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1章 賭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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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引。”孟君淮蹙眉盯著她,玉引抿唇避開他的目光。

書房裏寂靜了良久,玉引看著地,孟君淮看著她,皇長子看著孟君淮。

他最終不得不松了口,點了點頭,示意楊恩祿去。

於是那天,皇長子當真是看到錢五的項上人頭才走的。人頭被裝在一個陶甕裏帶回來,皇長子不僅面無懼色地揭開蓋看了,看完後還帶回了宮中。

這件事情這樣終了,縱使是開口說讚同的玉引,心裏也不是滋味。

彼時二人心情都很沈郁,她沒再多說話便回了正院,孟君淮默然地獨自留在書房緩神,似乎整個王府上空都凝聚了一片陰雲。

但接下來的幾天,玉引都沒見著孟君淮,這就比較反常了。

她忍不住地開始猜,他是不是生了她的氣?覺得她太狠?

她一時也拿不準,怕攪擾他的正事也沒貿然去問,思量之後先讓趙成瑞跟前宅的宦官帶了個話打聽,打聽的措辭也很委婉,只問他近幾日過得如何。

但這話傳到楊恩祿耳朵裏,楊恩祿稍一琢磨就明白了:王妃是不是覺得王爺在跟她鬧別扭?

可王爺是不是跟她鬧了別扭……他也說不清楚。

掐指一算,王妃進府都快十年了,除了最初那陣子二人互相不對付之外,好像從沒出現過現下的狀況。

可以說,從他們相處和睦的那一天開始,就過得如膠似漆!

這麽看好像是有點問題?但萬一他弄錯了呢?亂說話的罪名他也不想背。

楊恩祿思量著,一對兒核桃在手裏打了兩個圈,然後告訴那個來傳話的宦官:“你就去回那邊,甭提別的,就說王爺近些天一直在書房,寸步未離,沒去錦衣衛也沒進過宮。”

“哎,是,您放心。”手下的徒弟欠了欠身去傳話,這話也好傳,到正院一字不落地重覆一遍就得了。

臥房中,玉引聽趙成瑞覆述完,黛眉一蹙:“當真哪兒都沒去?”

趙成瑞躬著身道:“是,來回話的是王爺跟前的人,不會有假。”

那就是說他沒忙別的。從前的那許多時日裏,他如果長久不來正院,一定是有什麽緊要事忙得他脫不開身,那其間就算大部分時候都和現在這樣悶在書房,也必定總要跑跑錦衣衛或者進宮稟話。他的差事,是不太可能自己一個人就悶頭辦了的。

照這麽想,他是真生她的氣了?

玉引心裏有點委屈,覺得自己那天沒做錯。皇長子說的有理有據,他是因為關心則亂才狠不下心。

她一時便完全不想賠什麽不是,可坐在榻上兀自悶了小半刻,又還是朝外走了。

她可以不跟他賠不是,但是……夫妻嘛!一直這麽相互生悶氣太糟糕了,總得有一個人先開口的。

皇長子是他的親侄子,他心裏難過是難免的,那就她先開口唄?

路過和婧明婧的廂房時她腳下頓了一下,猶豫要不要推開哪扇門叫一個出來陪她一起去?但想想又覺得算了——萬一他們一會兒心裏都不痛快,大吵一架怎麽辦?還是別當著孩子的面為好。

想到這兒,玉引意外地發現自己竟有些怕。

大概是和睦太久了,她對眼下的狀況極不適應,又因不適應而生出明顯的無措。

她完全想象不出萬一因為這事兒鬧僵了,下一步該怎麽辦,越想象不出就越困擾在這上頭想個不停。往書房走的途中,她差點把自己急哭!

書房外,幾個原本該近前侍候的宦官這會兒都戳在了外頭。沒什麽事幹,壓著聲說幾句閑話是難免的。

幾人就探討了一番王爺王妃現下算怎麽回事兒?正聊得起興,眼尖的一個一擠眼:“別說了!”

他們循著望去,一看遙遙走來的那位,都下意識地梗了下脖子。

白天不能說人,晚上不能說鬼啊……

因為王爺心情不佳,他們也摸不清王妃現下心情佳不佳,資歷最老的一個堆著笑過去硬著頭皮小心開口:“王妃安好。”

好在王妃雖然瞧著氣色欠佳,口氣倒還溫和:“嗯,我來看看王爺,方便麽?”

那宦官心裏頭迅速斟酌了一下。

王爺是把他們都轟出來了,可是沒說不見人。那說得臺面點兒,王妃在府裏也是一等一的主子,由不得他們擅自阻攔;說得私心點兒……他們也不想因為王爺王妃間的事兒受夾板兒氣!

要是王爺當真記恨了王妃,就讓他跟王妃發火去吧!

那宦官想得明白,當即便笑著一引,恭請玉引進去。玉引邁過門檻還沒說話,侍奉在案邊的楊恩祿臉色就白了:怎麽讓王妃進來了?!

他是真怕這二人吵架。老實說,這些年他們府裏頭過得比別的府平靜多了,那跟王爺王妃處得好分不開。他們處得好了,底下的妾室再怎麽鬧騰都濺不起大水花,但王爺若跟王妃翻了臉,一夜之間後宅就得亂。

楊恩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甚至忍不住地給玉引遞眼色,想暫且把她勸出去。但玉引沒註意,她的目光全在孟君淮臉上。

“……君淮?”她遲疑著喚了一聲,本在看著書怔神的孟君淮一滯。

他擡起頭,才發現她離案桌就三兩步了。

“怎麽了?”他仍有點怔,玉引躊躇了會兒:“君淮你……別生氣。”

啊?

她繼續解釋了下去:“皇長子說得確實在理。我知道你心疼他,可是你這些日子給錢五用的刑也不少了,逼問不出便是問不出了……皇長子這樣把刀架在他脖子上本也算最後一次問話,他依舊沒說,顯是咬死了就不打算說了!”

話剛說完,她餘光脧見他站起了身。

玉引有點慌,下意識地退了半步:“你要是真為這個不高興……”

她想說,你要是真為這個不高興,我也還是覺得這樣才是對的。

不過他先了一步說:“我沒不高興。”

啊?

玉引擡眼,孟君淮雙手扶住她的肩頭,笑得有點無奈:“我就是……確實很為皇長子惋惜,想緩一緩。這可能救他最好的一次機會,但是……”

他搖了搖頭:“算了,不說了。”

他眼底一片哀傷,玉引滯了一會兒,伸手將他環住:“你想開點,有時候人各有命……也是沒辦法的事。”

但他顯然是真的不想再說這個,覆一哂,只說:“這幾天害你多心了?別當回事。”

“這都是小事兒……”玉引松了心,正想再寬慰他幾句,倒被他將她往懷裏攬的動作噎住了話。

剛開始,她以為他是想哄她,過了會兒卻聽得他重重地籲了口氣,好像這般很令他安心。

——不知怎的,這種感覺比他真的哄她還讓她高興一些。她一直享受這種感覺,享受這種他需要她、或者她需要他的感覺。

幾尺外,楊恩祿眼都瞪直了。

沒事兒啊?

他們上上下下一幫人提心吊膽瞎琢磨了好幾天,合著沒事兒啊?

這就抱上了啊?

那他們瞎緊張什麽啊?

彈指到了八月,在尤則旭與夕珍正籌備婚事的時候,齊郡王回了京。

準確的說,是被押回了京。

兩年多前他去南邊賑災,現下賑災事宜已收了尾,循理來說是辦了個漂亮差事。這樣被押回來,自然引起不少議論。

剛開始眾人甚至連他是什麽罪名都不知道,後來倒是傳出了個罪名,模糊不清地說他在當地收受賄賂。

當然,有些風聲還是傳了出來。不少人都在說,其實是他趁在南邊辦差,勾結了幾個得勢的奸宦。只是皇帝的親弟弟勾結宦官這事說起來太丟人,有損天威,因此尋了別的說法。

但民間怎麽說都無所謂,畢竟就算是再平靜的時候,民間也愛傳些皇家的奇聞異事出來,大家不過都湊個熱鬧添一耳朵,攪不出什麽。

玉引在意的,是當下宗室貴族間愈發緊張的關系。

“尤則旭領著這差呢,你嫁過去之後別亂插手,對你們都不好。”玉引蹲在一只大朱漆箱子邊,一邊親手幫夕珍檢查嫁妝裏的各樣珠寶成色如何一邊叮囑她。

為玉引收拾著書案的夕珍點頭:“我知道,這您放心。到時我也未必有工夫操心這個,突然要管個家……我估計我要學的東西還多呢。”

玉引一笑,又勸她說不必太擔心。突然想起還有東西沒給她,便打開櫃子找了出來:“這是和婧做給你的,明婧也幫忙來著。蘭婧那天也提了句要做東西給你,估計還沒好。”

那是一方帕子,繡的鴛鴦的圖案,自然是祝她婚後能過得好的。

夕珍開心地收了,又告訴玉引蘭婧的也給她了,是個荷包,說繡得挺漂亮的。

“我瞧蘭婧近來性子好些了!”夕珍笑道,“她說那個荷包的料子是她出去散心時在布莊偶然挑中的,她從前都不怎麽出府,出府也不愛自己買東西。”

“是嗎?”玉引對此有點意外,旋即也一笑,“這樣好。我和你姑父都擔心她把自己悶壞了,她能放開些就好多了。你尋個合適的機會告訴她,告訴她你喜歡她挑的東西,鼓勵她多出去,錢若不夠從我這兒拿好了。”

玉引這麽交代完,心裏卻有那麽點犯嘀咕,不太懂蘭婧是怎麽突然放得開的?

她這幾年一直在努力不假,可蘭婧在她跟前……也沒松快到哪裏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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