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第 19 章

關燈
漓憂站在窗前,擡頭看著點綴在夜幕中的繁星,一顆兩顆三顆,在無邊寂寥夜色中,這點點星光,黯然卻又明亮。

星辰次第而亮,是他在布星了。

不知為何,漓憂忽然想起十年前那個夜晚——她端著一盤點心,到得地方卻只見一個瘦削身影孤獨立在那空蕩無邊的布星臺上,明明周圍繁星簇擁,依舊讓人感覺到一陣陣刺骨的寂寥。

可他,偏偏還告訴別人,自己並不知何謂孤寂。

“少尊。”

“查出來沒有?”漓憂收回視線,望著站定在她面前的赤丹。

“一如少尊所料,那彥佑,確實身上還殘存著一絲火靈氣息。”

漓憂挑起唇角,“這便有些意思了,他分明是一條小水蛇,不僅不能修火系術法,便是與火靈氣長期接觸,都對自身有害無益。偏偏他身上卻帶著這麽一縷微弱卻純正的火靈氣息。”

赤丹遲疑片刻,“少尊,若臣沒看錯,那火靈之氣,倒是跟天帝所修靈力有些相似。”

“天帝?”漓憂點開雲鏡,發現彥佑老老實實睡在為他安排的屋中,一拂袖將雲鏡關上後道:“既然你認出與天帝靈力有些關系,那此事,就由你去弄個清楚。”

待赤丹走後,黃李目光覆雜的從虛空中現出身形,“少尊,您為何讓赤丹上天界調查天帝之事?”

“為何獨獨選她,你不清楚?”漓憂睨她一眼,甩袖坐在椅上,面容有些冷肅,“黃李,我已決意和夜神定下婚約之盟。”

黃李張了張嘴,終究還是無話可說。這等婚姻大事,豈是她們這些侍臣可管。她俯身道:“恭喜少尊,那以後,夜神殿下亦是我淩霄之主。”

漓憂視線定在她身上,緩緩道:“你明白就好,我自幼就由你和綠參照顧,你素知我性情,若下決斷,九死不悔。與夜神之事,我雖知他心有算計,但卻是我心甘情願鉆進去。自明日起,你們見了他,便如見我一般。你可懂得我的意思?”

黃李自然明白,忙道:“少尊放心,明日小神就傳令淩霄宮上下,只是不知如何稱呼夜神殿下?另外,還有錦覓仙子和水神?”

“我爹爹未與我娘成親,又是天界受封正神,自然以前如何以後還如何。而錦覓,她乃花神之女,與火神姻緣難定,自有她的際遇,與淩霄宮也並無瓜葛,無需如何厚待。至於夜神……”漓憂略略思忖片刻,“你們便稱呼他少君罷,待我和夜神完婚,他自然是淩霄眾神主君。”

少君?

少尊,少君,皆為神首。看樣子,少尊未必喜歡夜神,但認下這婚事,卻是心甘情願,只盼赤丹不要為了那點陳年不平做出傻事才好。

黃李走後,漓憂正準備修煉,忽然察覺到一陣靈力波動,她笑笑,拂袖又點開雲鏡。

“錦覓,錦覓……”

錦覓正翻來覆去睡不著,聽見聲音,跑去一開窗,就看到一個身影竄了進來,“撲哧君?”

彥佑撣撣衣擺,熟門熟路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你這茶倒是不錯,像是能補充靈力。”

錦覓昂著頭,“是姐姐給的,不過她不喜我用外力修煉,這茶啊,裏頭靈力微弱的很,就是練法術時累了補充補充體力。”

“這倒也不錯了。”彥佑又灌了兩口茶,說起正事兒,“對了,我不過幾日不見你,你怎麽就變成淩霄少尊的妹妹了?你爹不是水神,你娘不是花神麽?”

錦覓坐到他邊上,嘟嘴道:“我和她,是同父異母的姐妹,她也就比我大了那麽一兩日。”

“嗤……”彥佑目光在她身上上上下下掃了一圈,扯著嘴笑道:“我還以為她比你大了個十萬八萬年呢,誰想就大了那麽幾日。你看看你,人家也是修煉四千多年,你也是修煉四千多年。人家都修成大羅金仙了,你呢,還是個果子精。”

“誰果子精了!”錦覓昂首挺胸為自己辯駁,“我修煉慢,是因為我娘封印了我的元神,我真身乃是一朵六瓣霜花。如今我的封印已解,到時候修煉一日千裏,等過個一年半載的,你都不是我對手。”

這倒有可能是真的。有淩霄少尊親自指點,本身又是兩個上神之女,要真修煉起來,他這條水蛇的確比不過。

彥佑撇撇嘴,“行行行,你有靠山了,我自然比不過。”

“這還不差不多。”錦覓尚未得意完,又聽彥佑道:“不過六界皆言水神仙上溫文君子,倒是沒想到風流債還不少啊。以前麽,是幾千年一個女兒都沒有,這會兒一下卻冒出兩個女兒。不對,那少尊是水神長女,豈不是說她就是夜神殿下的未婚妻?”

錦覓不明白他為何神色大變,點頭道:“是啊,今日鳳凰和小魚仙倌已到過我花界。小魚仙倌還和姐姐說了許久的話,他們像是商議明日就要去天宮面見天帝,我猜是要把婚事定下來。”

“竟真是。”彥佑喃喃念了一聲,面上不露聲色,心裏卻如怒龍翻滾,波濤不休。

‘若讓幹娘得知夜神和淩霄宮少尊有婚約之盟,只怕連等都不願意等了。到時可如何是好!此事,還需得速速與他商議一番。’

“你想什麽呢?”見彥佑許久不言不語,錦覓在他胳膊上推了一把。

“哦,我……”彥佑回過神,隨意挑了個借口,“我想起來我在凡間還有個小娘子等著我。我就不在你這兒耽擱了。”

“等等。”錦覓攔住要走的彥佑,狐疑道:“你今天,古裏古怪的。對了,你還沒告訴我,之前為什麽要說在花界躲幾天,你惹著誰了?”

“呵呵。”彥佑尷尬的笑笑,“還不就是那點子風流債。”他說完摸著下巴,“也是怪我,生的太好,總有那麽些女仙哭著喊著朝我撲過來,更不巧的是,裏頭啊,還有幾個來頭不小。”

錦覓才不信他這鬼話連篇,拽著不讓他走,“不成不成,是姐姐和長芳主說,你才能留下來。就是要走,你也得等著明日和她們辭行再說。你若又這般擅自出了結界,叫長芳主知道,非狠狠罵我一頓不可。”

見錦覓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彥佑楞了楞,“也罷,我也不急於一時。”

“這才對嘛。”錦覓朝他揮揮手,示意他可以滾蛋。

彥佑呲牙道:“你啊,還真是用過就扔。”

錦覓卻聽不懂這話深刻的內涵,困意襲來的她這會兒只想倒在床上好好睡一覺。

彥佑沒奈何,看她一點不避諱的眨眼就睡著,過去給她拉了拉被子。關門後正要捏出遁法,卻被月光下站著的身影嚇得差點從半空落下來。

“少,少尊……”

漓憂自陰影處緩緩步出,笑盈盈看著彥佑,“彥佑君這是要去哪兒,不是要在花界做客幾日,為何如此慌忙便要離去?可是誰招待不周,不妨與我說一說,這花界雖不是我淩霄宮,但想來我的話,長芳主還是肯聽一聽的。”

雖然是個一頂一的美仙,但不知為何,彥佑見著漓憂那嬌艷之極的笑容,卻只覺得毛骨悚然。

“少,少尊,在下只是偶然記起還有一件要事沒有處置,所以才要匆匆離去,還望少尊見諒,見諒。”

“是麽?”

“是,是。”彥佑被漓憂那雙玉石一般的眼眸看的心裏一個激靈,趕忙態度誠懇的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強留彥佑君了。”漓憂出乎彥佑意料的沒有再繼續說什麽,拂袖轉身道:“你走罷。”

聞聽此言,彥佑簡直就像死裏逃生一樣,什麽話都不敢多說,匆匆忙忙跑了。他卻沒註意,身後還綴著道銀甲身影。

水神和漓憂到天界九霄雲殿之時,天帝天後恭候已久。

“洛霖,等了四千多年,你我終於做了兒女親家的。”天帝望著站在長子身側的漓憂,笑容滿面,越看越覺得這是一對璧人。

“天後娘娘似乎不太喜歡我。”

漓憂此言一出,原本所有投註在潤玉和漓憂身上的目光盡數落在天後身上。

天後來不及收回憤憤之色,倉促間擠出的笑容顯得臉上頗有些怪異,“少尊何出此言,潤玉乃我長子,你又是淩霄少尊,這門親事門當戶對,我這做母神的,豈會不為我兒歡喜。”

“對對對。”天帝尷尬一笑,“少尊莫要多心,天後今日一早還與本座道,要為你們舉辦一場熱熱鬧鬧的婚事。”

“是麽?”漓憂右手在半空虛虛畫了個圓,九霄雲殿中憑空出現一面雲鏡。

“即如此,不如讓旭鳳娶了淩霄少尊,至於你……你放心,待他們完婚後,我會尋機啟奏天帝,準你為側妃,到時候你生下子嗣,即便不是天後,也沒誰敢欺辱於你。”

“若果真叫那孽畜娶了淩霄少尊,這天帝之位怕是我兒再也無法染指。”

“眼下天帝心思已定,恐怕我們得另想法子,實在不行,也只能讓他們先定下婚事再做定奪。”

雲鏡中場景輪番閃現,清清楚楚將天後和穗禾還有心腹仙侍那些對話顯現在眾人面前。

待雲鏡中光華停止,漓憂一拂袖,將雲鏡收回,裝作沒有瞧見殿中諸般神色,只看向天後笑道:“此乃雲鏡,乃漓憂少時閑極無聊所創,本是想要看些人界的新鮮把戲。興許是平日用的也不多,這法術神通還不怎麽熟練,不知為何,這些年屢屢就點到天後娘娘那兒,還請天後娘娘別見怪。”

天後從未想過這些年時常出現的疑惑有人窺伺之感竟然是這一方聞所未聞的雲鏡之術,更沒有想到,她私下商議的那些事情會突然有一日毫不掩飾暴露人前。又氣又急之下,她腳往前一踏,指著漓憂怒道:“你,即便你是淩霄少尊,但你竟敢窺伺天後,好大的……”

“夠了!”天帝暴喝一聲,“天後乃後宮之首,職責重大,還是先回去處理內務罷。至於我天界與淩霄宮聯姻之事,朕自會擇妥善之人料理,天後就不要插手了。”

“陛下!”天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失態怒吼道:“我乃天後,夜神婚事你……”

“哪有夜神,天後娘娘不是一直以為本尊未婚夫乃是孽畜?”

“少尊……”天帝一見漓憂那張總是漾著三分笑意的臉已然欺霜賽雪,頓覺有幾分不好,“少尊息怒,天後……”他猶豫幾回,仍舊沒找到能為天後辯解之辭。

眾目睽睽,雲鏡顯像,不是什麽誤會或是讒言就能解釋過去的。

見天帝語結,月下在邊上眼珠一轉,跳出來道:“哈哈,這事兒罷,就是一場誤會。我看凡間畫本啊,那當娘的,都又盼著兒子成親,又舍不得,就怕兒子成親了心裏只惦記著媳婦兒,忘了親娘。所以天後麽,那就是一時憂慮,一時憂慮。”

“對對對!”天帝趕緊符合。

這般解釋讓漓憂忍不住冷笑起來,語出驚人道:“可天後,從來就不是潤玉親娘啊”

月下和天帝才硬擠出的笑立即凝固了。

“漓憂……”自漓憂招出雲鏡,水神在邊上就一直未曾開口。他早知天後性情陰狠,手段毒辣。見到雲鏡中所發生的事情也沒有半分意外,漓憂出言之時也不曾阻攔。不過他見漓憂處處為潤玉說話,想到往後,哪怕對天後滿心厭惡,對這婚事並不十分讚成,還是道:“往事已矣,些許小節,你就不要計較了。”他一頓,朝滿臉鐵青站在原地的天後看了一眼,“你與夜神大婚後,不是住在璇璣宮,便是去淩霄宮。無論哪一出,離天後,都著實遠的很。天後不喜庶子,原本正常,你不必強求,少些出現在天後眼前也就是了。”

“洛霖!”天後覺得自己已然被眼前這面目可憎的父女給羞辱到了極致。婚後遠離,豈非昭告天下,她這天後不賢,連庶子兒媳都不將她放在眼裏!

“好了,就如此罷。”天帝此時也已看出,漓憂突然招出雲鏡,分明就是不想以後還讓天後端著母神架子壓在她與長子頭上。在天帝看來,這也無什大不了。原本長子就和天後不睦,他又豈能看不出來。眼前最重要的是淩霄宮和天界順利聯姻,如此,才有機會實現他一統六界的夙願。

天帝識趣,漓憂也不會咄咄逼人,她露出個笑容,俯身行了家禮,“多謝陛下維護。”

“好,好。”天帝一見漓憂頭一次以晚輩身份執禮,頓時大喜。

潤玉從頭至尾看著漓憂這一番神色轉換,再看她這會兒乖巧溫順至極的模樣,輕輕勾起了唇角。

待水神和天帝議定婚期在半年之後,潤玉將人一帶到璇璣宮,便拉了漓憂坐在身側,點著她鼻尖罵了一句,“小騙子。”

所謂一回生二回熟,漓憂眼下倒也頗習慣這溫潤夜神時不時的動手動腳了。

“我如何就成了小騙子?”漓憂仰天翻了個小白眼。

潤玉見她滿臉無辜,笑道:“你啊,先是故意觸怒母神,接著又在父帝面前討好,裝作一副聽話的模樣。”

漓憂將他說話時倒好的茶水端起來飲了一口,湊到他耳邊低聲道:“你方才莫非不喜歡我為你出氣?我瞧著你一言不發的,其實心裏歡喜的很,是不是?”

“自然歡喜,不過不是歡喜天後受了委屈。是歡喜漓兒為我抱不平的心意。我自幼獨居璇璣宮,早就習慣被人輕視冷落,從未想過有一日,竟有漓兒這般將我放在心上,珍之重之。只是天後為人狡詐記仇,她也算於我有養育之恩,只要我不和旭鳳爭搶天帝之位,想必她有今日教訓,也不會再盯著我不放。漓兒今後切莫再為我和天後起了沖突,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若因我讓漓兒受了牽連,我只怕再難自控。”

很奇怪的,這一番情意款款的話,漓憂卻覺得自己半點沒有之前那牙疼身冷的狀況出現。只是她看著潤玉粘稠如楓糖般目光定定望過來,她就覺得自己心如擂鼓,跳的她渾身發熱,連呼吸都感覺沈重了許多。

忽然,唇瓣碰觸到一點冰涼,她睜大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溫潤面容,耳邊只聽到模糊的一句誘哄,“漓兒,閉上眼睛。”

她順從的閉上眼,感覺到那點冰涼漸漸增了溫度,先是和風煦煦,接著那點溫逐漸變作灼,唇上的繾綣輾轉移到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尖,當覆歸唇齒時,她分明覺得,自己就像是心甘情願在朝著一個人獻祭,寧願在這般溫柔又猛烈的唇齒交融中被他吞噬,自此再無他意。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寫的老阿姨心力交瘁啊。晚點捉蟲,大章下午就沒了,我還要去打榜呢,還要去蜻蜓聽從未聽過的直播……對了,你們打了嗎,日常簽到打榜記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