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第 10 章

關燈
那雙皎皎明月般的眼中流淌的不再是春水融融,反而顯出幾分灼灼。漓憂被他這般望著,心口莫名一燙,下意識微微側身避開,“我,我說過與你同病相憐。”

“同病相憐。”潤玉不著痕跡坐到漓憂身邊,自嘲道:“原來少尊是可憐我。”

漓憂被他一坐,感覺這條凳實在有些短,往邊上挪了挪後訥訥道:“倒也不全是為這個。”

算起來,我是私生女,不管我娘身份地位多高,那風神才是我爹的正室。她和我爹在天帝面前許下的婚約,上神盟誓,天命昭昭,是要勾連天心,布告六界的。若有朝一日我認了親,風神不承認我就罷,若認下我,那我便得喚她一聲娘,更得接下這門婚約。這年頭,講究的可不是我娘身份多高,我祖父又如何厲害,大家認得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啊。

既然你掛著我未婚夫的名頭,不管我嫁不嫁你,自然是得分清裏外護著你一些。

只是這樣的緣由,叫我如何說的出口,我還沒想明白到底要不要認爹呢!

一番胡思亂想倒把先前那猝不及防生出的點點愁緒給吹的不見蹤影,漓憂撫著額頭,心知面前這人是個不好打發的,只好拿了另一個真相來告訴他,“其實,其實方才我發現錦覓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妹。”

果然潤玉縱是滿腹揣測也被這一句話移了心思,驚愕許久才道:“少尊是方才為錦覓仙子查驗傷勢時發現的?”

漓憂點頭又搖頭,“初到天界,我就有些懷疑。”她實在有些受不住與別人挨的這般近,起身來到窗前,窗隙中疏落光芒讓她清楚無比的看見院中錦覓擔心的面龐。興許是光影朦朧的緣故,那張臉,在無邊夜色中看起來越發與她有了幾分相似。

“在天河盡頭時,我與你說我要住你的璇璣宮,有些不可說的緣由——錦覓就是這個緣由。與她面面相對那一剎那,我就覺得心中泛起一絲說不出道不明的酸澀,我從小就知道自己生父另有妻室,我娘非他心中所愛。見她與我生的有兩分相似,就覺得她興許是我生父的妻室所出。不過我生父和他正妻都是身份尊貴的上神,我又詫異她為何是個普普通通的果子精。在天宮住了數月,我容她每日過來送點心,就是想瞧瞧她身上到底有無其它異常。沒想打聽來打聽去,她就是一顆葡萄,從花界來的葡萄。我本有些死心,誰料魔界這一趟,她被魔氣所傷,我得以直探元神,才發現她其實不是葡萄,而是真身被有意封印。她的體內,蘊藏著一絲與我相同的水靈。”

潤玉沒有追問錦覓真身為何,他站到漓憂邊上,朝下方望了望,仿佛已忘記先前的受人所托,“你想如何?”

漓憂沖他笑了笑,“我也不知。她若是那正室所出,我說不得還嫉妒她幾分。只是我若沒猜錯,她和我一般,都是打小就無爹無娘長大的。我那爹也不知道有她降生。真論起來,她比我還可憐一些,我好歹是淩霄少尊,她只能做一顆葡萄。”

潤玉目中透出難以說清的涼意,“你比她身份尊貴又如何,無父母可依的痛楚,無論身份如何,都是一般無二。”

‘瞧他模樣,我隨口說的同病相憐還真被他放在心上了。’

漓憂斜眼看他,心裏暗自嘆氣——眉眼生得好就是占便宜,哪怕滿面蕭瑟郁郁,也是一尾俊龍!不過你不是安慰我來著,為何眼下看起來倒比我還神思不暢?

潤玉見她眼神閃躲看著自己,心知她必還是有些難受,也沒再勸她,反而將人拉回桌前,提了酒壺道:“所謂同是天涯淪落人,即如此,今日我就陪少尊不醉不歸。”語畢,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看潤玉喝的幹脆,漓憂頓生一股豪氣——我堂堂大羅金仙還怕你不成?

待五壺酒喝完時,漓憂提著酒壺晃晃,發現一滴都倒不出來了,正待拍桌,喚仙侍送酒,卻發現對面的人臉上好像有幾層光暈,變化多端的,一會兒一個頭,一會兒三個頭。

“三頭六臂!你,你怎麽變成三壇海會上神的模樣了。”漓憂歪頭想了想,使勁兒搖頭,“不對,不對,他在上清天的洞府,不在這兒。這兒是天界!”

“漓憂少尊!”潤玉原本酒量淺薄,但他沒想到對面的人比他酒量還淺。五壺酒,自己喝了四壺,她只喝了一壺,便醉成這副模樣。不過想到進門之前漓憂已喝了不知多少,潤玉頓時恍然。

他方想起身將漓憂放到床上,就見一時沒得回應的漓憂不死心歪歪扭扭走過來兩手捧住他臉揉了幾下。

“是一個腦袋。”

潤玉頓覺有些不自在,掙紮了幾下,“漓憂少尊,你醉了,我扶你去床上休息。”

“床上?”漓憂迷迷糊糊扭頭看了看床,轉過頭扯住潤玉胸口衣襟,鼓著嘴兇巴巴道:“我不要,我沒醉,我還要喝酒,喝酒!”

“好,喝酒,不如在下扶你回去坐下,我們再好好喝一場。”

潤玉心知眼前這少女已醉的徹底,此時與她講理是萬萬行不通的,便換了個誘哄的法子。哪知好不容易哄著勸著把人半拖半抱在懷裏走了幾步後,漓憂腳下一絆,下意識扯住潤玉的袖口,兩個摟在一起就直直往桌邊倒去。

唯恐漓憂撞到桌角,潤玉捏了決讓兩人與桌子擦過,還未慶幸,漓憂又使勁兒在他懷中動了動。這一次,任憑潤玉如何身手敏捷也來不及,只得做了肉墊,兩人滾做一團,結結實實摔在地上。

“軟的,一點都不疼。”

潤玉看著漓憂笑嘻嘻在自己胸口亂摸的手,不知該如何是好,幾次試圖站起來,卻又被漓憂強行按了下去。

“不要不要,我要軟的!”

縱使醉酒,漓憂也是大羅金仙,而潤玉,哪怕天資出眾,勤修苦練,此時照樣只是個金仙,境界上的差距須臾難以填補。被漓憂全力一按,方要運力起身的潤玉後腦在地上重重一撞,差點以為自己此時是在布星臺值夜,才會於這魔界客棧中得見滿天繁星。

“難受,疼!”夜神正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應該自暴自棄躺平任摸,就感覺胸前兩只小手又在作亂,這一次,是在剝他的衣服。

“少,少,少尊。”萬年不動如山,任憑風雨都面不改色的夜神終於神情大變,連帶說話都結巴起來。他拉住自己的領口,慌慌忙忙的樣子,“少,少尊,還,還請冷,冷靜一些。”

“冷靜?”聽見冷靜兩個字,漓憂一手撐在他胸口擡起上半身,一手摸了摸地板,又摸了摸自己的臉,明凈澄澈的貓兒眼微微瞇起來困惑的看著潤玉,“都是冷的,冷的。”說完笑盈盈的俯身湊到潤玉耳邊,輕輕吐氣,“又冷又安靜!”

清淡幽香自芳唇撒落在耳心,潤玉猛然一滯,只覺被誰施了定身法,讓他手腳僵硬,動彈不得。他微微偏頭,正對上那雙時時都泛著一汪淺碧的眼眸,裏頭清楚倒映著一個男子的身影。他凝眸定神看去,男子面容清晰可見,正是他自己。

如聞糜音,神思昏昏。

似朝聖般撫摸上那仙姿玉容,夜神喃喃嘆息,“你眼中,果真只有我……”

這諸天六界,竟真有一人,只會看著自己麽?

夜神看著冰涼指尖一點點撫過心口,只覺身體如繃緊弓弦,明明睡在冰冷的地上,卻似置身火爐,每一寸肌膚都像被巖漿流過一般。待身上之人抵不過酒意伏在他懷中沈沈睡去,方驟然回神,擡手自那一頭流瀑青絲上緩緩拂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