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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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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瑤臺鏡的翼渺十八州近日連下過幾場大雨,一座座浮空山城碧水染翠,光影自蔥蔥林木中交錯而入,落在行走其間的鳥族眾人身上,越發顯出那金雀衣,芙蓉羽流光溢彩般的美麗。

潤玉帶著天蓬一行持劍走在這林蔭小路上,突然感覺肩頭被什麽東西輕輕拂過,擡眸一望只看到一株高大樹木後伸出個小娃娃的腦袋。這娃娃腦袋圓溜溜,眼睛圓溜溜,就連嘴也是圓溜溜的。唯有頭頂那五彩斑斕的幾根頭發倒是立的筆直。

小娃娃張著紅艷艷的小嘴望著潤玉肩膀上一根翠羽,眼中已是霧氣朦朧。

“瓷兒,你胡鬧什麽!”鳥族大長老隱雀搶先呵斥了一聲,回身對潤玉賠罪道:“這是我那不成器的孫女青瓷,平日胡鬧慣了,還望夜神殿下莫要見怪。”

“辭兒。”潤玉原本沒有半絲波瀾的臉驟然溫和下來,撚起肩頭翠羽朝小娃娃招了招手。

那孩子一見潤玉笑了,又朝隱雀看看,也不再害怕,咧著嘴樂呵呵自樹上飛到潤玉跟前,拱起圓團團的手稚聲稚氣的給潤玉行禮,“瓷兒見過夜神殿下。”

潤玉蹲下身摸了摸她的臉,微笑道:“你既叫瓷兒,也算和我有些緣分,便喚我一聲少君罷。”

“這……”隱雀捋了捋胡須,朝著一臉迷茫的孫女點點頭。

青瓷就笑嘻嘻又叫了聲少君。

“乖孩子。”潤玉笑著將翠羽給她插回頭頂,取出一塊玉牌遞給她,“本座觀你元靈屬火,這是一塊火玉,可聚集火靈之氣,送給你玩罷。”

青瓷年紀尚幼不懂事,只是覺得玉牌上不停變幻的景致很是有趣。隱雀卻是識貨之人,忙道:“多謝夜神……”他忽然一頓,改口道:“多謝少君。”

潤玉直起身,深深望了他一眼,唇角含笑道:“走罷。”

待到了議事堂,隱雀客客氣氣請潤玉去了上座,自己卻坐在下首。

對方如此知趣,潤玉覺得也不用故弄玄虛,“上回本座提議之事,長老考慮的如何了?”

隱雀面現為難之色,“少君,非是我隱雀不識擡舉。只是鳥族十幾萬年來,都是以那王族為尊。穗禾雖不得人心,但也未犯過什麽大錯,再有天後一力支持她,要想將她推下王位,怕是不易。”他說著有些試探的看向潤玉,“倘若天後不再是天後,此事倒是容易的多。”

潤玉端起酒杯漫不經心道:“天後乃天帝正妻,自然是天後。”

隱雀聽著這句話覺得有些玄機,一時間又想不明白。

潤玉朝身側的天蓬使了個眼色,天蓬會意,從懷中掏出一張布兵圖遞給隱雀。

隱雀一見這布兵圖頓時抖如篩糠。

“隱雀,若讓鳥族上下得知這鳥族絕密布兵圖是從你手中洩露出去的,只怕鳥族從此再無你立足之地了。”潤玉定定看了隱雀片刻,話鋒一轉,“不過你要是肯聽錯本座安排,本座不僅保你安然無恙,還讓你順利登上鳥族王位,如何?”

到這等時候,還有什麽如何不如何。

隱雀雖不知早年他送給魔界的布兵圖如何會到了潤玉手裏,但他很清楚自己眼下已是肉在砧板上,不得不妥協,沒有再和人討價還價的餘地了。

直楞楞跪在地上,隱雀道:“還請少君下令。”

“很好。”潤玉放下手中酒杯,指尖在桌案上輕輕敲擊了幾下,“你們鳥族,素以花果蟲木為食,糧草來自花界。花界斷糧百年,雖然這些年恢覆供給,糧草數目卻一直拮據的很。若本座得來消息無誤,你們鳥族,只剩下半個糧倉的儲存。本座會想辦法讓花界重新斷糧數月,到時你想辦法,讓穗禾再去向天後求援。”

隱雀有些不明白,“這,上回天後擅自開倉,天帝就十分不滿。這一回就算穗禾去找天後,怕是天後也要問過天帝。”

“這,你就不必過問了。”潤玉睨他一眼,站起身淡淡道:“你只需照著本座吩咐辦事,不出半年,本座就讓你坐上王位。”

既然已經投靠,最怕的就是首鼠兩端,隱雀立即表明忠心,“少君放心,隱雀必定鞠躬盡瘁。”

“很好。”

待回去路上,天蓬便有些不明白潤玉有意來翼渺州一趟就是為給隱雀交待這區區小事,“少君,這等事情,您吩咐一聲便是,何必親自到來。”

“隱雀此人野心頗多,行事又謹小慎微。你以為本座不親自來著一趟,他能下定決心反了穗禾跟天後?”潤玉負手立在雲舟邊,遙望下方雲海湧動。清風吹來股氣息,他左右一揮蕩開雲霧,見到六重天果然是兩個萬分熟悉的身影。

“去看看他們要上哪兒去。”

天蓬跟了一路,回到璇璣宮後立即稟報,“少君,他們去了魔界。臣下唯恐彥佑君和火神殿下發現,見他們去卞城王府後,便不敢再繼續跟下去。”

“卞城王府。”潤玉將手中奏折丟下閉目沈吟數息後道:“你去南天門守著,待彥佑一回來,立即讓他來見我。”

這一守就守到第三日,彥佑不甘不願被天蓬帶了回來。

“少君。”

潤玉擡眸一掃彥佑,淡淡道:“都先下去罷。”

黃李等人對視幾眼,行禮退了出去。彥佑見殿中只剩他和潤玉,才甩著胳膊走到一側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我說夜神殿下,您如今是越發霸道,連我到天界做客,你都非要我先來給你請安問禮才成。”

“請安問禮?”潤玉撩起衣擺坐到彥佑對面,不冷不淡的看著他,“彥佑,我今日讓你來,不是想讓你擺弄那些手段。”

彥佑見他面上掛霜,心頭咯噔一跳。他知道,眼前的潤玉,不再是過去的夜神,更不是認母時於他兄弟相稱的潤玉,而是統領淩霄宮的少君。

“那就請少君告訴彥佑,將我硬帶來璇璣宮是有何事吩咐?”

看彥佑收起玩世不恭的樣子,潤玉滿意起來,“你和旭鳳去魔界找卞城王是為了何事?”

彥佑萬萬沒想到此事竟讓潤玉知道了,支支吾吾許久,看潤玉臉色越來越難看,硬著頭皮道:“火神殿下聽說太上老君除了會煉那起死回生的九轉金丹,其實還會一種可以治療任何傷勢的補天丹。”

“補天丹!”聽到這聞所未聞的丹藥,潤玉瞳孔一縮,厲聲催促起來,“說清楚!”

彥佑縮縮脖子,忙道:“這丹藥,是太上老君自己琢磨出來的。因從未制成過,故而六界之中也無人得知,還是月下仙人有一回跟老君喝酒,聽老君訴苦,說這丹煉不成是他畢生遺憾,才有個模模糊糊的記憶。旭鳳知道了,就想湊齊這丹藥所需藥材,他得知其中一味藥長在魔界忘川河中,又屬水系,便要我隨他一道去一趟魔界。”

“是什麽藥!”潤玉站起身,雙目近乎赤紅的抓住彥佑手臂,追問道:“長在忘川何處,要多少,有了此藥還差什麽!”

“嘶!”彥佑抽回胳膊搓了幾下,覺得沒那麽痛了才沒好氣道:“叫什麽噬魂草,說是這種草生在忘川河底,整日吞噬忘川河中的幽魂野鬼,反而積攢了不少魂力可以彌補元神。只是我們去了魔界一問卞城王,才知道忘川河的確長著噬魂草,但要想沈到忘川河底把草找出來,那非得耗費一年半載不可。就是大羅金仙,那也不可能在忘川河熬這麽長時間啊!所以我和旭鳳就先回來,看能不能想到……”

“那就一寸一寸的找!”潤玉打斷彥佑的話,緊握拳頭面無表情道。

“一寸一寸的找?”彥佑嗤道:“忘川河屬於魔界,那魔尊如何會讓咱們一年半載飄在忘川河上。再說這忘川河水日日變幻流動,噬魂草吸收魂力游移不定,今日這處冤魂多些就飄過來,明日河水變道又改去另外的地方,你如何一寸一寸去找。”

越說彥佑越覺這是異想天開。孰料潤玉平靜的看了他一眼,一字一頓道:“放幹忘川之水,自然就無變道之事。”

“你瘋了!”彥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你可知道忘川河關乎六界輪回轉世,一旦忘川水幹,冤魂怨氣無處容留,六界都將陷入浩劫。”

“那又與本座何幹!”潤玉雙目中似跳動著一縷幽藍火焰,“本座乃淩霄少君,孤懸六界諸天之外,六界與本座何幹!本座在乎的,只是如何救回心愛之人!”

彥佑踉蹌兩步,望著周身透出冷酷之意的潤玉喃喃道:“你瘋了,你真的瘋了!我不會讓你這麽做,我絕不會讓你這麽做……”

“你幹什麽?”彥佑拼命扭動,試圖掙脫自己身上黑白交錯的法力。

“來人!”潤玉厲聲一喝,拂袖收回法力後,對應聲而入的侍衛下令道:“將彥佑君押入火牢,沒有本座允許,不許任何人靠近!”

“是!”

鄺露匆匆跑來,見著被捆起來的彥佑腳步一頓隨即視若無睹走了過去。

“殿下。”

一見到她,潤玉就臉色微變,“漓兒出了什麽事?”

“少尊忽然元神不穩,黃李上神說少尊靈力再度開始潰散,請……”鄺露話未說完,只覺身側卷起一陣風,再擡眼時,發現殿中已是空無一人。直楞楞站了片刻,她自失一笑,也離開了七政殿。

“漓兒。”

“見過少君。”

“都什麽時候了!”潤玉奔到床邊將漓憂抱在懷中,躁怒的看向跪著的黃李和綠參,“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何漓兒會突然元神不穩。”

黃李又何嘗不急,“少君,我等實在不知。原本以少尊修為,即便,即便出了些差錯,但服了以不死草煉制的丹藥,這幾年一直在逐漸好轉。照常理,少尊這些時日就當清醒過來,到時候說不定自己調息也就慢慢恢覆了。可今日不知為何,突然就元神不穩,靈力潰散,我和綠參方才用盡辦法,都難以阻擋靈力四溢。”

“廢物!”潤玉罵了一句,便要給漓憂輸送靈力。

“少君不可!”綠參見此,忙阻止道:“少君,少尊此時靈力不受控制,流竄四經八脈之中,您的靈力雖已是陰陽相容,但少尊本是五行共修,您此時渡靈力與她,反而會讓她靈力暴動。”

左也不行右也不行,潤玉心急如焚,近乎咆哮道:“那你們就想辦法。”

他話音未落,忽然聽到一聲細若蚊蚋的嚶嚀,“潤玉。”

“我在這兒,我在這兒。”潤玉欣喜至極,垂眸時發現漓憂並未清醒,只是下意識在喚他。壓住心裏的恐慌,潤玉將漓憂緊緊攬在懷中,湊到她唇邊誘哄道:“漓兒,我在,你別怕,有我在,你絕不會有事。”

“疼,祖父。”

“潤玉,我好疼。”

“祖父,潤玉……”

“不會有事的,一會兒就不疼了,一會兒就不疼了。”潤玉只覺心頭被萬蟻噬啃一般,他寧肯自己受百倍之痛,也絕不願意自己懷中之人受半點傷害。但偏偏,最心愛的,卻是為他才落得如今這般地步,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什麽都做不了。

“漓兒,忍一忍,為了我忍一忍。”潤玉把人鎖在懷中,赤紅著雙目反覆摩挲著那蒼白冰涼的面龐,正當他快要無法自控時,漓憂一直插在頭頂的發簪忽然放出一陣柔和的盈盈青光,將潤玉和漓憂整個罩入其中。

“造化青葉簪!”黃李和綠參同時叫道。

綠參看向潤玉,解釋道:“還請少君稍安勿躁。此乃造化青葉簪,乃聖尊閉關前傳給少尊的護體法器。”

感受到發簪中不斷傳出五行靈力到漓憂身上,而漓憂眉宇間的痛楚也漸漸消失,潤玉歡喜都來不及,哪還有半點抵抗的意思。

兩個時辰後,發簪光華衰弱,重新化成一支平平無奇的發簪安安靜靜插在漓憂頭上。

潤玉給漓憂壓了壓被角,帶著些期盼道:“此法器是否可以治好漓兒?”

黃李嘆息道:“這發簪雖是六界至寶,有逆轉造化之功。但此簪乃以混沌造化青蓮葉煉制,和造化玉牒並列為兩大先天靈寶。除了聖尊和道祖,便是其餘聖人想要驅使此簪都十分勉強。聖尊將此簪傳給少尊,助少尊認主。但少尊修為不足,平日輕易不敢動用。這回若非靈寶認主有靈,少尊又是危急時刻,怕是也不會自發出來護主。”

潤玉心沈了沈,不死心道:“鬥姆元君也不行?”他說完已察覺不妥,自嘲道:“本座差點忘了,你們兩便和那鬥姆元君修為不相上下。”

他凝視著漓憂睡著後安寧嬌美的容顏,心中已下了決定,低聲道:“看樣子只有試一試那補天丹了。”

為了漓兒,他什麽都不畏懼,也絕不會退縮。他曾經想做一個安靜度日的散仙,但散仙留不住喜歡的東西,更護不住心愛的人。即如此,便讓他成為這諸天六屆都畏懼的魔頭。哪怕是背負滿身罪孽和怨恨,他也不願再承受一次那種唯恐失去的痛楚了。

“補天丹?”黃李自詡閱遍天下典籍,更是煉丹高手,卻從未聽說過這樣一味丹藥。

潤玉將從彥佑那裏聽來的說了一遍,“你們以為,這噬魂草可有效?”

黃李跟綠參倒沒想到什麽忘川河幹不幹,她們更在乎的,是丹藥能不能煉成,又是否有效。

仔細斟酌一番,黃李道:“聽了這丹方,倒也像有些意思。所謂凡人魂魄,仙家元神。這魂魄,其實便是元神。只是成仙做神之後,三魂七魄凝練一體,便成了元神。積少成多,能常年沈淪忘川河中而不散的魂魄都是魂力充足的鬼怪仙神之魂,凡人的,少之又少。噬魂草長於河底,經年累月吞噬的魂力必然不少,用它做主藥,說不定真能補足少尊元神。只是……”

“只是什麽?”

黃李有些猶豫,“只是此丹以它魂補己魂,內中充斥的雜念怕任是什麽火都難以驅逐。若給少尊服下,只怕少尊元神之中少不得要受些影響,還會影響少尊日後的修煉。”

什麽受些影響,也就是性情改變或者丟失記憶罷了。在潤玉看來,對神仙而言,倒都是小事。就算是忘了他,百年千年,他慢慢讓漓兒想起來就是。但影響修煉就是涉及根基,他萬萬不敢冒險。

見潤玉一時難以拿定主意,綠參忽然道:“這以噬魂草煉補天丹倒是提醒了我。”

“快說!”失望中的潤玉豁然擡頭,目光灼灼看向綠參。

綠參左右看看,壓低嗓音道:“少君可知這天地乾坤流轉間,重立了多少回天庭,天帝位置上又換過幾家王朝?”

“綠參,你瘋了!”先前什麽噬魂草忘川河的黃李半點不動生色,聽綠參提到這個,卻著急起來。

“住口!”潤玉眉眼沈沈呵斥住黃李,定定看向綠參,“說下去。”

綠參假作沒有看見黃李警告的視線,“少君,這六界名為六界,實則自天地初開以來,便一直是以天界為尊,天心,自然也向著天界,故而每一次六界一統,天庭易主,天心都會有所感應,洩出一縷本源氣息。若我們能想法子捉到這縷本源煉制丹藥給少尊服下,那才是真正的補天丹,定可讓少尊完全恢覆。”

“天心,本源,六界,天帝!”潤玉反反覆覆念著這八字,目光越來越亮,神色越來越冷。他低首眷戀的撫摸著懷中人的睡顏,鼻尖熟悉的玉蘭香氣終於讓他下定決心,“那,本座就做一做這改天易主,動搖天心之人!”

作者有話要說:

堂姐今天做骨折手術,這章在醫院碼的,抱歉了,本來以為早上能更的,但上午一直在跟醫生商量手術方案,下午又來了好多探病的人。對不起大家了,明天我盡量早點,但還要在醫院陪護,因為堂姐夫出差在國外,老人有心臟病還不敢告訴他們,所以……好了,我先去打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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