下去。信上所寫的事情,實在是太令人震驚,太讓人難以接受了,超出了他所能理解和接受的範疇。但父親白紙黑字寫下的內容,不可能是瞎編的,不管這件事多麽匪夷所思,他只能接受這個事實。

天哪,如果這封信上說的都是事實,那麽迄今為止發生的所有事情,應該都能推測出答案了。穆雷驚駭地想著,但是,也許我應該像父親那樣,永遠守往這個秘密,保留這個恐怖的事實。

突然,他想到了一件事。一個星期前,他到兒子家裏去時,穆東城不讓他進衛生間,就像裏面藏著什麽秘密。

穆雷的嘴慢慢張開。上帝啊,難道他……那衛生間裏藏著的是……

想到這裏,他再也無法待在原地了。他必須立刻前往穆東城的家,證實這個可怕的猜想。

穆雷將信紙裝回信封,揣在衣服口袋裏。然後,他顧不上其他東西,將老屋的房門一帶,飛速跑下樓,開著車直奔穆東城的家。

東城現在應該在單位。穆雷一邊開著車,一邊暗忖。他家裏沒人,我正好去看個究竟!

二十多分鐘後,穆雷來到了兒子所在的小區。他停好車,乘坐電梯上樓。

穆雷摸出鑰匙,小心地打開房門。他走進屋內,幾乎是徑直就向衛生間走去。但是,當他走到衛生間門口時,停下腳步,呆住了。

衛生間的門是打開著的,裏面有一個人,蹲在地上,背對著自己。不是別人,正是穆東城。

他沒有在單位上班,是騙我的。穆雷明白了。就連穆東城為什麽要騙他,他也明白了。

穆雷沒有靠攏過去看,卻幾乎猜到了穆東城現在面對著的是什麽。他能感覺到穆東城此刻有多麽專註。就連自己悄悄進了屋,站在背後,他也渾然不覺。

穆雷輕手輕腳地靠攏,他站在穆東城身後,探頭一望,臉色驟然大變——他只當兒子正在註視著什麽,沒想到他正在做著如此可怕的事——穆東城正把一個嬰孩按在一個裝滿水的桶裏,想要將這嬰兒溺斃!

“不!”穆雷大叫一聲。把穆東城嚇得猛抖一下,魂不附體。他驚恐地回過頭來,望著父親:“爸……您,什麽時候……”

穆雷顧不上跟他說話,把那男嬰從水中抱起,試探著他的呼吸。還好,只是嗆了幾口水,沒有淹死。

穆雷抱著嬰兒到穆東城的房間,用一條毛毯把他裹住,把他抱在懷中。穆東城誠惶誠恐地走進屋內,不敢正視父親的眼睛。

穆雷用體溫給予這個嬰兒溫暖,直到嬰兒的臉色恢覆了些許紅潤,他才松了口氣。他把男嬰放在床上,蓋好被子,這才怒目望向穆東城,喝道:“你剛才在幹什麽?想殺了這個嬰兒?!”

穆東城嚇得渾身哆嗦,戰戰兢兢地說:“爸,你聽我解釋……這……這不是一個普通的嬰兒,他是一個怪物!”

穆雷瞪大眼睛說道:“到底是怎麽回事,您從頭說起!”

“爸,我說了您也不會相信的。”穆東城猛烈地搖著頭,“別說您,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天哪,世界上怎麽會有這樣的事……”

穆雷一字一頓地說:“你說實話,我會相信的。”

穆東城緊咬著嘴唇,許久後才緩緩道出:“那天,就是我們到岳川古鎮去的那天晚上。我們在膳品居發現了那樁分屍慘案。您當時看了第一眼後,就因為反胃而出門嘔吐,而我在原地站了幾秒,突然產生了一個怪異的念頭……”

穆雷盯視著兒子。“說下去。”

穆東城咽了口唾沬。“現在想起來,這個念頭我都不知道是怎麽冒出來的。我想,您一直追尋的那種肉,會不會就是地上這些碎肉塊?當時我衣服裏正好有一個塑料袋,於是沒怎麽多想,就迅速地撿了一塊肉,裝進口袋,藏在我的衣服內包裏,帶回了家。”穆雷駭然地搖著頭:“你——怎麽會產生這麽可怕的念頭?”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穆東城恐懼地說,“我不知道自己當時怎麽了,等我回到家,看到這塊肉,感到既惡心又害怕。但是既然已經帶回來了,我還是決定仔細研究一番。”

“你做了些什麽?”

“其實……我什麽都沒做。”穆東城打了個寒噤,“因為這塊肉放了一天之後,我就感到不對勁了。”

穆雷註視著他。

“我把這塊肉帶回來後,放在一個金屬盆子裏。第二天,我驚訝地發現這塊肉似乎變大了一些,當時我以為只是錯覺。沒想到第三天,肉變得更大了,明顯比最初多了一倍。我非常恐懼,不知道這肉是什麽怪東西。而這時,我突然想起警察那裏,有更多的碎肉塊,不知道那些肉會不會也變大了,還是只有我這塊肉如此?於是,我跟岳川古鎮的劉所長打了一個電話。”

“你還敢跟警察打電話?”穆雷瞪大眼睛問道,“你不怕引起他們的懷疑嗎?”

“他們不會懷疑的。我想他們不會發現這些碎肉少了一塊。”穆東城說,“而且,我問得十分巧妙,裝作關心案情的進展,然後順便問了一下那老先生的屍體是怎麽處理的。劉所長告訴我,由於聯系不到老先生的任何親人,那些殘肢第二天就送到火葬場火化了。”

“就是說,警察沒有發現這些肉有什麽變化,或者說他們沒能發現這肉的秘密,就已經把屍體處理了?”穆雷說。

“是的。”穆東城說,“於是我意識到,現在擁有這種肉的,只有我一個人。我既緊張又害怕,每天看著這塊肉越變越大,我也越來越恐懼……”

“你為什麽不把這件事情告訴我?”穆雷問。

“我想過要告訴您的!但我怕您會責怪我。”穆東城惶惑地說,“爸,當我看到這塊每天都會長大的肉時,有些明白您在幾十年前吃的是什麽了。毫無疑問,就是這種肉!但是……這是那老先生的屍體呀!況且幾十年前爺爺怎麽會弄到這東西呢?我害怕您接受不了,也想繼續看看這肉會發展變化成什麽樣,所以……才一直瞞著您。”

穆雷臉色慘白,說道:“於是,你就一直把這塊肉‘養’在衛生間裏?”

“是的……那個金屬盆子,已經裝不下它了。於是,我買了一個嬰兒洗澡的那種大盆子,把這肉放在裏面。我本來以為,它會一直變大下去,沒想到,大概一個星期之後,這肉……出現了一種恐怖的變化。”

說到這裏,穆東城一只手捂住嘴,神情駭然。過了好一陣,他才說道:“一天早上,我到衛生間去一看,發現這肉竟然長出了一只手!我嚇得不知所措,隱隱猜到它最後會變成什麽樣。果不其然,又過了一天,另一只手長了出來。然後是腿、脖子,最後……也就是今天上午,它……長出了一顆頭,並且,像一個初生的嬰兒般,他開始呼吸,哭鬧。這塊肉……最終變成了一個活人!”

穆東城說到這裏,再也控制不住了,他渾身顫抖,面無血色,驚恐得幾乎要嘔吐出來。“這實在是太恐怖了!我從來沒想過,現實生活中,竟然有這麽離奇恐怖的事情!”

“所以,你就想把他溺死?”穆雷瞪著眼睛說。

“我還能怎麽樣?爸,聽了我說的這些,您不覺得這個嬰兒是個怪物嗎?這種恐怖的生物,怎麽能讓他存活在這個世界上?”

“不管他是什麽,都是你造的孽!”穆雷吼道,“要不是你冒出那種古怪的念頭,把這種肉帶回來,又怎麽會發生這樣的事?現在,你說他是怪物也好,恐怖的生物也罷,在我看來,這就是一個男嬰!”他指著床上的嬰孩。“不管他之前是什麽,現在他是一個人!既然是人,你就沒資格剝奪他的生命!”

穆東城面色蒼白地說:“爸,您這麽說是什麽意思?您要我養活他?把這怪物當做兒子一樣養大?”

“你不該養活他嗎?是你令他活過來的!”穆雷面紅耳赤地咆哮道,“還有……不準你再叫他怪物!”

穆東城楞了幾秒,不知道父親為何如此憤怒。但一向聽從父親安排的他,此刻竟然堅決地選擇了抗拒。“不!爸,就像您說的,這件事是我引起的,所以,我會用我的方式來解決!”

“你的方式就是殺了他?你怎麽這麽沒人性?這是一個活生生的嬰兒呀!”

穆東城搖頭道:“不管您怎麽看待,在我看來,他就是一個怪物。如果把這種生物養大,天知道會發生什麽樣的事情?”

“不會發生什麽怪事的。他會像其他普通嬰兒一樣長大成人。”穆雷的語氣忽然軟了下來,幾乎是在懇求,“東城,就當我求你吧。你千萬別對他下手,他,他……”

穆東城好奇地望著父親。“爸,您哪兒來的根據,覺得他會像普通人一樣長大?還有,您為什麽這般維護他?”

穆雷凝視了穆東城一分鐘,說道:“你想知道答案嗎?”

“當然。”

“好吧。”穆雷緩緩點著頭,把在老房子找到的那封信摸出來,遞給穆東城,虛弱地說道,“本來,我是打算讓你永遠都不知道這件事的,現在看來,必須讓你明白真相了。”

穆東城疑惑地接過這封信,問道:“這是什麽?”

“我剛才去老屋收拾東西,在你爺爺的書櫃裏找到的。你看看吧,看完就知道了。”

穆東城從信封裏取出信紙,展開觀看。

寫下這些東西,我是很矛盾的。不知道這封信會不會有朝一日被家裏人發現。他們一般不會動我這堆古董書,不過在我死後,也說不定會翻來看看——不管怎樣,都無所謂了,等家裏人發現這封信的時候,我早就不在人世了。

我答應過大恩人的,這件事,我永遠不會講出去。我做到了,這輩子,我沒有對任何人說過這事。但我最後還是忍不住把這件事寫在了紙上,不是我不守信用,要用這種形式把這件事透露出來,而是這件事關系一個人的身世。如果他在有生之年能看到這封信,並且明白其中的意思,也算是我對他有個交代吧……

當年,我在全家快要餓死的時候,走投無路,只能選擇自殺。我走到河邊,準備投河自盡。這時,一個和我差不多年齡的男人出現了,他拉住了我,問我為何要死。我告訴他,我家才出生幾個月的嬰兒——我的孫子——由於沒有奶水,今天已經死了。而我和我的兒子、兒媳婦也快要餓死了,我們一家人都走到了絕路。

這個男人十分同情我。他說,可以幫我渡過難關,但條件是,一定要保守秘密。我答應了,這個男人叫我等一會兒。不久後,他拿著一包東西回來了,裏面裝著一大塊肉。他對我說,這是一種神奇的肉,會自己變大。只要不把它一次性吃完,每天剩一些,就能永遠吃下去。他把這肉給我,要我答應兩個條件:第一是不能讓任何人知道關於這種肉的事;第二是,當有一天,我們渡過了難關,糧食不再緊缺的對候,就把這種肉一次性全部吃完,不要再留在世界上。

當時,我半信半疑,答應了他提出的條件,拿著肉回到家,切下一半,煮了一鍋肉湯。這種肉是我一生中吃過的最美味的食物。我和兒子、媳婦吃了後,都恢覆了體力和精神。

第二天,我驚訝地發現,這種肉果然如那個男人所說,神奇地變大了。我欣喜萬分,知道他所言不假,我們真的能靠這種肉度過這段艱難的日子。於是,我每天切一半,把剩下的一半藏在一個壇子裏。這種肉足足讓我們吃了一年。我告訴兒子和媳婦,這件事不能告訴任何人,也不準他們打聽這肉的來源。

糧食關過後,我們的日子好過起來,不再為食物發愁了。這時,我想起了恩人說過的話,叫我在這時,把這種肉一次性吃完,一點都不要留。我非常想照他說的去做,但是又想到,誰能保證以後不再發生饑荒呢?如果我一次性把這肉吃完了,再遇到災害年,我到哪兒去找恩人,找這種肉呢?

於是,我做了違背當初諾言的事——沒有把這種肉全部吃掉,而是悄悄地藏在了我的另外一個住所——一間小房子裏。我本來只是想把它儲備起來,每隔一段時間去割一些,免得這塊肉長得太大。沒想到的是,一個星期後,我發現這塊肉竟然長出了手,後來又長出了腳。半個月後,竟然長成了一個胖乎乎的男嬰,而且是活的!我驚詫萬分,不知道我們吃了一年的肉,怎麽會變成一個人?!但事情既然已經發展至此,我也沒有別的選擇,只有把這孩子抱回了家。

我對兒子和媳婦說,這個孩子是在路邊撿到的。由於孫子在饑荒中餓死了,兒媳婦的身體又出了毛病,再也懷不上孩子。所以,他們歡天喜地地接受了這個男孩,認為這是上天賜給他們的孩子,根本不知道,這孩子是由那塊肉變成的。我也不敢告訴兒子、媳婦,怕他們心裏不舒服。於是,我把這個孩子當做老穆家的後人,當成親孫子一樣疼愛,給他取名為“東城”,並打算把這個秘密一直保存在心裏……

看到這裏,穆東城的臉色已經沒有一絲血色了。他的身體像篩糠一樣猛抖著,頭像撥浪鼓一樣搖晃,嘴裏用一種哭腔重覆著:“不……不可能,這不是真的……”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穆雷悲哀地說,“抱歉,東城……這麽多年,我一直都瞞著你。正如這封信上說的這樣,我真正的兒子其實在饑荒的時候就已經餓死了。你是被爺爺抱回來的。當時,他只說是在路邊撿到的你,我信以為真了。直到今天看到這封信,我才知道……”

說到這裏,穆雷望著穆東城:“所以,你現在知道我為什麽叫你一定不能對那孩子下手了吧?他是你的兄弟,或者說,他和你……就是同一個人。”

“什麽?什麽意思?”穆東城走到父親面前,抓住他的手臂,“這不是那個老先生的肉變出來的嗎?怎麽會跟我是同一個人?”

“直到現在,你還沒明白嗎?”穆雷說,“當我看到那孩子的臉,再想起那老先生的臉時,就全想明白了。東城,我當初看到那老先生時,就覺得他看起來有幾分面熟,還有這個孩子,你不覺得他和你長得很像嗎?”

穆東城惶恐地望向床上睡著的男嬰,此刻他已經睡著了。那臉上的五官,真的和自己有幾分相似。如果沒有聽到父親這樣說,他完全不會聯系起來。

穆雷憂傷地說:“當初,那老先生年輕的時候,把自己身上的一塊肉給了你爺爺。後來,這塊肉變成了你。而你現在把那老先生身上的一塊肉撿了回來,這塊肉又變成了一個男孩。也就是說——膳品居的老先生、你,以及現在這個男嬰——全都是同一個人。”

“不!別說了!”穆東城痛苦地抱著頭,“怎麽會這樣……我自己,也是由一塊肉變成的?”他發出諷刺的大笑,“我口口聲聲說這嬰兒是個怪物,結果……我才是一個活了幾十年的怪物?”

“東城,別這樣說自己!”穆雷痛心地說,“你不是怪物,那老先生和這孩子也不是。”

“那我們是什麽?您告訴我,我們是什麽?”穆東城流著淚說。

穆雷仰面長嘆一口氣,說道:“本來,我是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這種事的,但現在已經經歷了,我只能得出一個結論。”

他定睛望著穆東城:“你們當然是人類,但恐怕不是地球上的人類。這個世界上,果然存在著一些來自遠方的朋友吧。”

穆東城望著父親,和他對視了許久,微弱地問道:“我是誰?我該怎麽辦?”

穆雷定睛看著他,回答道:“你是我兒子。你以後要繼續好好地活。”

“那他呢?”穆東城指著床上的男嬰。

“他是你的兒子,是老穆家新的一員。為他取個名字吧。”穆雷說。

穆東城的眼淚再次溢出眼眶,和地球上的所有人類一樣。

尾聲

十多年後,江南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古鎮上,開了一家私房菜館。主廚的是一個十六歲的天才少年。這家私房菜館規矩頗多:每周只開周一和周三兩天,只做一桌,限制晚餐;吃飯的人數只能在6到8個人之間;不興點菜,主廚做什麽吃什麽;不管吃到什麽菜品,不能打聽食材來源和烹制過程。

盡管有如此苛刻的規矩,好食之人仍然趨之若鴦,因為在那裏,能吃到獨一無二的極品美味。

私房菜館的主人,就只有那少年和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有時,外人會聽到這個年過半百的女人,竟喚這少年為“當家的”。他倆的關系,匪夷所思,引人遐想。

當家的少年和這個女人,空閑之時喜歡在院子裏泡杯清茶,隨意聊天。也會憶起往事。一天傍晚,女人問道:“當家的,咱們為什麽非得開菜館不可呢?”

少年仰望星空,幽幽地說道:“反正我們也回不去了……在這裏,總要找些事情來做吧。”

他扭頭望著女人,笑道:“而且,難道你不覺得嗎?我們‘老家’的東西,比這裏的食物好吃多了。我總是想讓這裏的人嘗嘗。”

女人苦笑著嘆了口氣。“我們流落在這裏,已經好多年好多年了……”她憂傷地說,“有時候,我都覺得自己已經是這裏的人了。”

少年拍著女人肩膀安慰道:“這也沒什麽不好。這裏雖然不能和我們老家相比,但也還算不錯。我們現在所在的江南水鄉,不就是這裏的一個好地方嗎?”

女人默默點著頭,說道:“咱們這回把菜館開在這江南水鄉,應該不會再遇上什麽麻煩了吧?”

少年說:“應該不會了,我們現在已經不賣‘那道菜’了。”

“上次被人吃出來,差點探到了我們的身份。”

少年笑道:“你以為他們不知道嗎?其實已經猜到了。”

“這麽說,我們當初為他們設的那個局,沒起到作用?”

“是啊,他們既沒被我們‘陷害’,也沒有因為懼怕而就此罷休——真是令我們枉費心機。”少年哈哈笑道,“不過,我也不完全是因為他們,才這樣做的。當時我年齡大了,也想借此機會重生一次。”

“也是……對了,你怎麽知道他們猜到我們的身份了?”

少年深不可測地一笑:“我如何不知?我能感應到我的‘兄弟’呀。”

“他們知道了我們的秘密,為何沒有公之於眾?”

“他是我們的一員,怎麽會暴露自己呢?況且,他還養育著一個年齡和我差不多大的兄弟呀。”

“這麽說來,你倒是不孤單了。”

少年望向女人:“青惠,你也不孤單呀。你以前再生時,不是也多留了幾個姐妹嗎?”

女人笑起來:“是啊,你不說我都忘了,不知道她們現在何方。”

“總有一天會見面的吧。”少年擡頭望向遠方。“這個世界上和我們長得一樣的人,都是我們的兄弟姐妹。只是有時,他們自己都不知道呢。”

(《私房菜》完)

哥特的故事講完了。北鬥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說道:“你這個故事真是把我害慘了!”

“為什麽?”哥特不解地問。

北鬥說:“前半部分,聽你詳細介紹故事中出現的那些美味佳肴,我口水都要流下來了;但揭秘之後,又讓我有些作嘔……真是服了你了,哥特!我還是第一次聽某一個故事,胃都跟著翻騰呢!”

北鬥說的話,似貶實褒,哥特淡淡笑了一下。

萊克也表露出自己的欣賞:“這個故事題材新穎,頗具神秘感。尤其是最後的尾聲,堪稱點睛一筆,讓結局意味深長,令人浮想聯翩。”

“確實是個讓人驚訝的好故事,”夏侯申讚嘆道,“你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作家,竟然能以五十多歲的人作為故事主角,而且各種描述都符合其年齡特點——實在難能可貴。”

“既然大家評價這麽高,就讓我們趁著餘味未盡的時候,給這個故事打分吧。”白鯨說。

“謝謝大家的誇獎。”哥特站起來,“我去拿紙和筆。”

不一會兒,哥特拿著一把簽字筆和白紙回來,挨著分發給眾人。等大家打完分後,他把紙收起來交給南天和龍馬,由他們倆統計打分。

平均分統計出來後,南天和龍馬對視一眼,神情愕然。

“怎麽了?”紗嘉問道,“分數計算出來了嗎?”

“等等……我再算一遍。”龍馬汗顏道,他又用了幾分鐘的時候仔細覆算了一遍,吐出一口氣,“沒錯,是這個數字……”

“到底多少分?”暗火問。

南天擡起頭來,望著眾人:“9.5分。”

“啊……這麽高?”紗嘉倒吸了一口氣,驚嘆於自己第一名的地位才保持一天就被哥特以絕對優勢奪走了。

大家都顯得有些驚訝,特別是哥特,他似乎也沒想到自己能獲得這麽高的分數,興奮得滿面紅光,站起來鞠躬致謝:“真是感謝大家厚愛了!”

哥特的致謝,對心高氣傲的大作家荒木舟來說,仿佛是一種諷刺。以前輩身份自居的他,竟然一再輸給了這些年輕人。他臉上實在是掛不住,卻又不好發作,只有懊惱地站起來,拂袖而去。

眾人望著荒木舟上樓的背影,未免覺得大作家有些太沒風度了。但之前了解荒木舟的,都知道他雖然架子大,但其實就是這樣一個不掩飾自己內心情緒的性情中人。

“我們也回房了吧。”夏侯申說,他望向克裏斯,“小天才,明天晚上就該你了,準備好了嗎?”

“嗯,昨天就準備好了。”克裏斯毫無顧忌地說。

夏侯申一楞。“……你好像絲毫不擔心‘犯規’這個問題?”

“不會的,”克裏斯把握十足地微笑道,“我的故事絕對不可能犯規。”

夏侯申揚起一邊眉毛:“是嗎?你如此有自信?難道你的故事有什麽特別之處?”

“那是當然。”克裏斯神秘地一笑,“明天晚上你們就知道了。”

克裏斯的話引得眾人心癢難耐,但現在也不便再多問,只有各自散去,等待明晚的來臨。

按照以前的慣例,統計完分數之後,打過分的紙就由龍馬或者南天放到櫃子最下層的一個角落裏。南天剛要把今天晚上這疊紙放進櫃子,哥特走過來說道:“南天,能把打分的紙給我看看嗎?”

南天略微有些詫異:“分數都計算出來了,還有必要看嗎?”

哥特有些難為情地說:“我就是想看看……大家分別給我打的是多少分。”

“之前你收起來的時候沒看嗎?”

“沒仔細看。”

因為得了目前最高的分數,想再回味一下?南天暗忖。他笑了一下,把這疊紙交給哥特。“你拿去看吧。”

哥特接著紙,挨著一張一張地翻看,他看得很慢、很仔細,就像是在細細品味一杯香醇的咖啡。南天暗暗好笑,對哥特說:“你慢慢看吧,一會兒放在櫃子下面那一層就行了。”

“啊,好的。”

南天朝樓梯走去,他走到樓上自己的房間門口,往下看了一眼——哥特一個人還站在原地看著那疊紙。這時,他感到有些奇怪了——總共11張紙,11個分數,值得看這麽久嗎?

南天打開房門,走了進去,但是並沒有立刻將門關攏。他站在門口昂起頭,悄悄註視下面的哥特。一分多鐘後,他看到哥特朝兩邊的樓上偷偷瞄了幾眼,然後將那疊紙迅速地對折幾下,揣進衣服口袋,向樓上走去。

南天心中一怔——他為什麽要把這疊紙拿走?毫無疑問,這種行為不可能是沒有意義的!

南天關上房門,背靠著門思索了幾分鐘,突然,他猛然意識到了什麽——難道哥特……

這個念頭讓他驚愕不已,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確,他決定立即去找紗嘉。

南天悄悄打開門,走到隔壁紗嘉的房間門口,輕輕敲了敲門,說道:“紗嘉,是我。”

門很快就打開了,紗嘉站在門口問道:“南天,有什麽事嗎?”

南天快速地點了下頭。“進房間說吧。”

他們分別坐到沙發和床邊,南天急促地問道:“紗嘉,你告訴我,剛才你給哥特的故事打了多少分?”

紗嘉疑惑地問道:“分數都統計過了呀,問這個幹嗎?”

“我一會兒跟你解釋。你先告訴你,你打了多少分?”

紗嘉想了想,說:“我給他打的是8.9分。”

南天倒吸一口氣:“你沒記錯吧?你真的打的是8.9分?”

“當然不會記錯。這是剛剛發生的事呀,怎麽了?”

南天睜大眼睛,心中的猜測已經得到證實了。“果然是這樣……”

“到底怎麽回事?”

南天把剛才看到的一幕告訴紗嘉,紗嘉費解地問道:“哥特幹嗎要把打過分的紙悄悄拿走?”

“我之前也很疑惑,但是來找你之後,我已經明白這是怎麽回事了!”南天憤慨地說道,“哥特作了弊,所以他的分數才會這麽高!”

“啊!?”紗嘉大吃一驚,“他是怎麽作弊的?”

“他居心叵測,為了作這個弊,他在兩天前就開始做準備了!”南天凝視著紗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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