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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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公主們皆收了書陸續離開,伯方在桌上輕輕一敲,容螢這才醒過來。

他攏著書淡笑:“小郡主,您特地來找卑職,不知所為何事?”

她睡得糊塗:“你怎麽知道我是郡主?”

伯方朝門外努努嘴,“自是有人告訴我的。”他配合地彎了彎腰,“我不能在宮裏待太久,您有話就說吧。”

容螢於是開門見山:“你和陸陽是舊相識?”

“嗯,不錯。”

“那他從前去過嘉定州麽?”

“嘉定州?南邊啊。”伯方略一琢磨,“這個我說不準。陸陽雖和我是同鄉但他十三歲就跟了端王,差不多快有十年了,這段時間我們倆見面的次數少,別的不太了解。”

容螢想了想,“十三歲?他為什麽要跟著端王?”

伯方輕笑,“他是個有野心的人,跟著端王自然是要做大事。為了這個他吃了不少苦,做端王的死士可不容易啊,真算得上是百裏挑一了。五十個人關在暗房之內,不給食水,只讓其互相殘殺,七日後留到最後的那個才配入府。”

這倒是她完全沒有聽說過的事,容螢怔了好久:“那他為何現在不幹了呢?”

伯方哈哈大笑:“這還用問,那不是為了你嘛!”

她聞言發楞。

“你沒看出來他很在意你麽?簡直比親閨女還親……”伯方邊笑邊搖頭,“好了好了,我說笑的,其實我也不知道原因。你幹嘛自己不去問他?”

容螢白了他一眼:“我要能問,還用得著來找你?”

“那倒是。”他說著,笑容漸收,“他不太愛和人敞開心扉。”

“不過,你有沒有想過……他之所以不肯說,就是不想讓你知道。誰都有過去,過去也不一定都很美好啊。”

“……”

容螢托著腮垂下頭,一徑出神。

她不說話,兩個人都沈默下來,猛地,聽她啊了一聲。

伯方也一個激靈,跟著她啊了一聲。

容螢被他嚇了一跳:“你啊什麽啊。”

“那不是你先啊的麽。”

“……”

“我糟了!”容螢蹭的一下跳起來,“我的宮女還在等我……現在什麽時間了?”

伯方回頭看滴漏,“午時了。”

想不到已經過了一上午,她急吼吼地從書房出去,推開門,風雪迎面,就在短短的兩個時辰裏竟下起了雪。

裴天儒在旁淡聲道:“內侍去你宮中傳話了,等下應該就會有人過來。”

她擔心的倒不是這個,容螢站在風口裏,有點不知所措,正在這時,雪中隱約出現了一個人影,步子平穩,一點一點朝這邊靠近。

“你看,這不是找你來了麽?”伯方在旁打趣。

容螢卻半點也笑不出來,因為她看到陸陽的表情……冷得有點可怕。

作者有話要說: 男二的好基友出現了……

今天在寫傷感的一章,所以原諒我吐不出槽……

【感謝】

壽司晴的地雷X1

☆、【雷雨天】

陸陽沒有走近,遠遠的在雪地裏立著,望著那邊的人,雙目微怔。

飄飛的白雪中除了看到容螢,還有那張他永生難忘的面孔,心中的恐懼與憤怒像是一團烈火,燒得他體無完膚,饒是渾身至於冰雪中也渾然不覺寒冷。

為什麽?

他明明已經帶她避開了所有和他有關的地方,可這個人還是出現了!

仿佛是個永遠躲不掉的劫數,繞了一大圈,又回到了起點。

……

彼時,將軍府中繁花似錦。

籠中的金毛老鼠又死了,沒有活過兩天,旁邊另有一只趴在籠子上,試圖想從縫隙中鉆出來。

“早告訴你金毛鼠不能兩只一起養。”他顰眉,“這已經是第五只了。”

容螢正在窗邊修剪花枝,聞言把剪子一擱,走過來看,“呀,真的又死了。”

她卻笑吟吟地把籠子提起來,很開心地逗著存活下來的那只,“你不覺得這樣才有意思麽?要養,自然得養最好的,幹嘛把糧食浪費給那些弱不禁風的東西。”

陸陽眉頭仍舊皺得很緊,靜靜看著她將死屍挑出來,扔出窗外。

籠中的金毛鼠兩爪死死的扣著鐵籠,那般掙紮的神情熟悉無比,竟讓他不寒而栗。

“別養了。”

“為什麽啊。”她不高興,“我就喜歡養這個,等養好了,拿去和天儒家的那只比一比,看誰的厲害。”

“是他這麽教你養的?”

“是啊。”容螢給鼠添了口糧,仍回去剪花枝,“天儒很厲害的,他教會了我不少東西。”

他語氣不太好:“都教了你什麽?”

容螢似乎沒留意到他的表情,晃著剪子悠悠說道:“弱肉強食,成大事者必狠其心也。這是我認為最有道理的一句……他說的話,每一句我都很喜歡。”

他抿了抿唇,沈默了好久才不自然地開口:“那我呢?我的話就是沒有道理,食之無味?”

她一楞,終於明白了什麽,“哎呀”一聲,把剪子放下蹦過來抱他,“我說呢,怎麽聞到一股酸味兒,感情有人醋了啊。”

她湊上去吻他,陸陽頭一次不耐煩地把臉別過去。

容螢哼了一聲,楞是把他臉捧著,蠻橫地往上一咬,聽到他吃痛悶哼,這才心滿意足地收了牙,溫柔地吻他。

唇舌相抵,鼻息纏繞,淡雅的芬芳在周身蕩開,丁香般的舌尖在口中徘徊。

她的吻他一向無法抗拒。

在那片汪洋中沈溺時,容螢靠在他胸前,聲音低低的:“陸陽,你誰的醋都可以吃,唯獨不能吃天儒的。”

他聽著就不悅:“為什麽?”

“天儒對我來說……是很特別的存在。”容螢在他懷中擡起頭,“他是在我最無助,最落魄的時候,出現在我面前,帶給我希望的人。沒有他,我撐不到現在……也見不到你。”

裴天儒在五年前救了她,可是他不明白,如果真的對她好……為什麽會送她去那種地方。

一個姑娘家的清譽有多重要,他豈會不知?這樣的人,又如何會是個好人。

他想讓她離他遠遠的,最好是永遠沒有交集,永遠不會相遇……

容螢從來沒看到陸陽露出過這樣的表情,原本溫和的臉上只剩鐵青,雙眉緊蹙,帶著淩厲的氣勢。

她知道他生氣了,卻不知他惱得如此厲害。

顧不得天還在下雪,容螢趕緊跑過去,“陸、陸陽……”

發現他拳頭握起,她忙揪著他衣擺,“你別氣,你別氣,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

容螢抱著他胳膊,“你消消氣,好不好?”

他手已經凍僵,手背上生有凍瘡,她看著心裏莫名一疼。

身後的宮女緊跟上來,陸陽並未說話,只把她扔過去,幾個侍女抖開大氅將她裹得嚴嚴實實。

“郡主,您怎麽樣啊?”

“郡主,您還冷麽?有沒有凍壞?”

“您沒事就好……”

容螢被她們扶著走,卻不住扭頭去看陸陽,他側著身子,背脊挺拔筆直,目光望向她來的方向,神情清寒冰冷。

平時但凡遇上他不愉,她撒個嬌就能混過去,但如今陸陽壓根不理她,容螢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書房門外,伯方遙遙瞧見陸陽,於是擡起手沖他打招呼,然而他只在原地靜靜站了一會兒,轉身便走了。

“他也在宮裏當值,那太好了,以後閑來無事又能約他出去小酌兩杯。”伯方完全沒有放在心上,還很是愉悅地頷了頷首。

“真想不到啊,小丫頭還是個郡主,難怪當時威脅起人來那麽有模有樣的……是吧,阿澤?”

無人回應他,伯方狐疑地偏過頭,少年陰著一張臉,眼中的情緒很是覆雜。

“岳澤?傻小子?你看傻啦?”

岳澤沒吭聲,咬咬牙,一言不發地離開。

“餵,小子,帶把傘啊……這是皇宮,不要亂跑。”實在搞不懂他突然發什麽神經,伯方一面去包袱中找傘,一面隨口問裴天儒,“這小子怎麽了?”

“哦。”後者口氣淡淡的,“大概覺得,對方是郡主,往後的差距就更大了吧。”

伯方聽得摸不著頭腦:“哈?”

容螢回到房裏,侍女已經燒好熱水,捧了面巾來給她擦臉。

“小郡主,下回去哪兒一定要和底下的人說明白,今天可把大家嚇得不輕。”宮女將湯婆子放到她手裏,“快暖暖吧,若是凍壞了怎麽好。”

鼻中有點堵,她悶悶地應了一聲,探頭往外面望,雪還在下,白茫茫的,看不見陸陽。

“你們一直在找我?”

“可不是麽。”侍女把熱好地湯給她端來,拿勺子攪了餵到她嘴邊,“連端王府都去了一趟。大夥兒只當您在禁中迷了路,哪裏料到您跑禦書院去了。”

肯定以為她是被端王抓走了,容螢發愁地喝著湯,想著要怎樣解釋陸陽才肯原諒她。

然而一整天過去了,他還是沒理她。

在容螢心中,陸陽一直是個很好哄的人,相識那麽久都沒見他真正發過什麽火,至少在她面前是這樣。

無論她怎麽鬧,他永遠由著她,哪怕有幾次皺眉,她搖他胳膊兩下就沒事了。

現在的情況完全在容螢意料之外。

這招居然不管用了!

怎麽會這樣呢!

容螢懊惱地坐在床上,煩躁地拿手錘了錘被衾。

“不理就不理。”她抿著唇低聲哼道,“他現在八成後悔了。”

也許過幾天就要回去投奔端王,然後兩人再聯起手來把她殺之而後快。

“來吧,來吧,我不怕死!”她握了握拳,神色果決,很有幾分英勇就義前的壯烈。

“您還精神著呢。”宮女上前來給她放下帳子,“時候不早了,快睡吧。”

容螢不情不願地躺了回去,看她熄了燈,這才慢慢閉上眼睛。

這一晚沒有做夢,但聽到了風聲,很大的風聲。

原本在冬天是極少會打雷的,當下半夜天空竟隱隱傳來了轟鳴。容螢對此非常的敏感,幾乎是瞬間就醒了過來。

打雷了……

又打雷了。

寢宮中無論多晚都會留一盞燈,她這裏也不例外,昏暗的燭光把四周照得更加陰森。容螢顫巍巍地坐起身,探出頭輕喚了幾句,外面卻沒有動靜。

是雷太大,還是宮女睡得太沈,又或者她的住處根本就沒人上夜……

這麽一想,忽然覺得有點毛骨悚然,偌大的殿閣就自己一個人。容螢趕緊把被子一牽,蓋在頭上。

隔著棉被,雷聲顯得很遙遠,她雙手合十,盼著老天爺能夠消停下來,可天不隨人願,動靜越來越響。

不知過了多久,朦朧間透過縫隙發現她床邊站了個人。

容螢立時屏住呼吸,就在此刻,她裹著腦袋的被衾被人輕輕掀開了一角。她不由一驚,下意識地擡頭。

陸陽就立在她跟前,許是急匆匆來的,身上還穿著裏衣,微微喘息間,帶了幾分冬夜的寒氣。

“陸……”

“噓。”他食指放在唇上,回頭示意外面。

容螢沒再開口,只靜靜看著他。

陸陽伸出手來覆上她額頭。並沒覺出發燒,他才松了口氣,隨後彎下腰把地上卷得亂七八糟的被衾撈起來,一一理好,仔細給容螢蓋住。

做完這一切,陸陽只在床邊坐下,在她枕邊拍了拍,意思是叫她安心睡。

容螢裹著棉被,探出一張小臉來瞧他,淡淡的燭火映照著,陸陽的眉眼比白天溫和了許多,睫毛和發絲上還沾著輕霜,此時已漸漸融成水霧。

她看了一陣,忽然起身,費力地扯著厚實的被衾,陸陽有些驚訝,還不知道她要幹什麽,容螢擡手一揚,把被子披在了他肩上。

溫暖的熱氣帶著暖香,仿佛可以融化冰雪,把所有的冷硬都瓦解得一幹二凈。

這樣一來,她腿腳就露在了外面,陸陽剛要舉動,容螢低聲道:“噓!”

“……”

靜默了片刻,他終是無奈,只得將她攬過來,抱在懷裏。

結實的胸膛雖有寒氣,卻半點也不覺得冷,反而讓人感到分外的踏實安心。

容螢在他腿上側身坐著,仰起頭,能看到陸陽修長的脖頸和散在他頸邊的發絲。她一直都覺得他的脖子很好看,也許是因為時常從這個位置看到的緣故。

“陸陽,你還氣我麽?”

安靜了很久,才看他微不可見地搖了搖頭。

容螢眼睛一亮:“你不氣啦?”

陸陽唇邊泛出一抹無可奈何的笑意,低低嗯了一聲。

她聞言,也跟著他一起笑,瞧著那唇角淺淺的弧度,心中一片祥和與安寧。

雷已經停了,萬籟俱寂,柔和的燈火中爆出朵燭花,轉瞬的璀璨,稍縱即逝。

那一天,容螢才發現陸陽已經有白頭發了,幾根銀絲夾在黑發中,格外的顯眼,她偷偷替他拔掉,收在一個荷包中。

也是從那日起,她開始莫名的期待打雷天,因為她知道只有這個時候,陸陽夜裏才會過來看她。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怎麽辦突然好想看他們倆重生之前在一起膩歪的故事啊!

馬的被秀了一臉啊!!

伯方:冷冷的狗糧在我嘴裏胡亂的塞……

全劇唯一一個沒有CP的人!沒錯就是他!

一個兼具吐槽和婦女婦男之友的男人!伯!方!

【我覺得你可以和杜玉湊一起,畢竟你們倆的名字都是兩個字,而且還那麽隨便。】

☆、【暗綢繆】

殺害寧王的兇手最後據說查到了,是朝中一個不太有分量的武官,人被關到天牢,第二日就押上刑場斬了首。

皇帝特地派人來告訴容螢,這麽草草的結案,除了穩住民心,也能實現當初那個給她一個交代的承諾。

她跪在殿外恭恭敬敬的謝恩。

但這種事,頂多蒙一蒙不知情的外人,明眼人大多心中有數,只是可憐了那個替罪羊。

興許是為了安撫容螢,周朗不多久就升了職,正好替這個武官的位置鎮守城北一帶,寧王的那隊兵馬亦編入羽林軍,都由他率領,在城北大營中駐紮。

盡管表面上這個案子似乎已經平息,不過陸陽看得出來,明德皇帝的確開始對端王起疑了,其他三位王爺都在京城,他卻只字不提立儲之事,甚至端王的禁足也沒有解,反而將幾位皇子的兵權一同削弱。

其中緣由耐人尋味。

七年前,皇帝病死以後,幾位王爺兵戎相見,大小數百戰,各有勝負,打到最後是定王坐上了龍椅。也不知而今登上皇位的會是誰。

他眼下走到這一步,也算是給之後鋪好了路。

接下來就是要保證明德皇帝不死了,他現在有病在身,可這病到底是怎麽來的,追根溯源,怕是在那位貴妃身上。

大雪過後,天終於放晴,容螢穿了件厚實的鬥篷,在院裏堆雪獅子。

白狐貍毛與猩紅的織錦裘,襯得她小臉紅潤白皙,吐息間有一團團的煙霧。容螢捧了一抔雪覆到半成的獅子上,忽然問他:“陸陽,你覺不覺有點奇怪?”

“什麽?”

她停下來,“我在嘉定城住著的時候就聽說皇爺爺身體不好,病入膏肓。咱們一路上也聽到不少這樣的傳言,可實際上皇爺爺的病,好像沒那麽嚴重?”

陸陽垂了眼瞼瞧她。

他這個小姑娘年紀不大,心思倒很細。胡鬧的時候像個小貓,一旦正經說話,卻每回都讓他暗自驚訝。

“你想說什麽?”

容螢朝手裏呵氣,“爹爹出門帶了不少兵馬,你知道麽?”

“他們都說,皇爺爺是打算退位了。”這句話,她聲音壓得很低很低,若非陸陽耳力好,又離得近,換做旁人是決計聽不清的。

“你覺得,爹爹他這次上京,是不是也打算……逼宮。”

他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侍女,輕聲問她:“這些是誰告訴你的。”

“沒有誰,我自己琢磨的。”

陸陽模棱兩可地點了點頭,不知是聽懂了這句話,還是在答覆她之前的問題。

“恐怕是有人故意放出來的消息。”

她一點就通:“故意說皇爺爺重病?”

“嗯。”

端王這招是一石二鳥,如果有其他人先沈不住氣起兵,他可以借平亂的由頭前去鎮壓,屆時擒了王,再轉頭直取京師,不僅一路暢通無阻,還能叫守城的禁衛措手不及;退一步講倘若大家都按兵不動,他也能讓貴妃出手,到那時即便皇帝暴斃,天下百姓也只會覺得那是病入膏肓,無藥可醫。

而現在端王被禁足,手腳施展不開,以他的脾氣這會兒怕是在王府裏摔了不少東西。端王性子急,這個陸陽是知道的。

人被關了那麽久,他早該耐不住,也許最近這段時間就會有所動作,自己必須要在此之前覺出端倪,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但,話是這麽說……

對方要用什麽法子,他完全沒有頭緒。

從前端王殺明德皇帝,是依靠張貴妃在飯菜中下毒,那麽這一次估計也換湯不換藥。

可到底有哪裏違和呢……

“螢螢。”

“誒?”

陸陽蹲下身去,“有件事要你幫忙。”

“好啊。”她拍掉手裏的雪花,“你說。”

“這段時間替我留意一下張貴妃。還記得她麽?就是上次在禦書房裏見到,模樣生得很好看的那位。”

原本沒什麽印象,聽他說到“好看”二字,容螢不自覺顰了顰眉,“哦……要留意些什麽?”

“你仔細看看她平日裏的膳食,愛吃什麽,喝什麽,如果不方便,委婉些問她也行……對了,穿著方面也註意一下,像是首飾,釵環之類。”反正她年紀小,對方應該不至於有戒備。

話音剛落,容螢眼裏帶著狐疑,“幹嘛?你別不是看上她了吧?”

陸陽楞了一瞬,強忍住想敲她腦袋的沖動,“莫要胡說八道。”

她攤手聳了聳肩,“知道啦,我玩笑的。”

“……叮囑你的事,記住了?”

“嗯,記住了。”

其實對於容螢來說,陸陽這算是給她出了一道難題。要是逢年過節還好,現在平白無故去找一個皇帝的寵妃,總覺得有點奇怪。她們很少見面,連話也沒說過幾句,這麽刻意的找上門倒有點無事不登三寶殿的感覺,要不要準備點什麽禮物送去?

好在沒等容螢苦惱多久,這位貴妃竟自己上門了,還是挑著陸陽不在的時候。

從前沒有仔細觀察過她,但因為陸陽提到,這回,容螢就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從她跨進門直到坐上踏,視線就沒從她身上挪開過。

皇爺爺年近五十,貴妃看著卻很年輕,大約二十出頭,她身段很好,饒是在冬天,穿那麽厚實的衣裳,身姿卻依舊窈窕動人。

尤其是妝容。

貴妃愛盛妝,額間一枚花鈿,朱紅的櫻唇,小巧可人,與她說話時,像是有無盡的風情。別說是個男人,連容螢都覺得她千嬌百媚,美得不可方物。

寧王妃喜淡妝,容螢從小隨母親的喜好,覺得濃妝太過妖艷,而今見了她卻突然有了新的認識。

原來陸陽覺得這樣的好看哦……

抿了口茶,張貴妃發現這個小郡主似乎壓根沒聽自己說的話,一雙大眼睛只盯著她看,不免有點好笑:“小郡主?”

容螢回過神,笑吟吟地沖她點頭。

“心不在焉的,想什麽呢?能說給我聽聽麽?”她手指支著下巴,雙目一彎,像道弦月。

“想……想著你,你很好看。”

容螢直言不諱,小孩子天真無邪,這種話誰都愛聽,貴妃很高興,將她拉到自己旁邊坐下,一面撫摸她腦袋,一面牽了她的手腕細細把玩,很快纖纖玉指探到那支玉鐲,她笑著稱讚:

“你這鐲子倒是很別致,通透的很。”

容螢道:“這是我出生時一位高人送的,爹爹覺得能夠辟邪,讓我一直帶著。”

“這麽說還是個寶貝?”貴妃來了興致,“可否讓我瞧瞧?”

容螢便取下遞給她。因為離得近,便聞到一股淡淡的脂粉味兒,原以為化了濃妝的女人,身上的味道定會膩得人發昏,想不到她這氣息竟是悠長清淡,素雅幽靜。

容螢看了很久,才喚道:“娘娘。”

“嗯?”貴妃正拈著那支玉鐲,小指微微翹起,染了蔻丹的指尖嫵媚到極致。

“您擦的什麽脂粉啊?”她忍不住問。

貴妃柳眉一挑:“怎麽?覺得好看?”

容螢如實點頭。

見狀,她笑意更濃,“這是專為我宮裏調制的胭脂,用妙峰山進貢的玫瑰花,再加上珍珠粉,薄薄的敷一層,比那些庸脂俗粉強上百倍。”頓了頓,把鐲子還給她,“你若喜歡,我還帶了一盒,送你便是。”

“好啊!”白送的東西沒有不要的道理。

貴妃回頭去吩咐隨侍的宮女,不多時果真取了一個來,掀開蓋子,有淡淡的香味。

“原說你小小年紀不需要這個。”她打趣,“不過早些開始打扮自己也好,咱們女人就年輕這麽幾年,容顏雕零得比樹上的花還快,眼下不好好享受這大好時光,等過了二十,那就老了。”

容螢瞧瞧觀察她的臉,雖說是有幾分歲月的痕跡,但並不顯老,反而別有風韻。

她在心裏悄悄數著自己的年紀。

再過三個月就滿十歲了,十一、十二、十三……還有五年才及笄。

貴妃並未呆多久,小坐了一會兒便起身離開。

她送的那盒脂粉容螢沒敢輕易動,傍晚,天將黑時,陸陽方到門外與另一名禁衛換班。

容螢把他拉進屋。

“你說貴妃來過了?”

陸陽神色一凜,有不好的預感,遂壓低聲音問:“她來找你作甚麽?”

她道:“她來和我話家常。”

“聊家常?”他不自覺皺眉,“我讓你問的話呢?”

容螢呆了半晌才啊了一聲,“我給忘了……”

就知道她不靠譜……

陸陽摁著眉心剛要嘆息,容螢趕緊補救道:“雖、雖然什麽也沒問到,可她送了東西給我。”至少不是什麽都沒有。

“東西?”陸陽聞言連語氣都變了,“你什麽都沒問出來反倒讓人家給你塞了東西?”

“是……啊。”說到後面,她底氣不足,兩眼巴巴兒地望著他。

“……”

陸陽被她看得沒了脾氣,終究緩和下來,“是什麽?拿來給我瞧瞧。”

“誒!”

張貴妃特地來這趟,目的必然不純,既是如此,她送的東西多半也有貓膩。

容螢從裏屋跑出來,討好似的把那盒脂粉遞到他跟前。瓷質的器皿上鎏金錯銀,看不出異樣,陸陽將盒蓋打開,顰眉輕嗅。

容螢便站在一旁歪頭瞧。

玫瑰色的香粉將他鼻尖唇角映上一抹淡淡的紅,劍眉微微擰起,這個動作若旁人來做,並沒什麽特別,但不知為何,換做是陸陽,她看得竟有點出神。

“這個無毒。”他把盒子還給她,隨後又陷入了沈思。

難道自己會錯意了?

貴妃今日來只是試探麽?亦或者,他們並不打算下毒,而決定采取其他的手段?

總覺得事情不應該那麽簡單才對。

陸陽苦思無果,視線微微一偏,看見容螢。

“丫頭,丫頭……螢螢……”

額間被他輕輕一彈,容螢抽了口涼氣,伸手捂住,脫口道:“你竟敢彈……”擡眼對上陸陽的眸子,她後半句話漸漸變弱,小聲嘀咕:“好吧,讓你彈。”

“在瞧什麽?眼睛都直了。”

“沒瞧什麽……”

幸而他並未放在心上,仍舊問道:“除了這些,貴妃可還給了你別的什麽沒有?”

“給是沒給。”容螢想起什麽來,“不過她看了一下我的鐲子。”說著便把玉鐲褪下來給他。

容螢隨身攜帶的首飾不多,這一個他並不陌生。陸陽支著下巴將玉鐲前後翻看了一遍,沒見到奇怪之處,正準備還她,忽覺指尖有些細微的觸感,雙指相互一蹭,隱約有什麽覆在上面。

他對用毒不很清楚,沈吟片刻,把鐲子收入懷中。

“這個你暫時別戴了,我拿出去找人查一查。”

容螢自無異議,聽話地點頭:“好。”

作者有話要說: 發展到這一章可以很清楚的知道。

容螢之所以以後會變成妖艷賤貨都是因為貴妃啊!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九年制義務教育的重要性

一切思想灌輸都要從娃娃抓起!

沒錯,男主!這一切都是你的鍋啊,誰叫你誇貴妃漂亮的!

【其實你自己就是喜歡這一款的吧,別解釋了,清純的小白花不適合你……

二十就老的貴妃,這一句話真是正中心窩……

恭喜貴妃娘娘成功開了一個地圖炮……皿

【感謝】

壽司晴的地雷X1

☆、【斷腸草】

為了掩人耳目,陸陽騎馬去了城郊小鎮上的一個醫館。

大夫將玉鐲浸泡在水裏,過了片刻才盛至杯中,水雖沒有變色,聞上去卻帶了股淡淡的苦味。

老醫生將杯子放在鼻下,皺眉細細一琢磨,擡頭回答道:“公子猜得不錯,這鐲子上的確被人塗了毒。”

陸陽頷了頷首:“是什麽毒?”

“此毒由幾種草藥混合而制,其中屬山砒/霜用量最多。這山砒/霜俗名斷腸草,可使人窒息、抽搐,嚴重的還會當場喪命。”稍頓片刻,他又補充,“不過玉鐲所沾的這點毒並不足以致命,您大可放心。”

“遇水才起效?”

“不錯,遇水方可起效。”

“好。”他松了口氣,抱拳告辭,“多謝。”

趕回宮裏時,已近正午,他是借口替容螢修鐲子出去的,因此守衛對他有點印象,隨便搜了兩下身放他進去了。

容螢正坐在榻上盤弄香爐,雖然屋裏屏退了下人,陸陽說話的聲音依舊壓得很低。

聽他講到鐲子有毒,容螢手上立時一抖,不可思議:“貴妃是想殺我?”

“恐怕遠不止這麽簡單。”他俯下身,湊到她耳邊,“也許是想殺皇上。”

若是要對她動手,藥量不夠,毒不死人,到時反而打草驚蛇,得不償失,同理也不足以毒死皇帝。那麽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栽贓嫁禍。

宮中無論是進膳還是用藥,每一道工序都有特定的人查驗,更別說是給天子用的。可一旦湯碗過了那道門,之後再有人動手腳,就防不住了。

陸陽信手將鐲子撚起,在指間摩挲,“貴妃是皇上身邊的人,要什麽時候下毒非常容易。我猜想,她屆時或許會找個由頭把你叫過去,再給你一個碰碗碟的機會。”之後就等著明德皇帝毒發,順順當當地把罪名加在容螢的頭上。

她聽完有點不解:“可我只是個小孩子呀,我之前說的話他們都不信,貴妃若拿這個理由除掉我,旁的人就不會起疑嗎?”

“自然會起疑。”陸陽接著她的話說道,“就因為會起疑,她正好可以再把我提出來。你身邊隨侍的宮女只怕有她的眼線,我們的一舉一動想必都在她監視之下。你雖年幼,可我卻不然,她只要說是我指使你去做的,有大把的理由能編出來。”

“原來是有這樣的打算?!”容螢恍然大悟之際,不免背脊發涼,“要真如此,咱們哪怕有兩張嘴也說不清了。”

陸陽輕點頭:“嗯。”

這招應該是端王想出來的,一舉之下能除三人,又是在諸位王爺偃旗息鼓之時,即便事情再有蹊蹺,以他蠻橫的行事作風,足以讓朝中眾人乖乖閉嘴。

容螢靠在榻上,若有所思:“難怪說生得越美的女人,心腸越狠辣,這話果然不假,我瞧她長得那麽好看,想不到心思竟這樣深。”

陸陽聞言,卻一徑沈默。

要怎麽告訴她,她再過幾年也會很漂亮……

想到長明閣決絕地那一刀,這話在他耳邊便尤為陰冷,甚至令人膽寒。

容螢自不知他心中所想,感慨了一番,忽覺奇怪:“這些都是你的猜測麽?我聽著倒覺得你像是親眼見過一樣。”

“……”

七年前這個手段張貴妃使在了壽安公主身上,最終陷害了皇後,他的確只是猜想,但無論如何,貴妃決不能留。

“現在怎麽辦?”見他不答,她發愁地摟著靠枕,“直接拿著鐲子去找皇爺爺?恐怕他們又會不信。”

“我知道。”陸陽聲音漸沈,“既然如此不如將計就計。”

“好,怎麽將計就計?”

他沒說話,目光落在她手邊的那個精致的脂粉盒子上。對方既在玉鐲下了毒,那麽不妨配合她來演一出中毒的戲碼。

貴妃今日才來,門口的禁衛都有印象,又是皇上指派的人,絕不可能被收買,只要事情鬧大,她必然脫不了幹系。

“你的意思是……”容螢反應過來,“咱們惡人先告狀?”

陸陽險些被嗆到,眉頭輕輕皺起,淡聲問她:“你說誰是惡人?”

她嘿嘿笑了兩聲,“當然是你啊。”

果不其然,額頭被他敲了一下,不疼不癢的。

“臭丫頭……”

笑了一陣,容螢神情漸漸嚴肅,“不過,做戲也要做足全套的。這個毒,我還是得服下去,皇爺爺若瞧見我這模樣,他不嚴懲貴妃也不行了。”

陸陽聽完一楞,沒想到她會有這打算,“不行!毒/藥傷身,你不能吃。”

“你不也說了若用量不多,不足以致命的麽?”容螢很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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